明月當空無彈窗仔細端詳著藥方,點頭嘆息道:“想必這方子珍貴就新鮮雪水為引吧。要是不下雪還真是沒轍。”
秦芷雙手浸于溫熱的苿莉花汁熱水中洗剛才不小心染上的墨跡,抬頭笑道:“是啊。前些日子一直不下雪,我雖記掛著你的病,奈何不下雪也沒法子。剛好昨晚終于下雪了,我就想著過來看看你。”
我這才明白她為什么冒著雪一早就過來,心里頓時酸酸脹脹的,感動不已。我眼圈微微紅,忙掩飾著笑起來,岔開話題道:“姐姐,皇上答應(yīng)了我爹的上書,過些日子我就能看見我娘進宮來了?!?br/>
秦芷這時已洗過了手,用米色的棉巾子擦著手。聞聽我這話,竟愣了一下,臉色變得煞是古怪。
我詫異地牽住她:“怎么啦?姐姐?”秦芷回過神,勉強笑道:“哦,沒什么。我只是奇怪怎么不是你想見親人皇上下詔親眷進宮伺親,而是伯父主動上書,不怕人笑話嗎?”
我釋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說起來也真是的,這段時間事情太多,我都沒想得起來求皇上讓母親和姐姐進宮歡聚天倫。還要我爹親自豁出老臉上書,想起來真是不孝?!?br/>
秦芷若有所思地笑笑,“想必是伯母思念女兒得甚了,這樣才好呢,有親人牽掛著疼著多好。”
我看她有些失落,深悔自己失言,這深宮女子難聚天倫,她想必是想起了自己的家人,難過了。
我忙裝模作樣地拿起藥方來看,問秦芷:“姐姐,這些藥材會不會跟劉太醫(yī)的藥有相沖的地方?他地藥要不要停了?”
秦芷聞言卻皺起了眉,思索良久才緩緩道:“還是停了吧,不要吃了。只是別人面前你也不好說不喝他的藥,依我看照舊煎藥,煎了倒掉吧,不喝就是了,免得外人知道了,又多生口角是非?!?br/>
我點點頭。知道她地意思。如若外人知道了。難免多生事端。劉為揚知道更為不妥。恐怕往后再也無顏為我診病了。
秦芷突然嫣然一笑。調(diào)侃道:“要是兩種藥都吃。到時候好了怎知道是我地藥好還是他地藥靈?豈不是被劉太醫(yī)搶了功勞?”
我啞然失笑。湊趣道:“姐姐地藥必是靈丹妙藥。就憑姐姐雪天送藥這份情。任是什么病都該好了?!?br/>
秦芷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你記得告訴噙香她們。雪水一定要花枝上花瓣堆積地落雪。這水才最干凈。其它地水都不行?!?br/>
噙香和漱玉都出去采集雪水去了。我身邊只有含霜在伺候。含霜忙道:“那奴婢趕緊去找噙香姐。告訴她們?!?br/>
我點點頭。應(yīng)了。含霜出去了。屋里除了我和秦芷。就只剩下瓷兒在旁伺候。
秦芷拿起我做了一半的皮手套,低頭細細端詳著,我臉一紅正待說什么,就聽秦芷聲音變得淡漠冷硬起來,只聽她冷冷地道:“瓷兒,你先出去?!?br/>
那瓷兒身子霍然一顫,一句話也沒說,深深一福出去了。
我愣了,察覺到了她似乎要說什么,也對瓷兒的出去閉口不言。
屋角鎏金青銅鼎青煙裊裊,我看她只是低頭撫著手套不語,也納悶無比。眼看青煙漸漸稀疏,我只得自己起身隨手抓了一把百合香揭起鼎蓋投入鼎中。
雖然離秦芷甚遠,我卻能感覺到她耐人尋味的眼光始終落在我身上。我心中一突,就聽秦芷幽幽地道:“妹妹,你很在乎皇上嗎?”
我萬萬沒想到她遣出去瓷兒,居然就為了問我這么一句話。我心中一松,轉(zhuǎn)身坐回她身邊,笑道:“姐姐怎么突然這么問?皇上是你我的夫君,我們對他的在乎自是一樣的?!?br/>
秦芷撫著手套上精致地龍紋,搖搖頭道:“不一樣的。以前還住在采殿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對女紅沒什么興致,少有耐煩地做什么東西。這個手套里子是上等的貢棉,針腳細密縫得一絲不漏。外頭是上等地貂鼠皮,皮光水滑,最難扎針。你卻繡了這么精致活靈活現(xiàn)的云龍出水,想必手上也被扎了不少針?!?br/>
我額頭微微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下意識地抓住了右手:“姐姐怎么這般說?”
秦芷不為所動,繼續(xù)說道:“皇上雖是你我的夫君,可也是整個后宮所有女人的夫君。你可以討好他,可以仰望他,甚至是怕他崇拜他都可以,就是不能愛他。那會害死你的。”
她神情冷淡,眉尖微顰,眼中那一抹淺淡之極的厭惡明明白白地浮現(xiàn)在眼中。屋內(nèi)溫暖如春,我卻結(jié)結(jié)實實地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我張口欲言,卻什么也說不出。我想說這只是因為崇韜對我的寵愛與回護,我回報一二罷了;我想說他是我地夫君,我應(yīng)該愛他;我想說其實我不愛他,我愛的是子虛。
但終究我什么都沒說。我真的不愛崇韜嗎?一點也不愛嗎?從前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平生,第一次我開始審視自己對崇韜的感情。
我沉默了下來,秦芷也只是用戴著赤金嵌翠護甲的小指一下一下地刮著光滑地貂鼠皮,出類似絲帛撕裂的刺耳聲音。
良久,良久,我才緩緩抬頭,竭力用了波瀾不驚地口吻:“多謝姐姐,妹妹受教了?!?br/>
秦芷深深看了我一眼,“明月你是個聰明人,這其中的利害你必然了然于心。我說這一句就已經(jīng)夠了?!?br/>
我努力壓下心頭地波濤洶涌,換上輕松的笑意:“沒想到姐姐看得這般透徹。我真是佩服。”
秦芷并不答話,目光變得悠遠朦朧,仿佛穿過了千山萬水,落在了某個不知名地角落,半晌才道:“怎麼能不透徹呢?”說著,幽幽一嘆。我卻從這聲嘆息中聽到了怨恨,惘然,苦痛不甘諸如此類。
我越好奇,秦芷身份成謎,她到底是誰?想要問時,卻也知道她不會告訴我。我們兩人就這么對坐著,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寧靜被敲門聲打破,是瓷兒小心翼翼的聲音:“主子,良妃娘娘那邊來人傳喚?!?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