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不眠夜。</br> 周六一大早孟杭就跑到她房間,拽她起床。小男生看著一丁點大,力氣卻不小。她半睜開眼看他穿的整整齊齊像個小王子。小男生爬到床上,拉她被子,邊拉邊叫:“姐?!?lt;/br> 孟盛楠郁悶:“才幾點呀。”</br> “七點半了。”他特別強調(diào)那個了的重音。</br> “還早,你讓我再睡會?!?lt;/br> 孟盛楠翻了個身卷著被子又閉上眼,孟杭急了。他又爬下床跑到另一邊叫她,孟盛楠昨晚睡得不踏實,實在不想起床。小男生拉了幾下被子拉不動,生氣了。</br> “姐!”</br> “嗯?!彼龖袘械膽?yīng)。</br> “你昨晚說了,要給我買好吃的?!?lt;/br> 孟盛楠嗯了聲,又沒聲了。然后身邊半天都沒動靜,孟盛楠覺得有點奇怪,睜開一只眼。孟杭雙手抱臂,很嚴肅的看著她。</br> “孟盛楠?”呦,都叫她名字了。</br> 她等著他放話。</br> “你再不起,我就給喬喬姐姐打電話了?!?lt;/br> 孟盛楠睜開另一只眼。</br> “讓你相親?!?lt;/br> 孟盛楠:“……”</br> 于是,她起床了。走之前和盛典打了聲招呼,她帶了家里的備用小靈通就出了門,然后倆人半拐著去了家附近的德克士。那會兒正是八點,吃早餐的時候。小孟航啃著漢堡吃的正香,孟盛楠笑了。盛典平時幾乎不帶他吃這些東西,這小家伙主意倒打的好。</br> 太陽已經(jīng)出來,空氣新鮮。</br> 她剛低頭拿了個薯條往嘴里喂,視線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女人。她一愣,看著戚喬穿著熱辣短褲高跟鞋昂頭挺胸走過來,笑的很動感,一坐下就親了口小男生。</br> “你怎么”她很吃驚。</br> 戚喬甩甩長發(fā):“我有秘密使者?!比缓蟪虾颊A苏Q劬Α?lt;/br> 孟盛楠咳了咳,看向孟杭:“你干的?”</br> 小男生正咬著雞腿,淡定的看了她一眼,“知道錯誤了吧?”</br> 孟盛楠:“……”</br> 戚喬在一旁笑,拍了拍她的手,“行了你,不許欺負我們家小杭。”</br> “就是?!靶∶虾匠缘臍g著呢還不忘搭腔。</br> “切?!?lt;/br> 孟盛楠白了他倆一眼,問戚喬:“你今天怎么閑著過來了,這段時間不是挺忙的么?”</br> “想你了不行啊?!?lt;/br> “可能么?”</br> 戚喬忍不住笑了,正經(jīng)說話:“他昨晚去上海了,可能得幾天才回來。好像是有個經(jīng)紀公司想簽他們樂隊,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lt;/br> “這是好事啊?!?lt;/br> 孟盛楠說完,笑了一下:“這么想的話,那以后見你一面是不是還得預(yù)約啊宋太太?”</br> 戚喬傲嬌的掃了她一眼,“看我心情吧?!?lt;/br> “滾?!?lt;/br> 她剛說完,孟杭抬起頭,表情很不滿。</br> “姐,你說臟話。”</br> 孟盛楠:“……”</br> 戚喬笑,想到什么又皺眉:“對了,這兩天打你電話怎么都關(guān)機?”</br> 又提到這個,她抿了抿唇。</br> “手機壞了,送去修了?!彼龔亩道锬贸鲂§`通搖了搖,“這兩天打這個號?!?lt;/br> “成吧。”</br> 戚喬沒再多問,頂多就是瞪了她一眼。一個早餐吃了半個多小時,吃完后三人商量去哪兒。戚喬比較瘋,非要帶著孟杭去游樂場玩。她沒法子,也只好跟著去了。</br> 那會兒天正熱,她懶得玩,就在外頭站著看。</br> 周邊的人很多,可能因為是周末的緣故。里面戚喬和孟杭坐在碰碰車里撞得正熱鬧,孟盛楠低頭從包里翻衛(wèi)生紙,腳下突然飄過來一個粉紅色氣球。她彎腰正要去撿,一個小女孩向這邊跑過來。</br> 孟盛楠撿起來遞給她。</br> “謝謝阿姨。”</br> 她笑了笑,耳邊傳過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孟盛楠抬頭看過去,女人身材豐腴,臉頰微胖。倆人對視的那一瞬間,女人也是一愣。然后慢慢抱起小女孩,這才又看向她。</br> “你你女兒?”她問。</br> “嗯。”女人點了點頭,“點點,叫阿姨?!?lt;/br> 小女孩聲音甜甜軟軟的。</br> 孟盛楠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問候,道:“聽他們說你很早結(jié)婚了,這幾年還好吧?”</br> 女人輕點頭:“還行?!?lt;/br> “那就好?!?lt;/br> “你呢,記得你報的是中南的新聞,現(xiàn)在怎么樣?”女人問。</br> “當(dāng)時本來想跑記者的,不過我爸媽年紀大了,就想著回來了?!?lt;/br> “挺好的,記者這一行也挺危險?!?lt;/br> 孟盛楠笑了笑。</br> “那你現(xiàn)在做什么?”</br> “大學(xué)有輔修過英語教育,本來鬧著玩的就考了個教師證。”孟盛楠說,“沒想到竟然用上了,所以現(xiàn)在當(dāng)老師?!?lt;/br> 女人問:“哪個學(xué)校?”</br> “花口?!?lt;/br> 女人微微笑了笑,將小女孩換了個位置抱,“挺好的?!?lt;/br> 孟盛楠舔了舔干澀的唇:“你呢,全職媽媽?”</br> “嗯?!?lt;/br> 小女孩在女人懷里動了動,要去另一邊玩。倆人沒什么共同語言能聊,簡單道別,連互相留個聯(lián)系方式的話都沒提。她就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個背影有些臃腫的女人,不禁感嘆。</br> 戚喬帶著孟杭走過來,朝著她的目光掃過去。</br> “看什么呢你?”</br> 孟盛楠嘆了一口氣:“我以前的同桌,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女生?”</br> “高二時候的?”</br> “聶靜?!?lt;/br> 戚喬啊了一聲,“有點印象,怎么,碰上了?”</br> “是啊?!泵鲜㈤c頭,“她孩子看著都四歲了。”</br> “你是說”戚喬怔了一下。</br> 孟盛楠點頭。</br> “不是吧,那她大三就生孩子了?”</br> “應(yīng)該是?!?lt;/br> 然后,倆人同時嘆了一口氣。陽光火辣辣的照在地面上,兩大牽著一小往游樂場對面的商業(yè)街走。戚喬慨嘆了一路還沒緩過勁來,“那她真挺厲害的,那種狀況只能退學(xué)吧?”</br> 孟盛楠說不知道。</br> “唉,她的青春算是真的完了?!?lt;/br> 孟盛楠:“你不也是,已婚婦女?”</br> “那能一樣么?!逼輪贪琢怂谎郏值皖^問孟杭:“你姐是不是挺煩人的?”</br> 孟杭正舔著剛戚喬買的冰糖葫蘆,乖乖的發(fā)表陳述。</br> “一直挺煩人的?!?lt;/br> 孟盛楠:“……”</br> 戚喬笑的止不住聲,孟盛楠無語。三個人又在外頭逛了會兒吃了午飯,孟杭好不容易尋個周末能玩,早回去是不可能的。那個時間電影院有新上映的動畫片,孟杭說什么,戚喬就應(yīng)什么,孟盛楠只能乖乖的跟著走。</br> 放映廳里空調(diào)很足,她卻仍覺得有些熱。</br> 戚喬坐她旁邊,小聲湊過來:“看你前面。”</br> 她抬眼過去,是一對年輕情侶。</br> “我猜一定是那個女生喜歡看,男生陪她來的?!?lt;/br> 孟盛楠:“這你都知道?”</br> “羨慕吧?!?lt;/br> 孟盛楠懶得回話:“你想說什么?”</br> “真是刺激不醒你啊?!逼輪虩o奈,“上次我給你介紹那個當(dāng)兵的,條件那么好,你竟然都看不上。還拉著小杭給我上演一場單親媽媽,長本事了孟盛楠?”</br> “……”舊事重提合適么。</br> 她有點受不了這女人的啰嗦,彎著腰起身出了放映廳。影院在四樓,燈光通明。她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透著氣,抬頭看墻上的大屏幕。一條接一條的電影預(yù)告,身邊男男女女嬉笑走過。</br> 有女生手機在響,那鈴聲莫名的熟悉。</br> 想用一杯latte把你灌醉,好讓你能多愛我一點。暗戀的滋味你不懂這種感覺……</br> 二○○六年她讀大學(xué),李圣杰唱癡心絕對。她單曲循環(huán)了一個月之久,現(xiàn)在聽起來真是往事回味。孟盛楠感慨的扯了扯嘴角,抬腕看了看時間。時間尚早,她一個人下去三樓的服裝店轉(zhuǎn)。走廊里來往的都是些打扮潮流的時尚女人,孟盛楠站在一個店鋪的玻璃窗前看了眼短袖九分褲的自己。</br> 店里有聲音傳了出來。</br> “你幫我把電腦里不常用的都清理干凈吧?!?lt;/br> 是個女人。</br> 又道:“對了,還有那個軟件也幫我下載下?!?lt;/br> 孟盛楠聳聳肩膀要走,又聽見女人說話。</br> “我電腦運行一直很慢,是怎么回事?”</br> 她已經(jīng)走出一步,有人回答。</br> “你電腦配置差,硬盤時間太久。”</br> 孟盛楠腳步頓住,瞬間回頭去看那個單調(diào)的聲源所在地。隔著一排排衣服架看進去,有個男人身影。他背部寬闊,手指按鍵盤的動作很快。她忘了走,就站在那。</br> 女人問:“要不要喝口水?”</br> “不用?!蹦侨寺曇艉艿?lt;/br> 孟盛楠說不清那種感覺,有點心亂。就像是昨天下午她意外的見到他那樣,不能盡快平靜甚至還會有點緊張。高中時候那么喜歡,可過去了這么長時間,現(xiàn)在的她連想都不敢再多想。</br> 她深深呼吸,轉(zhuǎn)身走遠。</br> 身后的店鋪里,男人修好電腦從里面走了出來。他直接去了三樓的洗手間,在那兒抽完了一根煙。剛抬腳出來,史今的電話就來了。他一手搭在三樓欄桿上,一手接起電話放在耳邊。</br> “你不在店里?”</br> 男人看著樓下人來人往,嗯了聲。</br> “接了個活?!?lt;/br> 史今問:“什么時候回來?”</br> “二十分鐘吧?!蹦腥丝戳搜凼直?,“有事?”</br> “我認識了個做軟件的,人家想和你聊聊?!?lt;/br> 那個時間,孟盛楠轉(zhuǎn)到二樓。不過她那哪是轉(zhuǎn),就像是沿著四方長廊散步。整個人看著挺安靜的,腦子里卻混亂不堪。男人目光注視到,眼睛微微瞇起。</br> “你知道我現(xiàn)在不干那行?!彼麑κ方裾f,聲音克制。</br> 史今沒法子,“這都過去幾年了,池錚你”</br> “掛了。”</br> 他利落的將手機塞回兜里,卻不急著離開。視線跟著二樓那個女人,目光沉靜。幾年前鮮少的那幾次聚會,陸司北每次帶她來,女生幾乎都不怎么說話,性格靦腆至極。</br> 女人突然停下,接了個電話。</br> 池錚失笑自己的莫名其妙,轉(zhuǎn)身大跨步下樓。那時候三樓動畫電影剛結(jié)束,戚喬和孟杭在找她。孟盛楠掛掉電話轉(zhuǎn)身往來的方向走,上三樓。扶梯交錯,她看見他。</br> 男人單肩背著個黑色大包,兩手插兜低著頭向下。</br> 孟盛楠站在上扶梯,下意識的回頭去看。男人沒等下扶梯到底,就已經(jīng)抬腳快速跨掉好幾節(jié)樓梯下去了。然后他迅速淹沒在人流中,看不清。頭頂有倆人叫她。</br> “孟盛楠”</br> 她仰頭看四樓,人群里有身影回過一次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