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司荼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在聽到這二字的時候心中除了震驚還有油然而生的熟悉與喜悅。
當年在沐云山,那將自己撿回去的少年便給自己取名小白。雖然當時自己對這個名字十分有意見,可奈何狐身無法口吐人言,久而久之便也接受了這個名字。
她皺著眉回想,當初在冰原上自己與江道友說起往事之時有提過這個名字嗎?好像并沒有啊,如此說來…
司荼驀然抬頭,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靜道“江道友從何處得知這個名字?為何突然喚我小白?”
江衡只是笑笑,目光深遠道“沐云山草叢中,我見你皮毛雪白煞是可愛,便為你取名小白。沒想到再見時你竟已是這般樣子,我好像錯過了很多…”
不止是錯過…他失去了太多太多。母親…他唯一的親人,再也見不到了。
司荼不知自己是怎么開口的,只是喃喃道“你是江衡?你是江衡對不對?”
她努力尋找江道友身上與自己記憶中江衡的相似之處,記憶中的江衡是很愛笑的,亦是一個很溫柔的少年,大抵是隨了姨母的性子。
這樣細細看來江道友的眉眼倒也像極了姨母,只是冷著一張臉倒讓那些特征模糊了不少。
饒是這樣司荼也不敢妄下結(jié)論,畢竟世間相似之人數(shù)不勝數(shù),更何況是時隔幾年。若不經(jīng)風的少年長成面前這般高大的樣子,她是怎么也無法將兩人聯(lián)系在一起。
江衡就這么任由司荼看著,他知道以小白謹慎的性子想必僅憑三言兩語很難相信自己,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他伸出手,久違習慣性的想要為她順一順毛,可現(xiàn)在站在面前的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如此更顯唐突。
江衡無奈垂下手,緩緩道“你可還記得臨行前我曾偷偷與你說過幾句話?”
“像你這樣肥碩的狐貍,保不準還真是一道好菜?!?br/>
“等我當上大將軍回來一定給你帶多多的肉,保證讓你吃個夠。”
男子低沉的嗓音逐字逐句落入司荼耳中,她眼睛瞬間睜大,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離別之時。
少年嘴角擎著一抹笑,在自己耳邊低語時的表情無比意氣風發(fā)。司荼那一刻是相信江衡會回來的,可是不曾想一別至今生死不知。
如今再聽到這番話雖有熟悉感,可面前的人再也不復(fù)往昔,就連這兩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也是淡然無波。
江道友這番話自己確實不曾與外人說過,除了江衡自己怕是再無二人知曉。
可是…
司荼咬著唇瓣,手指微微顫抖。她分明知道面前的人確實是江衡無疑,一方面激動萬分,一方面卻不敢相認。
她心心念念著想要早些找到人,可見到江衡卻發(fā)現(xiàn)自己毫無準備,那么多的變故到底要如何開口。
“你…”
“你…”
二人同時開口,在聽到對方的聲音又霎時止住話語。
司荼抬眸看了一眼,又飛快別開視線。吞吞吐吐道“你…你先說吧…”
江衡不知司荼心中苦惱,苦笑道“小白還是不信我嗎?”
“不是!”司荼急忙否認,有些啞然道“江道友既是江衡,那日…我在冰原上說了那么多,想必你也知道了。姨母…她已經(jīng)不在了…”
“姨母?”
江衡那日從聽到沐云山這個三個字后便心神恍惚,驚聞母親亡故后更是沉浸在失母之痛中,根本無暇注意司荼還說過其他事情。
司荼眼淚都已垂到了腳面,鼻音濃重道“是,你娘與我母后是親姐妹,只是少時便被人哄騙出了月狐境,再也沒回去過。說來你也是我哥哥…”
月狐境?母后?上一任狐帝司北澤之后便姓琴,加上當日從司荼口中得知母親姓琴,江衡已然確定了母親確實來自月狐境。
母親是月狐族嗎?
他只知母親是狐族,卻從未聽母親提及過往之事,更不知道母親來自月狐境??稍潞衬松先常赣H又何故為了躲避赤蛇境追殺而帶著自己流落至蠻荒之境。
就算江行淵當時已是赤蛇境主,可與上三境之一的月狐境比起來也不值一提。為何?為何不回月狐境呢?
江衡心中瞬間想了無數(shù)種可能,卻始終猜不到原因。若母親當年回了月狐境,是不是便不會受到赤蛇境的欺壓??蛇@樣…也不會遇見小白…
他暗自嗤笑一聲,哥哥嗎?說來當真是緣分,不過…小白便是小白,他從不曾有過妹妹。
見江衡久久不說話,司荼也理解。乍然得知這樣的消息,無論是誰也接受不了。
她將眼淚擦凈,小聲道“你別難過,我一定會為姨母報仇的…”
“你說我娘親死在魔族手中?”
江衡突然的問話將司荼驚了一下,她點點頭憤恨道“是一頭魔蛟。”
“還活著嗎?”
“死了…被我一位叔叔誅滅?!彼据本o緊抓著衣裙,不甘的道“可是歸根結(jié)底還是那將姨母哄騙走的男子,若不是因為他,姨母又何至于內(nèi)丹破碎,強行服食爆靈丹與魔蛟爭斗?!?br/>
隨著司荼訴說,江衡的臉也逐漸轉(zhuǎn)為青黑之色,終是在她說出最后一字時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你怎么了!別嚇我…江衡…”
司荼一把扶住了那搖搖欲墜的身體,感受著自手中傳來的暴虐氣息,心中大為著急。
江衡體內(nèi)靈氣怎會如此紊亂,這是入魔之兆?
以自己這點修為無法安撫江衡體內(nèi)靈氣,唯一的辦法只有去找蘭姨。
司荼正欲去求援,手臂卻被一雙大手牢牢箍住了。
“江衡?你沒事?”
江衡蒼白著臉,唇角掛著殷紅的血跡,虛弱之態(tài)只存在片刻,他便一手抹去了鮮血,聲音低沉道“只是一時心緒不穩(wěn),不礙事?!?br/>
“可你體內(nèi)靈氣混亂,分明是…”嗯?司荼再次感受著江衡體內(nèi)靈氣,這會兒卻是十分穩(wěn)定,仿佛不曾有過方才的混亂。
江衡目光微沉,安慰道“我都說了沒事,不用擔心?!?br/>
如此司荼只當是自己一時情急看錯了,拍拍胸口道“沒事便好,我…你…”
她是想問這些年江衡分明還活著,卻為何不回沐云村,姨母最牽掛的人便是他了??纱说惹榫?,她支支吾吾半天也張不了口。
江衡走近水邊,垂目看著月牙灣中倒映的月影,輕聲道“你是想問我這些年為什么不回去嗎?”
他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便能吹散,單薄的背影在冰冷的月光下顯得更為悲涼。
司荼所有話都被堵在了嗓子里,她怎么能懷疑江衡。他一向與姨母感情甚篤,定然是有苦衷才會如此罷。
“江衡…我并非是質(zhì)問你,只是這些年姨母一直掛念著你,她…”
“不必說了!”
江衡自然是知道母親有多在乎自己,他無法想象母親這些年是如何度過,更無法接受母親元神消散的事實。
“是我混賬,當年不顧母親反對前往上陽郡,若是…”
江衡心中不止有對江行淵木婉兒的恨,他更恨的還有自己。若是自己當日沒有走,便不會遇上水患被迫離開那個小境。
司荼望著江衡的背影,輕聲道“你別自責,姨母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姨母說讓你好好修煉,好好照顧自己。日后尋個對你好的夫人,好好過日子?!?br/>
司荼把姨母臨終前對自己的囑咐一字不落的轉(zhuǎn)給江衡,這些話也是姨母想對江衡說的吧,只可惜…
江衡始終沒有表現(xiàn)出悲傷之意,不過司荼能感覺到他不是不難過,只是極力壓制著心中情緒,這樣下去必成心結(jié),對修行百害無利。
“江衡,你若是想哭便哭吧。你是我兄長,沒有外人的。”
江衡聞言情緒松動了不少,轉(zhuǎn)過身看見司荼沐浴在月光之下,滿臉真誠。
這丫頭,這么快還真把自己當哥哥了不成?
他招招手,道“過來。”
隨后在湖邊席地而坐,拍拍石階示意司荼也坐過來。
司荼正愁不知如何安慰他呢,見此聽話的上前與其并排而坐。
她的雙腿懸在石階下,不安的來回晃動。沉默片刻小聲道“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便與我說說,或是學著那些人醉上一場,這樣憋在心中成了心結(jié)有礙修行。”
江衡輕笑道“學府不得飲酒,你忘了?”
對啊,司荼是真沒想起這一茬。她側(cè)身看著江衡的側(cè)臉,這樣在月光下一看他的五官柔和了不少,倒是越發(fā)像姨母了。
江衡沒有在意司荼的目光,像是喃喃自語道“那年水患我被沖到了河底,醒來便已不在那個小境。江家的人找到了我,將我困于赤蛇境中。我本以為只要修煉到凝元,便能打破空間回去尋你們,沒想到…”
司荼總算知道江衡為何這兩年都不曾回沐云村,以他的修為還不足以在空間中行走,便是強行打破空間也會迷失在其中,這一切或許都是命吧。
江衡說罷看向司荼,隨意問道“我娘親家中可還有別的親人?可否與我說說?”
“當然可以了!”
見江衡主動問起,司荼也就滔滔不絕的與他說起月狐境的事。
也許是二人說得入迷,竟未發(fā)現(xiàn)遠處一道黑影迅速閃過,幾個起落后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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