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沒頭沒腦的問話,泠煙面上雖是很淡定、毫無波瀾起伏的模樣,但是內(nèi)心卻是忍不住一驚,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什么?”泠煙略帶幾分不解地問道。
“我是蕪襄的事情?!饼R元禮似是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又像是有些氣憤的樣子。
聽到齊元禮的話中提到長孫蕪襄的名字的時候,泠煙拿著茶盞的手忍不住微微一抖,偏離了茶杯半分距離,茶水灑到了桌上,緩緩流下。
泠煙愣愣地看著桌上不心傾倒溢出的水,臉上神色驀地變得嚴肅了起來醢。
而齊元禮看著對面泠煙的樣子,一時也不由得有些沉默,他篤定,以長孫蕪襄和泠煙之間的關系,泠煙不可能不知道長孫蕪襄身上所經(jīng)歷過的事情,照這樣,齊元恒也應該知道這些事情,可為什么自從他回京之后卻從未有人向他提起過?
若非近日聽到消息,再加上他跑到長孫王府想要找長孫蕪襄卻被拒之門外之后,他根本不會對此起疑。
他竟不知道,在他不在京都的時候,他捧在手心之中的人竟然受了這樣的委屈?他根本無法想象,在經(jīng)歷了這些事情之后的長孫蕪襄、向來驕傲的長孫蕪襄究竟會怎么樣緹?
聽到這些消息之后,不生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心中更多的卻是對長孫蕪襄的心疼和憐惜。
當初他離開京都的時候,曾經(jīng)千叮嚀萬囑咐,讓泠煙務必替她照顧好長孫蕪襄,可如今卻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不得不,一開始的時候齊元禮心中也是有些許不快的,不過如今面對這泠煙,他卻不知該如何出口。
兩人之間沉默良久,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良久之后,泠煙終于回過了神來,然而令齊元禮干倒有幾分意外的是,泠煙的第一反應并非是替自己解釋或者替長孫蕪襄辯白。
之間泠煙坐在原地,神色有幾分冰冷的盯著齊元禮,語氣之中微微帶著幾分寒意地道:“你是從何處聽?又是什么人在你面前傳播了什么消息?”
聽到泠煙的問話,齊元禮也不由得先是愣了一愣,為什么原本來“興師問罪”的應該是他,可如今這情景卻是反轉(zhuǎn)得如此快?
面對著泠煙的提問,齊元禮細細思索了一番,見泠煙這番表現(xiàn),想來當初這件事情并不簡單,看來在這其中必然另有隱情。
長孫蕪襄和泠煙是什么樣子的人,想必他比誰都清楚才是,而泠煙和長孫蕪襄之間的感情他也是知道的,他相信泠煙自然不會下手傷害長孫蕪襄,而長孫蕪襄也不是不自愛的人,只是究竟是何人在他面前故意提起此事,又暗中傳播、惡意引導?
齊元禮心中想著,雙手卻是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手上青筋暴起,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泠煙看著對面齊元禮的動作,心中自是知道齊元禮正努力地壓制著自己內(nèi)心的情緒,看來這其中自然有人作梗。
“景親王,蕪襄是我的朋友,是皇上的表妹,我們之間的交情如何,不需要我向你解釋。我自然不可能會害她、對她不利,任何傷害蕪襄的人,我都不會放過?!?br/>
“我不知道你究竟聽什么人了一些什么東西,不過我相信,你是一個成年人了,你也有自己的思維和明辨是非的能力,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哪些事是真,哪些事是假,其中的真假曲折是非善惡你應該有你自己的判斷?!?br/>
泠煙看著齊元禮的模樣,微微思索了一番,面上神色卻仍是十分難看。
泠煙如是道,心中一股隱忍的怒氣上涌,語氣之中帶著一股不自知的諷刺。
聽到泠煙這番話,齊元禮心知自己方才的表現(xiàn)是魯莽了,這才會引得泠煙這般,不過他向來是個自制的人,只是在面臨著長孫蕪襄和與長孫蕪襄有關的事情的時候,他總是會失了理智。
“泠煙,我”齊元禮猶豫了一下,不覺有些赧然。泠煙的為人如何,這么多年的相處下來,他所了解的已是足夠透徹了,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他卻是沒有給予泠煙足夠的信任和信心,泠煙會有如此表現(xiàn)也著實是情理之中。
“不用了,我知道這種情況下你的大概反應,你的性子向來如此,只是元禮,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泠煙抬手止住了齊元禮欲出口的話,反而問道。
齊元禮聽言,不由得再度呆愣在原地。
“我知道你對蕪襄的感情,但是元禮,你可否想過蕪襄的感受?”泠煙著,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幾分哽咽。
“與蕪襄相處了這么久,你應該知道,她平日里雖然像個孩子一般,不與人計較,心性純粹,可她生來驕傲,如今蕪襄經(jīng)歷了這樣的事情,大受打擊,心性大變,卻也很難再相信任何人。”
“我曾經(jīng)多么期盼她能夠一直如此般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墒翘炜偛凰烊嗽福幢隳隳芙邮墁F(xiàn)在的她,可是她能嗎?現(xiàn)在的蕪襄每日只會強顏歡笑,卻是悄悄在自己的心中束起了高墻。”
泠煙頓了頓,再度抬眸看向齊元禮時,眼底已是微微帶著幾分濕潤的感覺。
“若是在以前,我必然相信,你能夠給她足夠的安全感,給予她庇佑,護她一世安好,可是感情并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你能接受蕪襄,可是你的母親呢?世俗的眼光呢?你又是否能夠撇得一干二凈?”
泠煙繼續(xù)著,語氣雖然有幾分悲慟,但是卻十分理智。
齊元禮看著泠煙,不由得有些啞然,他眼中的泠煙,向來是足智多謀,從容淡定而又溫柔善解人意的模樣,可如今,因為長孫蕪襄的事情,她勢必在心中愧疚難安,還要面對眾人的質(zhì)疑與指責,其壓力并不見得會比長孫蕪襄所承受的壓力齊元禮突然舉得心里堵得慌,似乎很多本欲出口的話在此時都一一忘卻,再無半分勇氣出。
他,不配去責備凌煙。
“你得對,我不能對一切都選擇不管不顧,但是我堅信,今生今世,我齊元禮以我項上人頭許誓,這輩子,非長孫蕪襄不娶,只要我在,便不會再讓她受委屈。”齊元禮著,向泠煙拱了拱手,而后離去。
身后的泠煙抬手拂去眼角濕意,不得不,齊元禮方才那番話對她也有著很深的觸動。
當初長孫蕪襄也曾在眾人面前信誓旦旦,此生非齊元禮不嫁,可是如今,他們倆的感情又當如何呢?
自從那一日齊元禮找泠煙聊過以后,齊元禮便已有一段時間沒有音訊了,泠煙也對此感到疑惑,甚至懷疑是否是當初自己對齊元禮過的話太過分,才導致齊元禮“失蹤?!?br/>
泠煙心中憂慮,此事告知齊元恒后,齊元恒面色冷淡,似乎并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元禮已經(jīng)不再是個孩子了,這些事情,該怎么處理,他自己心中必然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們旁人再如何替他操心也沒用。”
泠煙聞言,有幾分了然,可心中卻還是忍不住為兩人擔憂。
正當泠煙為齊元禮和長孫蕪襄兩人擔憂不已的時候,齊元禮和長孫蕪襄兩人之間卻又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
卻齊元禮在“失蹤”的這兩天時間內(nèi)的的確確是想了很多問題。
不得不承認,他對長孫蕪襄的感情并非是玩玩而已,他曾殷殷切切期盼著長孫蕪襄能夠接受他的感情,兩人可以走到一起。
即便到了如今,他的初衷也沒有改變過。
在世俗的眼光里,一個女孩子的清白是無比重要的,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若是當初長孫蕪襄所經(jīng)歷的事情傳了出去,那么她會經(jīng)歷怎么樣的痛苦,他人又會如何看待她。
驕傲如她,若是面臨著這樣的情景,又會如何?對于長孫蕪襄,他始終是存有幾分心疼與憐惜的。
在這兩日時間里,齊元禮考慮了很多問題,也曾親自到宮中找淑妃徹夜長談。
所幸淑妃雖然是生活在宮中,但是卻并非是那種迂腐不通情理的人。她顯然也是一直都知曉齊元禮對長孫蕪襄的感情,而且淑妃對長孫蕪襄的印象也是極好的。
對于這件事情,雖然是有些遺憾,但是這確實是并非長孫蕪襄所愿,經(jīng)歷了這樣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不幸,他們又有什么樣的資格和立場去責怪刁難她?
在皇宮之中生活了這么久,見慣了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事情,淑妃現(xiàn)在只一心想著保護好齊元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