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百口莫辯

    程峰的話讓陸向東變了臉色，僵在原地，兩只眼睛死死的盯著程峰，唇線抿緊，臉上猶如罩上了一層透明的冰殼，沒有表情，卻又冷得可以。他沒有試圖掙脫程峰對自己胳膊的鉗制，兩個大男人站在走廊里就這么僵持著。程峰也和陸向東一樣冷著臉，只是面色更凝重一些，雙眉間幾乎可以擠出了一個“北”字。

    嘉逸站在一旁，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是公安局的警員，也不是陸向東的領(lǐng)導(dǎo)，程峰要陸向東去局里接受調(diào)查，陸向東顯然并不樂于聽到這個消息，對于僵持著的兩個人，嘉逸對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立場開口說什么，只好安靜的立在一旁。可是這兩個男人身材都算得上高大，程峰膚色黝黑，即使一身便衣也還是顯得非常挺拔健壯，看上去十分剛毅，陸向東一頭中長發(fā)，襯衫加休閑褲的搭配讓他看上去既儒雅又有幾分不羈的味道，這兩個大男人戳在走廊里頭，來往的醫(yī)護(hù)人員、探視病人的訪客都好奇的打量，偷偷的議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戲碼。

    真是夠了嘉逸尷尬的在一旁站了一會兒，終于受不了來來往往的注目禮，從那些人的神情看來，再這么下去，明天非得傳出兩個男人的凄美愛情故事不可

    “咱們別站在這里行么？礙著人家工作了?！彼褶D(zhuǎn)的表達(dá)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不行”首先開口的是陸向東：“要我去公安局沒問題，但是我需要理由”

    “理由是嗎？我以為剛剛辛蕊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表達(dá)的很清楚了?！背谭迕嫒堇渚?，看著陸向東的眼神卻很復(fù)雜。

    陸向東對于程峰的話報以一聲嗤笑：“的確很清楚，一個精神創(chuàng)傷沒有恢復(fù)的人?？墒牵@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她怕你。”程峰松開抓著陸向東胳膊的手，退開一步：“從你露面開始，辛蕊的情緒就接近崩潰邊緣，并且?guī)е鴺O大的恐懼。”

    “我不覺得這有什么奇怪，只不過是一個受過精神刺激的女人而已，襲擊她的兇手是，所以她因?yàn)檫@一點(diǎn)而懼怕所有男人?！?br/>
    “辛蕊情緒開始不對勁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币恢背聊徽Z的嘉逸突然開口了：“原本我們談的好好的，后來我說自己是j學(xué)院的犯罪心理學(xué)老師，她就突然發(fā)作了，看到了陸向東之后就更加劇了她的恐懼情緒?！?br/>
    “你們的意思是，僅憑這些，我就成了嫌疑人？”陸向東嘲諷的打量面前的兩個人。

    “當(dāng)然不是，但是這些足夠請動你到公安局配合我們接受調(diào)查了”程峰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如果沒有異議，就走吧”

    陸向東無言以對，深深吸一口氣，卻也不再執(zhí)意拒絕隨程峰去接受調(diào)查，不管臉色有多冷，還是和他們一起驅(qū)車返回了公安局。

    看著程峰帶了陰沉著臉的陸向東回來，馬春雷他們幾個也感到不明就里，陸向東在自己的學(xué)術(shù)領(lǐng)域內(nèi)雖然有一定的名氣，卻也因?yàn)槔淝宓男郧槎缃缓苷?，對于這幾個年輕刑警來說就更是面生的很，而程峰的表情又讓他們猜不出個端倪來。

    “峰哥，這位是……？”田陽知道程峰和嘉逸是去醫(yī)院看辛蕊，這會兒突然帶著一個人回來，第一反應(yīng)就是此人一定是辛蕊的醫(yī)生、親人或者其他相關(guān)人員。

    程峰沒有回答田陽的問話，對陸向東一指自己的辦公室：“里面坐吧”

    陸向東微微頷首，率先走進(jìn)辦公室，程峰和嘉逸也隨后跟了過去，程峰走在最后面，隨手把門在身后關(guān)嚴(yán)。

    “這唱的是哪一出兒??？”馬春雷搔搔腦袋：“神神秘秘的，不是咱頭兒的風(fēng)格呀”

    田陽更是一頭霧水，一般來說帶回局里來的人，程峰一向會把對方的身份來意說明一下，這一次卻刻意回避，剛剛那個冷冰冰的男人到底什么來頭？

    辦公室里面，陸向東雖然冷著臉，行動上倒也不客氣，進(jìn)屋之后自動自發(fā)的找了張舒服的椅子坐了下來，程峰和嘉逸也正要落座，他卻伸手一指嘉逸：“她得出去”

    嘉逸剛剛彎下身子，屁股還沒有碰到椅面，被陸向東這么一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雖然心里有些尷尬，但這種事情她不好表態(tài)，還是要程峰來回答才算得上名正言順。

    “你一直都知道的，嘉逸跟隨我們查案。”程峰皺了下眉頭。

    “別人我不管，除非她現(xiàn)在立刻得到一個女警的職務(wù)，否則我不允許咱們的談話有局外人在場?！标懴驏|態(tài)度堅決。

    程峰看了他幾秒，微微嘆了口氣，拍拍嘉逸：“要不，你先出去和雷子他們呆會兒吧餓了的話，讓他們?nèi)齻€帶你吃飯去”

    嘉逸見程峰都這么說了，也不好有什么異議，心里再不樂意也只能以大局為重，只是從陸向東身邊走過的時候，沒有忍住心里的怨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嘉逸退出辦公室之后，陸向東突然笑了。

    “她就不怕我因?yàn)閯偛拍且谎燮鹆藲⑿?？”他一反剛剛的冷漠，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伸長兩條腿。

    “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她”程峰朝門看了一眼，好像能夠透過門板看到外面的嘉逸一樣。

    “話說的很有派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br/>
    “陸向東，你現(xiàn)在被帶到公安局里頭來，意味著什么你明白么？”程峰嘆了口氣：“好歹我們也算是朋友一場，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我不會讓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你知道現(xiàn)在的形勢是什么樣的，事到如今，你還是坦誠一點(diǎn)，這樣對你比較有利?，F(xiàn)在我把機(jī)會留給你，你有什么想說的么？”

    “說什么？”陸向東一臉無辜，攤開雙手：“你想聽我說什么？說我承認(rèn)自己就是那個殺手？我傻么？如果你有證據(jù)，就證明給我看”

    “我們分析過兇手的特征，熟悉大學(xué)城的環(huán)境，外貌出眾，受教育程度高，頭腦聰明，年紀(jì)在25到35歲之間?！?br/>
    “就這些？”陸向東反問：“符合的人很多，為什么偏偏找上我？”

    “第三個被害人喬紅和兇手離開的時候，有一個目擊者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了兇手的側(cè)臉，”程峰語氣有些沉重：“她的描述是，不胖不瘦，中長發(fā)，好像挺白的，穿著風(fēng)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你要不要照照鏡子？”

    “還有么？”陸向東沒有什么表情變化，似笑非笑的睨著程峰。

    “也好，跟你說說清楚，讓你弄明白眼下的狀況，”程峰起身繞到辦公桌前，倚坐在桌子邊上，近距離的居高臨下俯視陸向東：“第二個受害人白艷麗與她的分手時提到自己結(jié)交了一個新歡，其特征與你十分符合，辛蕊脖子上有被人扼出來的淤青，左手一側(cè)只有三指的痕跡，右手一側(cè)卻有四指，說明兇手左手小指因某種原因無法用力，另外，就像剛剛在醫(yī)院說的一樣，辛蕊看到你之后的那種恐懼說明了什么你是搞犯罪心理學(xué)的，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嘉逸之前也提到了，她說起自己是j學(xué)院的犯罪學(xué)老師的時候，辛蕊出現(xiàn)了情緒波動，這意味著j學(xué)院、犯罪學(xué)老師這些關(guān)鍵字眼能夠勾起辛蕊對恐怖經(jīng)歷的記憶，說明兇手與j學(xué)院有關(guān)。說了這么多，你有什么想說的么？”

    “有，”陸向東點(diǎn)頭：“聰明的女人很討厭。”

    “你盡管開玩笑，以你的智商，現(xiàn)在的形式指向誰，你心里明白?！?br/>
    “沒什么大不了”陸向東撇嘴：“只不過是一些間接證據(jù)罷了，你們沒有辦法根據(jù)這些而認(rèn)定我就一定是那個兇手的”

    “你的手指是怎么傷的？”程峰突然問。

    “洗澡的時候滑倒了，撞在地上，骨折了。”

    “你之前和畢夏有過爭執(zhí)，對么？并且，與嘉逸有關(guān)？”

    “你知道了些什么？”陸向東臉上的笑意在聽到程峰的這句話之后，就像烈日下的小水滴一樣迅速消散了。

    “不止我，很多人都知道你和畢夏前段時間鬧的非常不愉快，并且，畢夏送嘉逸回家之后遭到襲擊，受了很多處外傷，從送醫(yī)院治療，到住院觀察，你都不肯去探視，這也不是秘密了，”程峰回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證物袋，里頭是一把折疊水果刀：“這個你認(rèn)識么？聽說你也有一把一模一樣的？還在么？”

    “很早以前就丟了?！标懴驏|看到程峰手里的東西，愣了一下。

    “這個牌子我們查過，是一個英國品牌，產(chǎn)量很低，并且在亞洲都沒有代理銷售商，向東，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就是從英國留學(xué)回來的吧？”程峰把玩著手里的證物袋，并不抬頭去看對方。

    “你到底想說什么？”

    “這把刀是從畢夏的腿上拔下來的，”程峰突然抬起頭來，仔細(xì)的看著陸向東的表情：“他說，因?yàn)樗谥貍H反抗對方的攻擊，傷到了襲擊者的左手小指，所以對方吃痛的倉惶逃走，沒有來得及拔刀?！?br/>
    陸向東的手已經(jīng)握成了拳頭，他的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重傷？呵呵，他應(yīng)該傷的更重一些”

    “注意你的言辭”程峰頭一次這么嚴(yán)厲的瞪了陸向東一眼：“你現(xiàn)在最好說些有意義的。”

    陸向東深深的看了程峰一會兒，緩緩的說：“尼采說過，當(dāng)你注視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同樣注視著你。”

    程峰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