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水鄉(xiāng)多煙雨,早上還是水光瀲滟晴方好,中午已是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小伙伴們將坐騎寄存在專門的停鳥場,來到鎮(zhèn)上最出名的老字號食府奇芳閣用餐。憑窗眺望,屋宇延綿,數(shù)條小河匯聚,燕落橋畔古木參天,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謝恢翻看點餐的魔力平板,吟道:“湖田十月清霜墮,晚稻初香蟹如虎?!?br/>
顧挺也吟道:“海饌糖蟹肥,江醪白蟻醇。每恨腹未厭,夸說齒生津?!?br/>
兩人相視一笑。
謝恢問:“一人兩只?”
顧挺說:“一公一母?!?br/>
顧抗舔嘴唇:“可是我想吃河鲀?!?br/>
落凡說:“春州生荻芽,春岸飛楊花。河鲀當是時,貴不數(shù)魚蝦。春天的河鲀最肥美?!?br/>
顧抗說:“秋河鲀毒性最弱,到了春天不敢吃。”
謝恢說:“大閘蟹和河鲀都是奇芳閣的招牌菜,貝貝第一次來,都點了吧。喝什么酒?瓊腴、蘭芷、玉瀝、眉壽、仙醪……”
摘凡說:“我不喝酒……”
“吃螃蟹不喝酒怎么行,去腥的?!鳖櫷Πぶ?,布列餐具,殷勤周到,“凡人愛喝白酒,術士愛喝黃酒,黃酒是米酒,用糧食發(fā)酵,不容易醉的?!?br/>
顧抗說:“想喝藍橋風月?!?br/>
謝恢點頭:“那就藍橋風月。”
七七八八點了一大堆,魔力平板將菜單發(fā)送至廚房,顯出“歡迎光臨,敬請等候”的字樣。古雅精致的包廂,彌漫著提振食欲的淡淡香氣。摘凡暗贊,在這里用餐真是一種享受,轉目遠望,斜風細雨,一艘扁舟蕩漾,晃晃悠悠駛向窗下的燕落橋。船頭坐著一位美人兒,穿著華美的錦繡肚兜,酥胸高聳,背部赤/裸,雙腿埋在水里,劃出碧綠的水痕。身后站著一個男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俊不丑,十分耐看。
“咦,那不是斛律教授嗎?”摘凡失聲道。
“咱們的防衛(wèi)學教授有一個氐人族情人?”落凡好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
顧抗問:“你肯定他們是情侶?”
“絕逼!”落凡眼光犀利,“你沒見四目交投時電火花嗶嗶啵啵?”
“有么?”顧抗茫然,凝神細觀。
扁舟越駛越近,斛律寬彎□子,攬住美女的腰,抱她起身。摘凡目瞪口呆,美女的下半身赫然是魚尾!
“桃源的居民不僅僅有人類?!鳖櫷ξ⑿φf,“氐人是炎帝后裔,《山海經(jīng)》里有記載,人面魚身,無足?!?br/>
話音甫落,美女的魚尾開始變形,先是勒出腿的線條,漸漸勾出腿的形狀,附有“伸縮咒”的肚兜向下延長,遮住*部位,*渾圓飽滿。斛律寬用一件長披風把她裹住,摟在懷里,親吻額頭。
“不是無足么……”摘凡駭然。
謝恢說:“著述《山海經(jīng)》的人沒見過氐人變形,氐人其實是水陸兩棲的種族,壽命很長,可達三四百歲,青春不老,那個美女很可能是位老婆婆。”
美女伸出長長的藕臂,環(huán)住斛律寬的頭頸,喁喁訴說什么。斛律寬眨著眼睛,目光溫柔。扁舟從燕落橋下穿過,他有意無意瞥一眼奇芳閣臨河的包廂窗戶,小伙伴們趕緊縮頭。
“嘖嘖嘖,艷福不淺,氐人很少和術士通婚?!鳖櫩惯谱斓馈?br/>
顧挺說:“氐人也會施法,法學天賦遜于術士,本是桃源原住民,聚居在靈界大陸的南區(qū)和南海群島,雖然臣服于術士政權,但保持高度自治,沿襲古老的王國習俗?!?br/>
謝恢說:“桃源有兩個自治區(qū),南區(qū)是氐人自治區(qū),西南區(qū)是夸父自治區(qū)?!?br/>
“夸父?”摘凡問,“夸父追日的夸父?”
謝恢說:“不錯,也是桃源原住民,巨人種族,法學天賦最差,只能施些小法,身材健碩,力大無窮?!?br/>
摘凡兩眼放光:“靈界真是神奇的地方,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齊活了,有沒有天上飛的鳥人族?”
“有!”顧挺說,“就是妖族,可以變出翅膀飛行,不過要看道行。百年降妖戰(zhàn)爭期間,魔斗士負責對付這類飛妖,夸父和武斗士組成聯(lián)軍,打擊不能飛的妖眾。”
謝恢說:“長生島五大種族雜居,咱們下午去三圣觀游覽,帶你見見夸父和巫妖?!?br/>
摘凡一愣:“五大種族?”
“你忘記鬼族了?!鳖櫷μ嵝训?,“雖然數(shù)量稀少,也是一個單獨的種族?!?br/>
服務生送上酒飲,藍橋風月色呈青黃,馥郁芬芳,酒未近唇濃香來,入口微醺,沁人心脾。
摘凡贊道:“果然不醉人,跟飲料似的,好喝?!?br/>
“灌得太多,也會醉噠?!甭浞材克捅庵鄣鲆曇?,咬了咬薄唇,“貝貝,你知道楚翹有氐人血統(tǒng)么?他媽媽是氐人?!?br/>
摘凡訝道:“他是混血兒,能變出魚尾不?”
落凡說:“不清楚,他諱莫如深?!?br/>
顧挺說:“混血兒并非人人可以變身,要看混雜的人族基因比例。我顧家先祖曾娶夸父族的女子為妻,顧家之后卻沒有一位長成巨人?!?br/>
顧抗說:“但我們顧家兒郎繼承了夸父族的力氣,個個天生神力?!?br/>
摘凡說:“難怪你家傳下雷震拳神功,什么時候讓我見識見識。”
服務生進進出出,端來什錦雞絲、攢絲鴿蛋、燕窩溜鴨條、燕窩八仙湯等佳肴。其中一味炸蜈蚣,串在竹簽上,黑乎乎的,摘凡不敢下嘴,見小伙伴們吃得津津有味,顧抗更是唾沫橫飛,忍不住咬了一小截,味道之鮮美,當即和顧抗搶得不亦樂乎。
大閘蟹和河鲀陸續(xù)上桌,顧挺將河鲀精巢盛給摘凡,潔白如乳,豐腴鮮美。摘凡送入嘴中,入口即化,有一種形容不出的奇異享受,美妙絕倫。
謝恢說:“傳說吳王夫差喜食河鲀,用美女西施作比,河鲀肝稱為西施肝,河鲀精巢稱為西施乳?!?br/>
摘凡問:“河鲀肝是不是有劇毒?”
“所以才有拼死吃河鲀的說法?!鳖櫷πΦ溃澳闩虏慌鲁院喻兏??”
摘凡饞涎欲滴:“相信大廚的祛毒功力?!?br/>
落凡哼道:“毒肝才好吃呢,可惜你們無福消受……”
他自小與毒鴆為伍,苦修辟毒術,血肉臟腑萬毒不侵,河鲀的劇毒跟撓癢癢差不多。
摘凡剝開大閘蟹,一邊飲著藍橋風月,一邊大快朵頤,瞄著河鲀,心中一動,問道:“氐人和飛妖的變身術,是變形魔法嗎?”
顧挺說:“是,靈場結構改變生理結構的結果,既是靈魂變形學,又是生命體變形學,深奧之極,迄今研究不出所以然?!?br/>
謝恢說:“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術士才認為變形學不是空中樓閣?!?br/>
顧抗說:“貝貝的玄學原理學得最好,元素魔法出神入化,破解這個謎團的重任交給他了。”
五人談笑風生,一頓飯吃到下午兩點,摘凡與哥哥約好了四點鐘在三圣觀碰頭,顧家兄弟和謝恢則在三圣觀附近的長生客棧定了房間,于是他們先去客棧,辦理完住宿手續(xù),便向鎮(zhèn)中最繁華的觀前街市集進發(fā)。
此時風停雨住,云團一卷一卷把天空鋪成了鉛灰色,似乎預示著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即將來臨,但趕集的人群并不因此退縮,大街小巷,摩肩接踵,騎著風行紙鶴的術士收斂鶴翅,以減少道路空間占用。縱然人流如織,人聲鼎沸,一眼望去,卻是雜而不亂,秩序井然。
觀前街匯聚了眾多商家,吃喝玩樂應有盡有,最富盛名的當屬淘寶市場,兜售各式各樣的法器法寶。落凡、顧抗一左一右傍著貝貝大款,興致勃勃往里鉆。摘凡左右看看二人,說道:“警告你們噢,別以為我是錢多人傻速來。”
跟在后頭的謝恢噗嗤一笑,對顧挺說:“他怎么可以這么可愛。”
顧挺摸摸鼻子,說道:“恢子,你肯放手,寢室里的衛(wèi)生我全包了,直到畢業(yè)。”
“做夢!”謝恢哼道,“各憑本事,公平競爭?!?br/>
顧抗回頭道:“你倆都歇歇吧,貝貝是我的,誰敢爭搶,打他個滿地找牙?!?br/>
左近有一家賣法杖的商店,掛著“蒲記”招牌,櫥窗前圍著一群少男少女,唧唧喳喳議論不休。
“這是新款控鶴杖吧,真漂亮?!?br/>
“2.5版,使用年限二十五年,售價3360巫元,太貴了?!?br/>
“已經(jīng)很便宜了,1.7版也要這個價錢呢。”
“買不起啊買不起,泡妞支出太多,我想換2.0版的迴雁杖?!?br/>
少年們穿著黃綠色校服,胸前印著魚鳥圖案,并非九州大學學子。摘凡不解,桃源不是只有一所術士大學么,他們的年紀和自己差不多,來自哪所學校?
顧挺說:“術士教育分初級、中級、高級三種,九州大學是高級學校,他們是中級學校的學生,稱為中專生,學制三年,拿到三個法師證書準許畢業(yè)?!?br/>
謝恢補充道:“中級??平逃切g士教育的主流,強調專業(yè)性。大學則培養(yǎng)精英中的精英,非常難考,學得又多又深,不是人人能上的。”
顧挺說:“盡管如此,我們也不能小瞧他們,綜合性和全面性或許有所不如,法力未必比我們差?!?br/>
摘凡“嗯”了一聲,舉步走進法杖商店。
“你想送楚翹一根好法杖,爭取他加入戰(zhàn)隊?”落凡冰雪聰明,一下猜到他的用心。
摘凡納罕,相處日久,越發(fā)覺得小壞種不簡單,學法的悟性雖然不是上上乘,可對于人情世故的認知,遠遠超過自己和身邊同學。
店外櫥窗圍觀人眾,店內客人倒是少之又少。店主倚著柜臺邊的躺椅,叼著旱煙管,狹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透過煙霧盯著摘凡看。年輕的店員站在柜臺后,向一對中年夫婦介紹法杖性能。柜臺右上方靠墻一側垂著橫架,一頭烏鴉棲身其上,見摘凡等人進店,大聲嚷嚷:“歡迎光臨。”
店員抬起眼,眸子炯炯有神,沖五位來客微微一笑,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
“歡迎光臨,請隨便看看?!?br/>
烏鴉撲棱著翅膀,叫道:“隨便看看,隨便看看,許看不許摸,左手摸剁左手,右手摸剁右手?!?br/>
顧抗頻頻點頭:“是是是,雙手摸剁雙手。”
“不,剁丁??!”烏鴉晃著腦袋說。
摘凡莞爾:“節(jié)操沒下限的鳥兒。”
“錯,本鳥很有節(jié)操噠,綽號節(jié)操帝?!睘貘f直視摘凡,“啊啊啊,原來是位尊貴無比的客人,有失遠迎,怠慢怠慢!”
摘凡見它思維敏捷,吐屬不凡,不禁暗暗稱奇,問道:“為什么說我是尊貴無比的客人?”
烏鴉呱噪道:“本鳥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你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年少多金、智慧高絕、活潑可愛、待友熱情、對敵冷酷、慷慨大方、神勇威武、俠義非凡、義薄云天、謙虛好學、不恥下問、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坐懷不亂、淡薄名利、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眾人哈哈大笑,紛紛道:“好可愛的鳥兒。”
“秀發(fā),不許對貴客無禮?!钡陠T輕聲斥責。
烏鴉不高興了,叫道:“老子拍馬屁的功力登峰造極,眾神聽了都能遍體舒泰多吃三大碗飯,也叫無禮?!你特么是非不分、有眼無珠、有耳無心、剛愎自用、自大成狂、無法無天……”
店員頭都大了,把中年夫婦送出門,斷喝一聲:“泥垢!”
“夠你妹!”烏鴉惡狠狠道,“蒲天,你今兒個若不向老子道歉,老子做一名貝殼去,從此跟貝貝小仙混!”
摘凡“啊”的一聲,問道:“你認識我?”
“天天蹭看我的《箴言報》,哪能不認識您。”店主忽然發(fā)話,慢悠悠站起身,狹長的眼睛瞇了又瞇。
“殷少爺,下午好。”叫蒲天的店員畢恭畢敬道,穿著白襯衫、牛仔褲,蜂腰猿背,寬肩窄臀,古銅色的皮膚配著明眸皓齒,看起來分外精神,狡黠的笑容帶著幾許神秘的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