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咬著牛肉就說:“要油條。”
陸凜就放下筷子,戴上一次性手套,將金黃酥脆的油條撕成小塊放進(jìn)粥里煮。
稍微煮了煮,陸凜就挑出油條擱到晏鶴清面前,“燙嘴,涼會兒再吃。”
卻看到晏鶴清喝了幾口粥,就放下碗直直看著他。
陸凜眉峰動了一下,避開了晏鶴清的目光,隨即他若無其事拿過木勺,緩慢攪動鍋底,避免黏鍋,“不要說我是好人,我不收好人卡?!?br/>
“可我喜歡好人?!?br/>
木勺停住了。
陸凜重新看向晏鶴清,深邃漆黑的眼牢牢看著他,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再說一遍?!?br/>
晏鶴清沒有避開,他望進(jìn)陸凜眼底,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
手勁大得幾乎要捏斷勺柄,到底陸凜先移開眼,倒了一盤瑤柱下鍋,“先吃——”
沒說完,他放下盤子關(guān)了火,起身抱起晏鶴清回了臥室,房間里還是晏鶴清離開時的光線,昏暗,只有離得近才能看清對方。
陸凜把晏鶴清放到床上,低頭細(xì)密地親著晏鶴清的眼睛,一手去解他腰間的系帶,晏鶴清目光悠長起來,他看著陸凜,兩只手臂環(huán)上他后頸,極其配合地閉上了眼。
這時陸凜卻突然停了。
晏鶴清掀開眼簾,陸凜在他上方,聲音喑啞至極,“剛才的四個字,再說一遍。”
晏鶴清松開手,撫上陸凜的臉,指尖細(xì)致又緩慢地勾勒著陸凜的輪廓,他微微抬頭,親了一下陸凜微滾的喉結(jié),主動抱緊了陸凜,“我喜歡你,喜歡陸凜……”
陸凜低頭封住了他的唇,拖住他后腦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要纏綿,然后他挑開了晏鶴清早就松開的浴袍,將人徹底壓進(jìn)柔軟的床鋪。
……
大雨在天亮?xí)r分才停了,房間里也跟著恢復(fù)安靜。
晏鶴清睡到第二天傍晚才在陸凜懷里醒來,陸凜還沒醒,他的五官立體,晏鶴清看了好久,才離開他懷抱,悄無聲息下床。
大雨過后,今天傍晚的晚霞絢麗到奪目,他們住的樓層特別高,能看到一覽無遺的晚霞。
早上陸凜抱著晏鶴清去浴室清理過了,他現(xiàn)在身上十分干爽,穿上衣服去了客廳。
他撿起陸凜昨天看的書。
是一本新出的推理,晏鶴清就從陸凜看過的地方重新開始看。
懷里沒人,陸凜也很快醒了,他睜眼先看向懷里,沒看到人,他當(dāng)即起床,開門的動作幅度大,聲響大到晏鶴清立即就從案件里抽回了思緒。
沒來得及抬頭,就被陸凜連人帶書抱進(jìn)懷里,和他一起往下看。
“猜到兇手了嗎?”
晏鶴清睫毛動了動,“沒有,我只看了五頁?!?br/>
陸凜將人又往懷里帶了一下,“我也猜不到。”
晏鶴清起初以為陸凜在說,但他心思何其敏銳,不過一會兒,就聽出了陸凜的話中話。
陸凜想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晏鶴清食指作書簽,合上書回頭看陸凜,陸凜也低頭看他。
四目相對,陸凜知道晏鶴清懂了,他認(rèn)真看著晏鶴清,“偶爾也依靠一下我,好嗎?”
晏鶴清昨天選擇攤牌,就沒打算再瞞著陸凜。
他用一種旁觀的冷靜語氣,說出他的計劃。
“我告訴趙唯方是我拍的視頻曝光他,只要他被開除了,他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報復(fù)我,他忌憚陸牧馳,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別人?!?br/>
陸凜很快想到了“別人”的身份,“程簡?”
晏鶴清點頭,“程簡記恨陸牧馳,一旦知曉陸牧馳對我的在意,他會連我一起報復(fù)。”
“我計劃引程簡注意到我養(yǎng)父母一家,晏勝炳好吃懶做,又欠著高利貸,喝了酒又是瘋子……”
晏鶴清停住了,他注意到了陸凜的安靜。
“怎么了?”
陸凜看著他,笑了聲,“你那些債主,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晏鶴清反應(yīng)過來了,陸凜在吃醋,他當(dāng)即抱住陸凜,“陸凜?!?br/>
他聲音很輕,有幾分求饒的意思。
陸凜摸著他后腦勺,“好了,不逗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帶你去看日出。”
他話題轉(zhuǎn)移得快,晏鶴清一時沒跟上,好一會兒才回神,去拿手機(jī)看天氣。
明天陰天。
晏鶴清心下疑惑,陸凜要帶他看日出,事先不會不查天氣。
他扭頭詢問地看向陸凜,陸凜卻沒有解釋的意思,將話題轉(zhuǎn)移到了晚餐上。
他們還要在酒店再待一晚。
*
幾小時后,陸牧馳收到了一份報告。
報告里是晏鶴清不在校內(nèi)的行程。
二十橋五天五夜,溫泉兩天兩夜……
陸牧馳摔了手機(jī)。
他太懂這意味著什么。
“查這些有個屁用!我他媽要知道這個奸夫的身份!”他一腳踢向桌子。
酒瓶接二連三摔到地上,流了一地的酒。
對面的男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查不到。”
“沒用的廢物!”陸牧馳紅著眼,“一天,我再給你一天時間,要是查不到,你就替他去死!”
男人擦著冷汗,退出包間,他神色秒變,快步回到車上,開出酒吧,他才撥出電話,報告陸牧馳的情況。
晏鶴清在浴室洗澡,陸凜聽著水聲,從褲袋掏出一個首飾盒。
他沒打開,拇指溫柔摩挲著,掛了電話。
119
第二天早上, 晏鶴清準(zhǔn)時六點醒了,他先看向窗外,霧沉沉, 陰得厲害。
至少在首都, 今天沒有一處地方能看到日出。
這才回頭戳了戳陸凜的肩膀, “六點了?!?br/>
陸凜閉眼捉住他手,一把將人撈回懷里, 下巴嵌進(jìn)晏鶴清的脖間,“還早,再睡會兒?!?br/>
昨晚善后都是陸凜做的, 晏鶴清睡得很好, 他一時也沒有睡意, 就翻了身摸過手機(jī), 后背靠著陸凜的胸膛,點開了圍脖。
京大那條聲明圍脖轉(zhuǎn)發(fā)已經(jīng)破百萬了。
國內(nèi)高等學(xué)府出現(xiàn)這種大丑聞,還是在高考結(jié)束的招生時期, 網(wǎng)友一直在刷屏要處理。
“有臉有聲音,也沒發(fā)現(xiàn)剪輯痕跡,板上釘釘了!快點處理這個人渣吧?!?br/>
“實在太惡心了!一想到我女兒也可能被這些暗處老鼠盯著我就害怕, 希望京大能嚴(yán)肅處理,樹立榜樣!”
……
正刷著評論, 突然提示有更新,晏鶴清刷新, 彈出了京大新發(fā)的情況通報。
晏鶴清點開。
這時他身后響起陸凜低沉的聲音, “經(jīng)調(diào)查核實, 我校軟件工程學(xué)生趙某某違反校規(guī)行為屬實, 依照相關(guān)規(guī)定給予開除學(xué)籍處分——”
后面還有一段內(nèi)容, 陸凜沒念了。
他親了下晏鶴清的耳廓,“起吧,去露臺用餐?!?br/>
絕口不提看日出的事。
酒店處于江岸的黃金地段,從露臺能欣賞一大片蔚藍(lán)色水域。
但今天實在算不上適合在露臺進(jìn)餐的天氣。
雖還沒下雨,但云層烏黑,已經(jīng)是山雨欲來的架勢,蔚藍(lán)色的水遭遇了暴雨,也尚未恢復(fù)本來的顏色,有著渾濁的泥色。
整個視野都是灰色。
風(fēng)急又大,陸凜卻拿起烤得金黃的面包片,抹上藍(lán)莓果醬,倒了杯熱咖啡,一齊放到晏鶴清面前,“吃吧?!?br/>
晏鶴清滿腹疑惑,但還是拿起面包片,吃了沒幾口,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抹亮色,就像破曉時分,日出劃破了黑暗,獻(xiàn)給大地的第一抹陽光。
隨即是遙遠(yuǎn)的爆破聲,逐漸打破了安靜。
晏鶴清吞咽的動作停住了,他尋聲望去,只見剛才灰暗的江岸,綻放著無數(shù)道白色煙霧,沖向高空。
然后白霧里顯出橙紅的顏色,一塊一塊迅速蔓延,宛如朝霞一般,瞬間變成了五彩斑斕的云彩。
晏鶴清被吸引住了,他放下面包片起身,快步走到護(hù)欄處,目不轉(zhuǎn)睛望著那個奇跡般出現(xiàn)的畫面。
這時又一束紅光沖向空中,從紅光變成月牙,再成半圓,最后到達(dá)朝霞般的云彩里,就變成了一個橙紅的大圓盤。
就像真的日出一樣。
這是一場盛大的白日焰火。
晏鶴清手指扣住了欄桿,瞳孔里倒映著鋪天蓋地的、熱烈明艷的色彩,他的眼底也仿佛升起了日出,驅(qū)散掉所有陰霾。
“喜歡嗎?”
身后響起陸凜的聲音。
晏鶴清點頭,他目不轉(zhuǎn)睛看著遠(yuǎn)方,開口聲音都有些濕漉漉了,“喜歡。”
“那這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