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輕嘆了聲,說到底也不過個可憐女子,卻因著自己,受到如此的傷害。
他不知方潔是在睡眠中,還是等死的發(fā)呆,他在她身邊坐下,方潔雖聾了瞎了啞了,但知覺還在,一感覺到有人在她旁邊,她就恐慌驚懼地彈起來,張牙舞爪地亂揮著,似乎想要把人趕走。
她害怕,她實在太害怕了。
這樣暗無天日,活在無聲無息的世界里,比死還要難受。
可真要死,她卻更加害怕,舍不得,她還期待著,陸然能治好她,她能重見光明,能夠聽到陸然在她耳邊說話,也能重新說話。
方潔卻在此時突然停了下來,有一瞬的安靜,反抓住陸然的手,指腹在他的掌心摩挲,似乎在理清他掌心的紋路。
陸然一愣,她是用這種方法來確定他的身份嗎?然后就看到她的手慢慢往上,摸著他的臉,從額頭,到眉梢,眼角到下巴,一尺一寸地用她的指腹在丈量尺寸。
方潔來來回回摸了好幾次,雖然是記憶中的他,卻還是不敢輕易確定,她突然想起什么,收回手在床邊找什么東西,手又摸上床頭的柜子,翻來翻去,找不到,卻越來越著急。
陸然不知道她到底要找什么,只能幫著把柜子里的東西都倒出來,任她翻檢。
果然,方潔拿到助聽器后,又摸索了一陣,確定是助聽器后,就往耳朵上戴。
“麻煩你了?!标懭豢蜌獾?。
那醫(yī)生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應該的應該的,這都是我們該做的?!币贿呎f著,一邊幫方潔戴好助聽器,又調試了一番,跟陸然告了辭,出了病房。
“能聽打我說話嗎?”陸然不知道她能適應什么聲音,盡量放緩了聲音,也不大聲。
方潔頭往前靠了靠,大概是沒聽清楚。
方潔應該是聽清了,雖然有點小聲,但還算聽清楚了。確定是陸然,她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又同時似是放了心松了口氣,卻又著急著什么。
她亂舞了一陣,才抓住陸然的手,攤開他的掌心,食指在上面一筆一劃慢慢寫著,陸然問,“你要寫字?你有事告訴我?”
方潔點頭,陸然皺了下眉,她不是已經告訴她是媽媽派人做的嗎?她還想告訴他什么?“你等一下,我給你找紙筆?!?br/>
陸然找好紙筆,交給她,看著她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很費力的樣子,但他只一個字也沒認出來。“你想告訴我什么?”
陸然沒看懂,方潔很著急地抓了抓他的手,好一會兒時間,大概是她自己平復了情緒,又寫了兩個字,陸然勉強能看出來,是“兇手”。陸然心里一驚,兇手?難道不是媽媽?那她那會兒為何要承認!害得自己又誤會母親!
陸然心里已經涌出一絲怒意,但方潔不知道,又在紙上寫著,大概是寫出了兇手的名字,但陸然沒有認出來。主要是方潔之前的欺騙,他對她僅有的憐惜又少了一半,只想著,他父親和伊東是一伙的,他既然被抓了,伊東怕自己被供出,對付他女兒來威脅方部長也是正常的事,陸然反而就不那么在意了。
反正伊東的罪行也不知這么一單兩單了,總有清算的一日。
所以,陸然的語氣明顯淡漠了幾分,“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你好好聽醫(yī)生的,好好休養(yǎng)?,F(xiàn)在醫(yī)術這么發(fā)達,總會治好你的……”然后又勸說她放寬心,配合醫(yī)生的治療方案云云,在方潔萬分不舍的“目光”下,陸然拿著那張紙走了。
看望過了方潔,又安撫了一番,陸然自然是還要去安晴那里,也不知那無名是不是真有本事能給出解藥的方子……
陸然望著天邊一絲暮色,心情又沉了下去。
好巧不巧的,等電梯時正好遇到宿泱和西西。
“蘇洛說你想法子去了,有辦法了嗎?”陸然淡淡地問,其實沒抱任何希望。
宿泱有一絲輕松地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擅闖民宅,從伊東的住處搜出了解藥,你會告我入室搶劫嗎?”
陸然一愣,繼而臉上大喜,“你說的是真的?”狂喜之下,他下意識地就抓住宿泱的肩膀,手上的紙落在地上也未察覺。
“自然是?!彼捭竽樕鲜堑男σ猓瑹o視了陸然的狂喜。他目光轉而落向地上的紙,“陸市長,你東西掉了?!?br/>
呃……
陸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忙說道,“抱歉,我太激動了?!?br/>
“我能理解?!彼捭蟮卣f。
陸然彎下腰撿起了紙,隨意一折就放進口袋。
宿泱一直看著他,覺得他拿著一張涂鴉的紙還收藏著,有些奇怪,就故作隨意地問道,“那是什么?總不會是你搞到的解藥方子吧?”
陸然此刻是浸在巨大的喜悅中,難免放松幾絲警惕,何況他雖不太信任宿泱,卻也不至于懷疑他會對付方潔,便說道,“剛剛去看了方潔,她想起了害她的兇手是誰,就寫在了紙上,只不過我看不出來這到底是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