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坂美琴曾經(jīng)做過夢。
噩夢。
在夢里,她被無數(shù)人糾纏。
被她自己。
正確的說,是被她自己的克隆人糾纏。
那些人,好像海藻一樣,伸出自己纖細又潔白的胳膊,仿佛帶著吸盤一樣,緊緊的貼合在御坂美琴的身體上。沉重的壓力,拖著她往深邃的黑暗中墜落。
這些人身體上帶著血,每個人嘴里都喊著:為什么要把我制造出來。
這個夢,最近已經(jīng)不會做了。
俗話說,夢是心頭想。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也就是說,解決了煩惱的源頭,噩夢也就自然的過去了。
一般來說,夢境中,人類是永遠無法戰(zhàn)勝夢魘的。
很簡單的道理:就是因為人類覺著害怕,才會有夢魘。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根本不會有夢魘,那些別人覺得可怕的,不可戰(zhàn)勝的東西,在他們眼里根本就沒什么所謂,自然也就不會害怕了。
多虧了面前這個男人,御坂美琴終于能走出被自己克隆人糾纏的噩夢了。
但是……
“這些……難道是……”
御坂美琴的聲音罕見的聽上去有些軟弱,聰明如她,當(dāng)是已經(jīng)想到了這是什么情況,只不過,心里不想承認罷了。
那個總是笑著的大男孩,他……也被人當(dāng)做是……人體試驗的材料了。
“只是普通的敵人罷了?!?br/>
川神響也保持微笑,臉上毫不動搖。
“可……”
“只是敵人。和他們長得什么樣沒關(guān)系。我是這樣,他們,也是這樣的?!?br/>
川神響也說著,似乎有些懷念的蹲下身,把剛剛被御坂美琴踩住而導(dǎo)致縫合處斷裂的手臂插了回去。
“為什么??!”
御坂美琴不能接受似的,發(fā)出了類似野獸的低吼。
對于一個初中女生,尤其是憧憬著英雄,渴望著拯救世界,還天真的相信著正義必勝的那種童真的初中女生來說,川神響也這種混亂又不可理喻的價值觀未免過于殘酷了
川神沉默了片刻,最后才說道:“因為,他們是我的克隆?!?br/>
“所以,不應(yīng)該是拯救嗎?”
“士兵是沒有救贖的。”
他平靜又肯定的打斷了御坂美琴的話。
“更何況,是我這種亂武的恐怖分子,我們是沒有救贖的。被人雇傭,然后,就要完成使命。不計代價。他……【我】是這樣,他們,肯定也是這樣?!?br/>
他原本想用他來指代川神龍馬,但是考慮到御坂美琴根本不知道這個人,索性換成了第一人稱。
既然,自己已經(jīng)和他是命運共同體,那么,自己就不能再把兩個人分的太開。響也和龍馬,已經(jīng)是一體了。
“那么……”
“所以,當(dāng)我們因為任務(wù)而見面的時候,我只能殲滅了?!?br/>
他低著頭,發(fā)簾垂下來,看不見他的臉。
御坂美琴語塞。
她無法指責(zé)他什么。
不如說,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她雖然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但是仔細看看,經(jīng)歷完全不一樣。
御坂美琴的克隆人,接到的命令是【被人殺】。
而川神響也的克隆人,接到的命令是【殺人】。
設(shè)身處地的思考一下,御坂美琴如果被自己的克隆人圍攻的話,自己會怎么做呢?
雖然她現(xiàn)在還想不出答案,但是考慮到她的性格的話,恐怕,她會選擇死吧。
在一切可能性都消失之后,選擇用死亡來贖罪。
但是川神不一樣。
“我不想死?!?br/>
他很堅定的說了這么一句話。
“所以,不管是用什么骯臟的手段也好,不管是被誰指責(zé)也好,我都想活下去?!?br/>
他堅定的重復(fù)了一次。
御坂美琴啞口無言。川神默默的收拾著這狼藉的戰(zhàn)場,以他的能力來看,把這里處理的不太血腥,還是很容易的。
他讓自己的克隆人,每一個都好像是躺在這里休息一樣。
但是臉上那臨死時僵硬的表情,他沒有動。
總覺著,如果自己去把那張僵硬的表情處理掉的話,就好像,背叛了他們。
他們,應(yīng)該憎恨著下手的自己。
對,就是要憎恨才對。
他這么想著。
遠處,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越來越近。
這說明,之前那個組織的人,要么全滅,要么已經(jīng)逃走了。
現(xiàn)在,是事后處理的時間了。
御坂美琴一聽這個聲音,下意識的抓住了川神的胳膊,不由分說的拖著他跑掉了。
以她的價值觀來看,是很難茍同川神那種幾乎是虐殺的行徑的。然而,以她的立場,又沒辦法想出更好的解決辦法。
總不能,自己拽著他的衣領(lǐng)罵他:“你這么厲害,為什么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法子?!”她也知道,不能隨意的把麻煩拋給別人。
御坂美琴帶著他一路逃走,到了一家酒店。
一般來說,學(xué)園都市的酒店,在大霸星祭期間會被訂滿。
當(dāng)然,【一般來說】這四個字,也可以理解為【總有特例】。
比如御坂美琴現(xiàn)在去的酒店,就是學(xué)園都市里首屈一指的大酒店。
首屈一指的意思,就是貴。
或許,有人會心存懷疑,學(xué)園都市里,那么多LV3LV4的能力者,大家的補貼那么多,家里不缺錢的呀,為什么不住呢?
答案是,習(xí)慣。
就好像孫子坐擁千萬財產(chǎn),但是爺爺吃慣苦,過慣了苦日子,也是沒法享受奢侈的生活的。
那些學(xué)園都市外的家長也是,大部分都習(xí)慣了平常的工作,習(xí)慣了普通酒店的價格,一看這種高檔到嚇人的地方,連考慮都不考慮,直接就走了。
他們的孩子雖然賺了足夠的錢,但是父母總是考慮的更多一些。這些錢還要拿去準備買房子,準備儲蓄,理財,總不能在學(xué)園都市吃一輩子???以后總得結(jié)婚,總得有積蓄的。父母們在這種時候,會變成非常精明的人。
順便一提,御坂美琴的母親就在這里。
這種地方,因為過于高檔,肯定是住不滿的。在這里的,要么是思想先進開明的家長,要么就是御坂美琴的母親這種,本來就很有錢的人。
當(dāng)然,御坂美琴沒有去找自己的母親,總覺著那個人在的話,氣氛會變得非常的不嚴肅。
而且,帶著川神(一個男人)過去,那么自己就跟沒法解釋自己和他的關(guān)系了。
索性,以御坂美琴的財力——身為LV5的她,享受到津貼待遇也是最頂級的——開一間酒店房間是毫無問題的。
除了前臺小姐那微妙又溫暖的打氣似的眼神讓她很不爽就是了。
帶著川神一路進到房間里,御坂美琴把門咣當(dāng)一下甩上。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被卷入了什么事件?”
御坂美琴把自己的疑問全問了出來。
一開始,只是因為看見了沖天的火焰,過來救人的,就看見了那夸張的一幕。
現(xiàn)在,她亂得不得了。
“抱歉,在那之前,我想先打個電話?!?br/>
川神默默掏出了手機。御坂美琴看他臉色嚴肅,表情認真,心里覺著,他可能是認真的。
“好了,我知道了,我先去洗澡,在那之前把電話打完,可以嗎?”
“謝了?!?br/>
川神的回答讓御坂美琴更加擔(dān)心了。
如果是平日里的川神,大概會用偷窺啊之類的來開自己玩笑。現(xiàn)在,他連跟自己開玩笑的余裕都沒有了。
御坂美琴去了浴室,關(guān)上門,打開水龍頭,聽著淅淅瀝瀝的水聲,不由得抱著膝蓋坐了下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當(dāng)然了,洗澡只是個借口,她只是想要借口離開,不準備真的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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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神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熟悉到,根本不需要用電話簿,就能直接背出來。
這是神谷所長的號碼。
他是現(xiàn)在的唯一線索。
不如說,川神的一切事情,都指向了這個人。
電話很快就通了。
“嗨——天才的神谷所長對你……”
“閉嘴神谷……我提問,你回答?!?br/>
“哎呀,川神君真的是意外的強硬呢——好啊??雌饋聿畈欢嗟竭@個時候了呢。”
神谷所長話音一邊,明顯是切換了認真模式。
“我只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什么人。”
“嗯——這個問題很有趣呢,【響也君】。你……到底是什么人呢?我怎么會知道呢?”
“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已經(jīng)知道了,我和川神龍馬的關(guān)系。也知道,是你負責(zé)把我弄到學(xué)園都市里來的。”
“對啊,我知道你知道啊。所以我才會問——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呢?”
神谷所長那邊的句子很輕佻,但是口吻卻極為認真,透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嚴肅感。
“你根本——就不是人類。你要我怎么說呢?”
“果然呢。那么,我到底是什么呢?”
“想知道?那么我先問你,你知道,川神龍馬最后的工作,是什么嗎?”
川神搖搖頭,然后反應(yīng)過來,他是不看見自己搖頭的,剛要說話,然而神谷所長先一步笑道:“你當(dāng)然不知道。因為——他最后的工作就是【回收你】啊?!?br/>
“我?”
川神楞了一下。
之前,食蜂操祈試著讀取過自己的深層記憶,當(dāng)時,她給出的說法是,四四方方的,好像書一樣的東西,發(fā)著光的東西。
“對。就是你。你知道嗎,響也君,這個世界上,是存在著【魔法】的?!?br/>
“說什么鬼話?!?br/>
“證據(jù)就是你。你就是魔法的產(chǎn)物?!?br/>
“……”
“這個世界上,有著魔法的存在。當(dāng)然了,那是另外的話題,我只說跟你有關(guān)系的事情。你的真實身份么,就是魔法書?!?br/>
“啊……?。俊?br/>
事情過于讓人錯愕,川神完全不能理解他在說什么。
“你大概不知道吧,魔導(dǎo)書這種東西。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能把十萬三千冊魔法書盡數(shù)存儲的移動書庫。名字的話——嘛,反正你大概也沒興趣就是了。我就說跟你有關(guān)系的事情好了??傊褪?,魔法書的力量很強,所以,一般會被魔法結(jié)社收藏保管。但是……你是個特例。所以,才會被搶奪呢?!?br/>
“…………好,我們先不說這個晚期超自然的對話是不是你腦子有毛病了。假設(shè),你說的是真的,那么,我到底是誰?”
“《太平要術(shù)》。在中國的歷史上,擁有將世界引導(dǎo)向太平盛世的優(yōu)秀的魔道書。”
“認真的?”
川神默默的看看自己的身體,不管怎么看都是人類,一點都看不出是書本的痕跡。
好像有漫畫里,有角色的能力是把對方邊成書,但是自己身上根本沒有類似的痕跡。
“認真的喲。所以,你身上才會有那么多難解之謎啊?!?br/>
情報……不能說串聯(lián)了,但至少,可以說得通了。
如果,川神就是魔道書,那么就順理成章了。
川神龍馬接受任務(wù),在中國調(diào)查魔道書,然后追蹤魔道書,最后在回收魔道書的任務(wù)中,死了。
自己作為魔道書,覺醒了意識,依托在川神龍馬的身體上。這時候,自己已經(jīng)和尸體一體化了。
所以……第二批來回收的人,正確的說,是神谷所長,他過來,把自己和其他的尸體一起,帶去了學(xué)園都市。
搞不好,他完全知道這些事情,也知道自己會附身在尸體上……恐怕,他不知道自己會附身在誰身上。所以,他不得不回收全員的尸體。
這個邏輯,說得通嗎?好像通順,但是川神卻有一種,怎么也不能釋懷的【違和感】。
“神谷……你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當(dāng)然是,學(xué)園都市,不,全日本,不,全世界最厲害的大天才咯。別那么著急,川神君,揭曉一切的時間,不遠了。馬上就要到了——最后之日。”
電話到這里來就斷了。
神谷所長主動掛斷了電話。
“辛苦了,名井君?!?br/>
他用輕松的口吻調(diào)笑著。
在他前面大概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渾身都是肌肉的巨漢,名井巳雙手各自抓著一臺機器士兵,臉上露出郁悶的表情。
“別在別人保護你的時候,去那么輕松的打電話?。。?!”
“呀,真是嚴格呢?!?br/>
神谷所長笑了笑。
是的,他正在被襲擊。
研究所被敵人的鋼鐵機兵給入侵了。
敵人的目的,當(dāng)然只有一個。
神谷所長的性命。
“哎呀,看起來,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我才是【那個人】了呀。名井君,可要好好保護我喲~”
“想讓別人保護你就別去危險的地方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