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抽回收手,面帶幾分不悅地冷聲道:“劉卿家,你越矩了?!?br/>
劉鈺怔了怔后退三步揖禮道:“是臣下冒犯了,請皇上恕罪?!?br/>
“……”他不揭穿我么?又或者是在他表面的恭敬之下是在打著什么樣的主意?就像昨天,我咬了他,本以為他會做點什么來表示一下他的怒氣,可他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似乎什么都無所謂一樣;而現(xiàn)在,我敢確定及肯定他是知道我真正的性別了,可他還是什么也不表示,這種讓人捉摸不定的態(tài)度委實叫我心煩。
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覺地凌厲起來,微微側(cè)身掩了掩未束緊的長衫,面帶笑容地道:“劉卿可號出什么病來了嗎?”
“……皇上休息吧,臣下告退?!眲⑩暣瓜卵酆熞玖艘欢Y然后坦然地退出去。
“等等?!痹谒咧灵T前時我想也沒多想地喚住處了他,“你真沒有其他要說的?也許錯過這次就沒下次了。”
“皇上近日不要獨自出宮,若要出去請帶上凌統(tǒng)領(lǐng)。”說完這一句便瀟灑離去,我坐在榻上瞪著眼目送他離開,心中一萬只草泥馬奔過——那斯居然用的是命令的語氣!到底我是皇帝還是他是皇帝!
沒來由地,我莫名地松了口氣,只是,他這種不表態(tài)……唉,這豈還得叫我以后都得把心懸在他身上以防哪天他給我來個釜底抽薪讓我敗得一塌糊涂?擦!玩人也不帶這樣的!
至于出不出宮,這個我暫且持保留態(tài)度,現(xiàn)在我的重心是這宮內(nèi),柳縣的那一幕是我心中的刺——大內(nèi)侍衛(wèi)層層戒嚴的皇宮中居然會有人這樣輕易混進混出還出現(xiàn)在過我的面前,再不清理清理,恐怕某天會擔心早晨醒來是時不是睡在床上而是被人捆綁著丟在小黑屋里了!
“來人!”我朝門外喊了一聲,冬喜、秋霜立即奔了進來立于我身旁,“傳大內(nèi)侍長陸長歲來見朕?!?br/>
冬喜領(lǐng)命而去,我接著對秋霜說:“去把內(nèi)務(wù)府的頭子及掌管宮中宮女、太監(jiān)的管事一并帶來,動作小點,不可讓不相干的人知道?!?br/>
“是。”
秋霜領(lǐng)命就走,我又接著道,“一會兒他們來時你也進來聽著,朕只整頓一次,以后這事就交給你了,可不能讓朕失望喲?!?br/>
秋霜錯愕地抬頭看向我,滿臉的不可置信。我笑道:“只是暫時交給你打理,待你到出宮的年齡后就不接這活了。”
哪知秋霜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奴婢自進宮起就沒想過要出宮,奴婢的家人早已不在世上,就算奴婢出宮后也是無處可去,請皇上允諾奴婢讓奴婢伺候您一輩子?!?br/>
“說什么呢!難道你不嫁人生子?”我上前將她扶起,安撫地拍著她的手,“朕一輩子這么著就算了,冬喜還是不多說了,估計她也就這么一輩子吧。但你……不可誤了青春。再過幾年朕就給你留意好的青年才俊,一定給你指門好的親事?!?br/>
秋霜一聽兩眼一紅,大有我不同意她就哭給我看的架勢。隨后冬喜走了進來,見我拉著秋霜的手神色坦然地道:“稟皇上,陸長歲已帶到,正在門外候著。”
陸長歲是凌統(tǒng)領(lǐng)的得意弟子,與我同年習武,被凌統(tǒng)領(lǐng)贊為練武奇才——我一直認為凌統(tǒng)領(lǐng)這句話是相對的,因為比較對像就兩人,跟我這個不思進取的靠耍小聰明的半天學會一套劍法和人家刻苦勤練一個月學會一套劍法的人相比,他的天資確實不怎么好,不過有句話叫笨鳥先飛,人家陸長歲苦練十幾年下來還真成就了他一身的功夫,再看我還是那套扶不上爛墻的三角貓功夫,他也算得上是個練武奇才了。
陸長歲進來時我坐于榻上正拿著筆在小幾上寫蠅頭小字,待行禮過后我才抬頭道:“朕此次出宮,連累了兩名侍衛(wèi),他們的后事辦得如何了?”
陸長歲面無表情地回答:“回皇上,喪葬費已全數(shù)發(fā)給他們的家屬,其他的事也已處理妥當?!?br/>
“如此甚好?!蔽曳畔鹿P,撫膝長嘆,平白地就去了兩條命還是為我而去的即使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因我而死了,心里依舊不舒服,“朕回頭讓內(nèi)務(wù)府拿點東西給你,你代朕好好地去慰問他們的家屬一番吧?!?br/>
“臣遵旨。”陸長歲又行了一個大禮道,“臣代他們及他們的家人向皇上謝恩。”
我急忙下榻親手將他扶起面帶愁容道:“若非朕……唉,逝者已矣朕做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你且去吧,安慰好他們再來向朕回報一聲朕才能得以安心哩?!蔽遗牧伺乃氖郑D(zhuǎn)身面朝窗外。
陸長歲退下,冬喜立即命宮女前來奉茶,道:“皇上,今日天有點冷,皇上要不要加點衣服?”
“不了。”我重新坐回榻上,再次執(zhí)起筆一提一頓地寫大字。巨蟹,我的第一位暗使,希望你能帶回有價值的東西,我知道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的不是么?天狐,不管你是誰,只要被巨蟹盯上……哼哼!
“冬喜,近來椒房殿那邊還好么?”見冬喜在一旁為我研墨,在蘸筆時順道問。
“皇后娘娘近來一切安好,娘娘所穿所用的都和以前一樣按時送過去?!倍餐悼戳宋乙谎酆罄^續(xù)說,“奴才不解皇上為何對外宣稱娘娘染疾實際上是將娘娘連帶著椒房殿內(nèi)所有的宮人一并軟禁起來?奴才以前認為皇上是喜歡娘娘的,可后來皇上說是把娘娘當姐姐但娘娘看上去很喜歡皇上呀……呀,反正奴才是越來越看不懂了?!?br/>
“霧里看花水中望月才是最美,你要是看懂了就不好了?!蔽倚呛堑胤畔鹿P,道,“也就是你敢在朕的面前這樣說話,偏朕聽著也舒服。賞!”
冬喜歡快地謝恩完畢,秋霜就帶著內(nèi)務(wù)府總管、掌事女官及代總管公公——由于自上一任總管卸任后由他的徒弟代任卻從未受到我的召封因此得了個代總管公公之名實際里還得看冬喜這個御前總管公公的臉色辦事的空架子公公——進來了。
待他們行完禮后,我呷了口茶才開口:“今日召你們來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前幾天看到有好些宮人無事就在街道上溜達甚有夜不歸宮者,朕就在思考是不是這宮里養(yǎng)的閑人太多都無事做了?后來朕就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這幾年來宮中進的人口確實比出的人口多了好幾個點,偏偏這宮中的正經(jīng)主子不過三人,按一位主子一百個宮人來算嗯,上拋一點偶爾還要來點宴會什么的,二百宮人來算,也只需要五六百人就夠了,再加上廚師樂師舞師工匠師及其他人算五六百人,總計就一千五百人吧??涩F(xiàn)在宮里有多少宮人?近三千人?。‰蘅偹忝靼诪楹螄鴰鞛楹慰偸沁@樣空了——單是這后宮就養(yǎng)了近一半的閑人??!”
屋內(nèi)很安靜,他們個個都垂著頭聽訓的樣子讓我覺得我跟以前高中時的訓導師一樣黑臉殘酷無情。惡寒一個后將茶杯放于桌上道:“說了這么多話呢,就一個意思,凡閑著無事或者多余的宮人都得出宮,朕可沒那個閑錢養(yǎng)閑人!”
三位管事均大為吃驚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最終代總管公公的伍總管在另兩位或者三位高壓目光下當了出頭鳥:“稟皇上……此事……太后娘娘同意嗎?而且皇上突然裁剪這么多宮人恐怕會引來非議,另外那些出宮的宮人又該如何安置?奴才冒大不諱斗膽說了這番話,請皇上恕罪,只是奴才心中不吐不快,就算皇上怪罪奴才,奴才也要說?!?br/>
不錯!這話雖不該由他口中說出,但卻深得我心,沒想到這位代總管公公確實是有幾分腦子的,或許我可以考慮給他升升官?!凹热恢肋@話不是你該說的朕就當未聽到?!蔽叶似鸩璞倜蛄艘豢诓?,斜眼看了眼今日湛茶的宮女,嗯?明明是同一個人怎這氣質(zhì)就像變了一人,好似……那宮女好像察覺到我的目光,在她抬眼來看時我立即轉(zhuǎn)移目光落于管事身上,“朕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回去將各自手下宮人的名單帶過來,至于其他的事,還輪不到你們來操這份心!”
想到就要做,要做就要快、狠、準,不能留下一點禍害。敵在暗我在明,我能做的唯有出奇不意,才能不處處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