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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文購買70%以上即可正常閱讀最新章, 如為防盜內(nèi)容請補訂前文  原修把手中的書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 微微抬頭對上鄭博的目光:“你問的是心理上的,還是身體上的?”

    “如果你兩者都愿意告訴我,那將不甚感激?!?br/>
    “身體上的,你可以去問我的主治醫(yī)生,他依舊沒有改變我可能活不過二十歲的想法;至于心理上的,你是一名心理醫(yī)生,也許你可以自己看?!?br/>
    鄭博沒有意外他的尖銳, 即使這對原修的好脾氣來說不同尋常, 但是再怎么早熟, 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而已。

    他看了一眼原修剛剛看的書,是夏爾·波德萊爾的詩集《惡之花》, 有些意外的問:“你喜歡詩, 還是詩人?”

    原修不喜歡鄭博的這一點就是,他總是提一些讓人不設(shè)防的小問題來窺探你的內(nèi)心, 讓他有一種被人看透的感覺。皺起了眉頭:“看一本詩集就一定要喜歡詩或詩人, 如果我今天對你露出一絲微笑, 你是不是會覺得我愛上你了?”

    “不,”鄭博溫和的反駁,而后說道:“你要是對我露出一絲微笑,我會很高興你開始接納我。”

    “對你露出一絲微笑就是接納你, 也許他們應(yīng)該換一個心理醫(yī)生來, 你的自我感覺太良好了?!痹拚f道。

    “你不該如此抗拒與我交談, 我是為了幫助你來的?!编嵅┖驮拚勗挼牡谝惶炱鹁桶l(fā)現(xiàn), 原修和一般的同齡人很不一樣,他并不因為病痛怨天尤人,也從來不會因為醫(yī)生所下的判決書而自暴自棄,想要認真的生活每一天可是卻沒有太多的機會。

    他一生下來就被發(fā)現(xiàn)患有自身免疫病,這種疾病敵我不分,本身的組織結(jié)構(gòu)都會被當成抗原來攻擊,以目前的醫(yī)療手段,只能竭力控制而無法康復(fù)。除此之外,他還伴有先天性心臟病,先天性心臟病有痊愈的可能,可與自身免疫病相結(jié)合,連醫(yī)生都不看好他的未來。于是他的父母不敢愛他,甚至不敢見他,就怕投入太多感情會在某一天遭遇忍受不住的死別,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冷淡相對。

    因此原修從小到大見的最多的除了醫(yī)生護士就是一個陪了他多年的生活助理,父母至多一年見上兩次。在每一個人的眼里,原修的頭頂懸掛著倒計時,死神時刻伴他左右,可就是這樣,他平時展露出來的品性才更加難得可貴,這樣一個人,不應(yīng)該有如此的命運。

    鄭博雙手交扣,看著病床上坐著的少年:“你要知道,你的父母,并不是不關(guān)心你,不然他們不會讓我過來。”

    果然又是這樣,原修的心理多了一絲煩躁,可是那么多天過去了,他一點點學會在心理醫(yī)生面前掩飾自己的情緒,可還是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對,讓他輕而易舉的抓住蛛絲馬跡,要知道,被人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的感覺并不好過。

    原修的聲音依舊很平穩(wěn),他天生知道該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一字一句輕緩道:“你覺得,你可以代替我的父母?還是我的父母覺得,隨便叫一個人過來,除了身體之外,再下一份我心理有問題的判定書,是他們對我的關(guān)心?請你回去轉(zhuǎn)告他們,既然選擇了逃避,”他接下來的話說的極慢,卻極為堅定:“就不要再惺惺作態(tài)了。”

    鄭博聽完了他的話依舊是平靜的,或許不該稱之于平靜,而是冷靜,面對不一樣的人有不一樣的交流方式,至少原修更適合坦誠相告哪一種:“你之前進行心臟修復(fù)手術(shù)的時候麻醉失效了,你在身體恢復(fù)知覺的情況下,做完了整個手術(shù)?!?br/>
    “沒錯?!?br/>
    “可是你術(shù)后也沒跟醫(yī)生提起這一情況,要不是晚上你驚醒做了噩夢,護士聽見了,你也沒打算告訴任何人?!?br/>
    原修的手輕顫了一下,他伸手撫平了被單上被抓出來的褶皺:“那不過是一個意外而已,而且我當時雖然恢復(fù)的知覺,但是身體依舊無法動彈,也沒有辦法說話,手術(shù)還是會繼續(xù)的?!?br/>
    鄭博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因為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你覺得事后說了也沒用?”

    原修沒有再說話,但是無疑是默認了的。

    鄭博有些意外:“如果因為這件事下一次再產(chǎn)生這種意外呢?”

    “我只做了那么一次噩夢,事后我也問過護士,她告訴我,出現(xiàn)那種意外的概率很低,”原修停頓了一下,繼續(xù)道:“不過這種意外的確可以預(yù)防的,所以我的確不應(yīng)該瞞著,我應(yīng)該告訴醫(yī)生的?!?br/>
    鄭博發(fā)現(xiàn),不管是繆以秋和原修,兩個人的情況都是出乎他的意料的,繆以秋還在觀察中。而原修,原修對父母的確心懷不滿,不過根據(jù)實際,會出現(xiàn)這種不滿的情緒是正常的,沒有才不正常。但是他也沒有因為這種不滿而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來,反而知錯就改,也聽得進別人的話。

    但是他太冷靜了,自控力也極強,成年人都不如他。

    原修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更加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不過他說的話的確是他所想的:“如果只是因為那一次的噩夢就請來了心理醫(yī)生,那實在是太夸張了?!?br/>
    鄭博的背靠在椅子上,左膝屈在右膝上,顯得很放松,他想要像一個朋友一樣和原修交談:“你知道不僅僅是這樣,全身麻醉狀態(tài)下病人出現(xiàn)了有意識的狀態(tài),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全身麻醉并發(fā)癥,稱呼為術(shù)中知曉。你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感受了手術(shù)過程的每一刻,不管是觸覺還是疼痛。這種感覺并不好過,有時候會引起嚴重的情感與心理健康問題,甚至可能出現(xiàn)幻聽、焦慮、窒息甚至瀕死的記憶,你需要開導?!?br/>
    原修似乎像是聽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話一樣,他好奇的問鄭博:“健康是什么感覺?”

    鄭博啞然,居然并不知道該怎么跟一個從來沒有體會過健康的人描述健康是什么感覺。

    原修好像也不期盼他的答案:“鄭醫(yī)生,我其實并不想說這些話,可是為了不讓你覺得我的精神有問題,我覺得還是應(yīng)該告訴你。我剛出生,醫(yī)院就下了病危通知書,把我送進了icu,我五歲前做過了三次大手術(shù),全部和這次一樣要打開整個胸腔,并且在手術(shù)中抽掉了兩根肋骨。我現(xiàn)在十五歲,人生有超過四分之一的時光是在醫(yī)院度過的,我沒有讀完小學和初中,大多數(shù)的知識來源于自學和家庭教師?!?br/>
    “醫(yī)生曾經(jīng)說完活不過十歲,現(xiàn)在我十五歲了,他又說我活不過二十歲。也許這些你已經(jīng)從我的父母那里知道了,也許沒有?!笨赡芤驗檎f了太多的話,原修輕輕的喘著氣:“我說這些,并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也許你覺得一個人在手術(shù)的時候沒有經(jīng)歷麻醉會很痛苦,甚至出現(xiàn)心理問題,當然我也很不好過,但那僅僅是一個噩夢的程度罷了?,F(xiàn)在想想,其實也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夠繼續(xù)活著看第二天的世界,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br/>
    “或許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前就知道我的身體狀況是這樣的話,可能不會選擇把我生下來,但是我既然出生了,我就想,我的生命本就比其他人短太多了,總不能經(jīng)歷了這么多痛苦,還白來一次?!?br/>
    鄭博一直認真的、安靜的聽著原修說話,直到此刻聽到他問了一句:“鄭醫(yī)生,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鄭博說不上現(xiàn)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覺,有一種心臟被一雙手輕輕握住,讓人喘不上氣來的感覺。他從事心理咨詢這個行業(yè)已經(jīng)不少年了,也和不少人進行過交談。還是第一次,從一個本該是他病人的人身上如此清晰的看到,對‘生命應(yīng)該是可貴的’這句話最適合的詮釋。

    繆裘卓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根本聽不見的女兒一樣:“這段時間,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你的身上,以秋也一直也是你在照顧,我先送你回去,再回來守夜,你在家好好休息休息?!?br/>
    季嵐卻拒絕道:“不用,你回單位吧,我守著就好了?!?br/>
    這大晚上的把人往單位趕,言下之意不用說繆裘卓都明白,他面對著妻子良久后才問道:“我說過會好好照顧你們的,你是不是不再信我了?!?br/>
    季嵐沉默著不說話,繆裘卓也知道,兩人之間的問題不是解釋就能解決的。他繼續(xù)開口道:“就算不信我了,那你也要為自己的身體考慮考慮,以秋現(xiàn)在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你要是也倒下了,她該怎么辦?”

    季嵐抿著嘴不說話,但是她最后還是同意了丈夫的意見,回去休息了??婔米克退丶抑笤倩蒯t(yī)院,一進病房就看到女兒坐在床上專心致志的玩游戲。那游戲聲音外放,有時候一連串音效一同出現(xiàn),聽去還挺爽,除此之外,還時不時的傳來‘太棒了,’、‘就差一點點了’、‘繼續(xù)努力’之類的語氣詞。

    “玩什么游戲呢?”繆裘卓把外套脫下來放在了墻邊的另外一張床上,理了理被子,今晚他就睡這里了。

    “俄羅斯方塊,”繆以秋也不抬頭,回道:“游戲機是一個護士姐姐送給我的?!?br/>
    “最多在玩一會兒,等下眼睛該疼了,”繆裘卓看了一下時間,已經(jīng)晚上八點半了,問:“媽媽是讓你多晚睡覺的?!?br/>
    繆以秋聽了眼睛轉(zhuǎn)了一下,按照季嵐女士的習慣,晚上九點一定要看著她閉上眼睛。講道理,誰會睡這么早?但是季嵐女士心情抑郁,她不敢揪虎須,不過爸爸這里嘛,還可以商量商量。于是她回答道:“十點。”

    十點?繆裘卓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頓時對上了女兒假裝純良無辜的大眼睛,哦了一聲,義正言辭道:“那爸爸照顧你的時候早點睡,九點好了?!?br/>
    繆以秋像是被針扎了的氣球一樣,簡直一句話都不想多說了。

    繆裘卓忍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叫你九點睡這么不開心?”

    繆以秋悶悶的說道:“反正等一下還是要醒來的?!?br/>
    繆裘卓一時不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聽到動靜快速起來打開燈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女兒正抓著病床邊上的欄桿把頭往上面撞。半個小時的人仰馬翻,眼見的一幕讓他不忍心看,可是他卻強忍著不轉(zhuǎn)開眼睛。說實話,他見過不少吸毒者毒癮發(fā)作的樣子,每一次都能夠成為他人警鐘的存在,可是面前的人不是別人,是他的女兒。

    這個時候繆裘卓才知道,每天這樣一次次的面對,到底在季嵐還有女兒的心上,留下了多大的傷疤。

    等到一切恢復(fù)平靜之后醫(yī)生居然站在病房門口很樂觀的跟他說:“昨天毒癮發(fā)作三次,今天也是三次,可是今天最后一次的時間間隔比昨天晚了整整四個小時。間隔越來越長,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很快就能完成第一步的生理脫毒,進行下一步的心理脫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