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聲嘶力竭的呼喊,這場火勢屬實算不上大。
至少等到寧詩婧和朝臣們趕到長壽宮的時候,正殿這邊的火已經(jīng)熄滅了,倒是院子里不知道為什么搬出來的一車布匹正燒的熱熱鬧鬧,那看起來聲勢十分壯大的煙霧儼然正從這里傳出來。
太皇太后正臉色陰晴不定地站在殿前,冷冷的看著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太監(jiān)宮女在她的面前跪了一地。
寧詩婧的腳步頓了片刻,笑著上前問道:“母后您沒事兒吧?這是怎么了?這些布怎么在這里?”
聽到聲音,太皇太后陰沉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在渾濁之后掩藏著探究和驚人的殺意。
她這個年輕的兒媳,到底在這場戲碼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太皇太后不應聲,她身后的嬤嬤眼皮跳了跳,忙笑著蹲身道:“勞太后娘娘和諸位大人憂心,下面伺候的人今兒本該整理庫房,不想有不長眼的燒了布匹,這才連帶著正殿著火。如今火勢已經(jīng)熄滅,除了浪費些布,也沒別的什么?!?br/>
她心底略松了口氣。
幸好只是一場烏龍,她家太皇太后娘娘的秘密還好好地藏著沒被發(fā)現(xiàn)。
可惜,這嬤嬤雖然進退有度,身居高位早就習慣了的太皇太后卻沒有那么好的脾氣。
多年的修身養(yǎng)性,并沒有叫她學會退一步,反而讓她性格中的執(zhí)拗和自大達到了頂峰。
太皇太后陰翳地看著寧詩婧面不改色的模樣,突然道:“哀家沒事兒,是不是叫太后失望了?”
話中挑釁和嘲諷的意味極重。
寧詩婧滿臉不解,歪了歪頭道:“母后何出此言?兒臣只盼著母后鳳體安康,長命百歲,這會兒高興還來不及,哪里……”
“哐當!”
“砰!”
話還沒說完,長壽宮的正殿突然傳出一連串的碰撞,緊接著有種種嘈雜的尖叫聲響了起來。
“?。 ?br/>
“攔住他!”
“有人碰柱了!”
太皇太后的神色猛地一變,狠狠地刮了寧詩婧一眼,快速抬步往殿中去了。
長壽宮的人,在她幾十年的通知下早就訓練有素,就算真的有人尋死也絕不會發(fā)出這樣的尖叫聲鬧得人盡皆知。
現(xiàn)在變成這樣,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搗鬼。
想到屏風后面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已經(jīng)安全轉(zhuǎn)移,太皇太后心中涌起煩躁不安。
大殿中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
有個宮女正癱坐在地上,其余伺候的人則面色驚恐的看著已經(jīng)摔得碎成兩半的屏風后面,見她進來頓時跪倒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太皇太后饒命!”
見到了這樣的隱秘,他們真的還能活下去嗎?
一見這個架勢,太皇太后頓時眼中布滿血絲,條件反射地大怒道:“還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把東西搬到內(nèi)殿!”
她的貼身嬤嬤緊跟著快速又有條理的吩咐道:“來兩個人把門關上,不許任何人進來!來四個力氣大的,把東西抬到內(nèi)殿去,要是出了事兒,你們誰也保不住自己的腦袋!快!”
到了最后一個字兒的時候,控制不住的發(fā)顫劈叉,泄露出心中的恐慌。
面對這樣的狀況,能做出這樣的應對已經(jīng)非常不錯。
可惜的是,寧詩婧已經(jīng)攜著幾位大臣一只腳邁過了殿門,見有人來攔,鐘玉珩輕飄飄地瞥了一眼,很快就有兩個明顯身懷武藝的小太監(jiān)上前,不著痕跡的手上一震。
想要關上殿門的人被一把振開,寧詩婧快步進來,見到屏風后面的景象臉上露出無法作假的震驚:“這……母后的殿中怎么有一副棺材?”
屏風被摔倒在地之后,后面的東西已經(jīng)一覽無余。
哪有什么供奉的佛像,只有一抬顏色漆黑厚重的上好金絲楠木棺材,四角擱著四個巨大地香爐,里面插著大把大把的香。
怪不得長壽宮的正殿總是散發(fā)著濃郁到嗆人的香火氣息,時時刻刻點燃這么多的香,幾乎堪比鼎盛的寺廟,又經(jīng)常門窗緊閉的不透氣,不嗆人才奇怪。
四個壯實些的小太監(jiān)見到來人,兩股戰(zhàn)戰(zhàn)、面色慘白,對著棺材要抬不抬,顯然已經(jīng)嚇蒙了。
太皇太后面色陰毒,怒斥道:“誰準你們進來的?全都給哀家滾出去!滾!”
她身后的嬤嬤快速上前,嘴里說的客氣,手上卻已經(jīng)開始推人:“殿內(nèi)方才著了火,這時候全都是煙氣,太后娘娘和諸位大人還是快些出去,當心嗆壞了嗓子?!?br/>
“放肆?!辈坏人倮^續(xù)推搡,身后禮部侍郎猛地沉下臉,呵斥道:“你這老奴哪里學的規(guī)矩,竟然敢對太后娘娘動手動腳!”
面色嚴肅的大理寺卿眉頭緊皺,上前一步道:“太皇太后還請恕罪,允許臣等上前看一看棺材中裝著的到底是什么?!?br/>
聽這話,太皇太后瞳孔收縮,面上卻怒意更甚:“放肆!哀家不許,看你們誰敢窺探!”
然而大理寺卿的請示也不過是客套,他已經(jīng)在話音落下之后快步往棺材旁邊走去,抬手推開棺木,面色大變直接跪倒在地!
“微臣叩見仁宗陛下!”
聽到這話,就算是寧詩婧也忍不住震了一下。
仁宗皇帝是先皇父親的謚號,是太皇太后的夫君。
她預料太皇太后在屏風后面藏的應該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卻沒想到這個秘密竟然驚人到了這種地步。
大理寺卿是仁宗皇帝在位時候欽點的探花郎,先皇英年早逝,在位前后也不過二十年,自然是認得仁宗皇帝的。
聽到他喊出來,眾位大臣面面相覷之下,忙不迭的湊到棺木旁邊看過去,果然仁宗皇帝的尸身正躺在里面,身著皇帝的冕服,面容安詳如同熟睡。
在這個時代,死后入土安眠是一件大事。
大臣們紛紛跪倒口呼萬歲,私底下面面相覷,震驚不已。
寧詩婧跟著跪倒在地,心中同樣覺得震撼。
走得近了,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棺木之中溫度平常,尸身保持二十年都像是剛死時候一樣,就算是現(xiàn)代都非常艱難。
太皇太后到底是怎么辦到的?她又為什么要把仁宗皇帝的尸身擱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