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城已是一個半月后。
季槿和柳照影有些沒想到的是,白飛時的隊伍入城時的動靜著實不小,說是夾道歡迎也不為過。
因為隊伍的穿著,車馬樣式實在大不一樣,甚至人長得也不一樣,他們自然受到了百姓的熱情追捧,或者說是圍觀。
鴻臚寺甚至還調(diào)用了部分禁軍維護(hù)秩序,當(dāng)然,這也可見皇帝對白飛時的隊伍算是頗為重視。
這樣的排場,和種氏所說的“風(fēng)光無限”,也算是……差不多了吧。
季槿往常被人迎進(jìn)城都是首當(dāng)其沖的第一個,這次倒是完全扮演了護(hù)衛(wèi)的角色,他皺著眉,同柳照影說:“這些京城的百姓,也挺沒見識的?!?br/>
柳照影聞言笑了,“哪里的百姓不一樣?你以為只有延州的百姓愛看熱鬧?”
對她個人來說,這內(nèi)城的繁華還是一如往昔,只是這繁華熱鬧之地,也是她喪命之地,如今見了,只是頗多唏噓罷了。
季槿和柳照影自然不會和白飛時兄妹一道住在鴻臚寺安排的使館內(nèi),等將他們送到了地,他們便回了種家的宅子。
雖然是老宅,但是因為當(dāng)年置宅早,所處的地段不可同那些新貴相比,如今沒有根基的家族,便是在外城也買不起宅第了。
如今的京城是在前朝的長安城之上擴(kuò)建,種家是洛陽名門望族,又早就出仕,才能得如今這一處宅院,不僅姐弟二人住綽綽有余,便是他那些親兵住進(jìn)來,也是足夠?qū)挸ǖ摹?br/>
種氏還提前給他們安排了一個丫頭,叫做小蠻,一家人都在京中,打小這里長大的,雖然年紀(jì)不大,但是團(tuán)團(tuán)一張圓臉很喜慶,說話做事頗為干練。
她一個小丫頭,半點不怕生,很是熟練老道地接過了照顧姐弟二人的職責(zé),成了如今這宅子里的大管家。
一番布置整頓后,季槿的頭等大事,自然是面圣。
雖然季槿名義上是護(hù)送龜茲使團(tuán)入京,可是宮里不可能不知道,他此行,必然是要為自己的親姐姐討個說法。
“你記著,萬不可沖動,我之前教你的話聽清楚了嗎?如今皇上對你有愧,你最要緊的不是討什么公道,是利用他這份愧疚,多讓他體恤親近你?!?br/>
就像天底下每個面對姐姐的嘮叨都感到厭煩的弟弟一樣,季槿聽著聽著就喜歡頂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比母親還啰嗦……”
他這么大人了,柳照影也不能真動手收拾他,只好把他的覲見朝服往他懷里一塞,警告道:
“你別聽不進(jìn)去。我如今沒有身份跟你進(jìn)宮,你只能靠自己了,別以為自己有點小聰明就能應(yīng)付,宮里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季槿別扭地“嗯”了聲,算是聽進(jìn)去了。
他知道姐姐在宮里住了那么幾年,皇帝待她也算親近他,她對宮中之人和事了若指掌,她的建議自己是不得不聽的。
皇帝趙埕愛畫畫勝過朝政,但因為有厲害的親娘和妻子壓著,也不算是個昏君,甚至在為政舉措上稱得上是親賢臣遠(yuǎn)小人,但是朝中派系傾軋,地方上屢見封疆大吏專權(quán)獨斷,說到底也是因為皇帝不夠霸權(quán)獨攬。
就連西北五州逐漸脫離掌控,追其原因,也是出于此罷了。
柳照影自覺算是個聰明人,多年來耳濡目染,自然也懂些權(quán)謀政治,可是朝政太過復(fù)雜,到底不是她可以掌握的,他們姐弟二人,也從來不做打算要深陷在權(quán)力斗爭的漩渦之中。
都交代清楚后,季槿歇了一天,隔天就跟著宮中的內(nèi)侍一起入了宮。
柳照影剛松了口氣,沒在家中睡過一個懶覺,小蠻就來告訴她,外頭有人來找。
看到來人,柳照影差點氣笑了。
正是白流霜,帶著她那個丫鬟阿惑,兩個人神采奕奕、容光煥發(fā)地來找她了。
她們千里迢迢過來,都不會水土不服嗎?都不用再多休息兩天嗎?
柳照影見此,不得不對白流霜說個服字。
白流霜穿著漢人姑娘的衣服,很是興奮地在柳照影面前轉(zhuǎn)了一圈,問她:“好看不好看?”
端著濃茶喝了一口,柳照影敷衍點頭:“好看好看?!?br/>
“這里不愧是京城啊?!卑琢魉袊@:“街上好多吃的、玩的?!?br/>
她又吱吱喳喳地分享起她一路上的見聞來,見了哪個姑娘的衣服覺得漂亮,見了哪個孩子手里的吃食覺得新鮮,總之她那臉上躍躍欲試的表情,讓柳照影一瞬間猜出了她的想法。
她不會是過了兩個月,真把自己當(dāng)她的未婚夫了吧?
柳照影自然拒絕:“你們兩個自去逛吧。我不去?!?br/>
“不行!”白流霜貼上來,開始纏著柳照影,反正她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鐵了心要纏到她同意為止。
“你兄長都不管你?”
柳照影頗為頭疼,第一次這么希望白飛時來“棒打鴛鴦”,不介意的話她自己甚至可以借他一根棒。
白流霜哼了聲,壓低聲音說:“你就得陪我去……你以為我哥沒找人跟著我呢?我也是為了配合你的計劃呀。再說了,你和季槿兩個人住在這里,我肯定不放心,所以你得和我一起去?!?br/>
柳照影沒法兒,最終還是跟著她上街了。
這段時日相處以來,白流霜其實越來越依賴柳照影,剛才她沒有完全說實話,其實吃醋柳照影和季槿單獨在一起只是很小的一個方面,她就是單純地想拉柳照影去逛街,她喜歡和她在一塊兒。
這和她喜歡季槿不一樣,她就是覺得和柳照影在一塊兒很舒服,雖然她常常對自己流露出頭疼、嫌棄的表情,不過也不會真的嫌棄就是了。
甚至,她會幫自己解決很多麻煩。
比如現(xiàn)在……
柳照影確實很是難受,她覺得此時此刻的白流霜滿臉就寫了兩個字“待宰”,如果自己沒有來,按照她那個花錢法兒,整條街都能靠她養(yǎng)活一天。
“這東西只值十文錢,你給的銀子是一兩,能買一百多個?!?br/>
柳照影看著這位冤大頭在泥人攤上一擲千金,把對面小攤販都給嚇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