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卓越,你那么多年才進(jìn)的卓家，那你這些年都是怎么過的？”

    “我一直都在卓家。跟著我爸,跟著太太，和卓遠(yuǎn)卓琳他們一起。”

    我詫異地吸了一口冷氣，現(xiàn)在卓越長大成人，卓琳還那么的囂張跋扈。真難想象他們小時候,卓琳都是怎么對待卓越的。還有那個陰晴不定看著就冷汗直滲的卓遠(yuǎn)，還有那個聲名遠(yuǎn)赫的卓太太。我扭頭看著卓越的側(cè)臉：“你和卓琳他們生活在一起？為什么不跟著你媽媽生活在外面??？卓琳她那么……”

    卓越點點頭：“我知道，可是我媽想讓我在卓家。只有我在卓家,她才有希望。”

    我皺了皺眉頭,想說什么,還是忍住了。

    沉默了半晌，卓越背著我靜靜地聽海浪聽風(fēng)聲，細(xì)碎的沙子踩在卓越的腳下，留下了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所以你要知道，沫雪，我過得不見得就比你快樂?，F(xiàn)在依然是如此，更別提小時候?！弊吭骄従彽卦谖叶呁伦?，聲音低沉得很好聽，“不要再誤以為我對你是出于無聊的好奇，孤兒的感受，我不比任何人明白的淺。更不要以為是單薄的同情，事實上，我很感激你，真的，因為你替我守護(hù)住了很重要的東西?！?br/>
    “什么意思？”

    我壯著膽子想要問個清楚，既然有人大半夜跑來跟我求婚，還特地開著車一大早帶我來看大海吹海風(fēng)，還要巴巴地背著我踩沙灘，既然他這么在意我，我干嘛見了他還要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我替你守護(hù)了什么？”

    我嘟著嘴巴追問，卓越呵呵笑笑：“很多啊，比如愛情，比如寬容，比如原諒。原諒自己仇恨的人和仇恨自己的人，寬容別人，也寬容自己?！?br/>
    我也被他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給逗笑了：“你干嘛要寬容自己？你又沒有做錯。都是老爸老媽惹的禍，我們都是無辜的?！?br/>
    “對啊，都是他們?nèi)堑牡?，我們真的很無辜?！?br/>
    卓越點頭稱是：“可道理是那樣說，事情落到了自己頭上，總歸要擰巴一陣子?？吹瞄_了倒還好，看不開，就是一輩子?！?br/>
    我撇撇嘴：“那看不開又能怎么辦？你還能不認(rèn)你爸你媽啊?！?br/>
    就像秦飛泫那個臭小子，好死不死賴到了我身上，我還能怎么辦？難不成看著他餓死啊。

    當(dāng)當(dāng)忽然啪啪啪啪地跑了回來，嘴里叼著一塊小小的貝殼。我一看也呆不住了，在卓越背上蹬腿晃胳膊：“卓越你放我下來，我要撿貝殼去，我還沒撿過貝殼呢?！?br/>
    卓越搖頭：“你鞋子會濕透的，女孩子穿濕鞋子可不好?！?br/>
    “沒關(guān)系，難得一次，你快放我下來?！?br/>
    卓越堅持了一會兒，實在拗不過我，只好放我下來。我伸手拍了拍當(dāng)當(dāng)?shù)哪X袋，這孩子這么長時間沒吃東西，難得還這么有精神。

    我跟在當(dāng)當(dāng)屁股后邊，彎著腰撿沙灘上的貝殼。都是特別小的，形狀各異，上面漾著一圈圈不規(guī)則的波浪紋，找不到又大又漂亮的。我扭頭望著卓越：“你過來找找唄，我都找不到好看的。”

    卓越笑笑：“撿那些做什么，又沒什么用，你看看那邊有海鷗，多漂亮?！?br/>
    我順著卓越的目光望過去，果然碧藍(lán)的海面上，低低地飛著幾只大大的海鷗。不時拍打著翅膀，在半空中滑翔，遠(yuǎn)遠(yuǎn)望著，覺得既精神又漂亮。

    我看著飛得自由自在的海鷗，眼眶都有點濕潮潮的了：“卓越，我要是爬到一座頂高頂高的山上，高到云霧里面，然后縱身跳下去。說不定突然就被激發(fā)出超自然能量，長出對翅膀什么的，就會飛了？”

    我要是真能變成一只大笨鳥，我就不管秦飛泫了。我就自己找地方搭一個窩，每天飛出去給自己叼點吃的，然后就在天上飛飛，在海上飛飛，想大地了就去陸上走走。過得自在又快意，再沒什么好憂愁煩惱或痛苦糾結(jié)的了。

    卓越撲哧笑了一聲：“要是能那樣，我早就跳了幾百次廬山了?！?br/>
    “干嘛跳廬山？不跳珠穆朗瑪峰？”

    “那太冷了，我會飛了也會凍死在那峰頂上。廬山很漂亮，空氣又好，山清水秀的，變成一只鳥，隱居在廬山里，沒事還能看看瀑布，或者飛去看看**故居。”

    我不由得覺得好笑：“呦呦呦，你還信仰馬克思主義啊?！?br/>
    “沒有的事，純粹個人崇拜?！弊吭綌[擺手，又看著我笑，“沫雪，你有沒有去過廬山？”

    我搖搖頭，我沒閑錢旅游，也沒時間，都忙著賺錢活命了。

    “那你要不要去？”

    我皺了皺眉頭，這人說話就好像一陣風(fēng)，說到哪吹到哪：“我想去就能去嗎？難不成你還一直開車到廬山？”

    卓越搖搖頭：“那有點太久了，而且會很辛苦。”

    我一副那你看怎么辦的模樣，找打的聳聳肩。

    “不過我有一架直升飛機(jī)，廬山有個小機(jī)場，我可以聯(lián)系一下。”

    我頓時無語。

    卓越又陪著我在海邊撿了會貝殼，就抱著當(dāng)當(dāng)回到了車?yán)?。一回車?yán)镒吭骄挖s緊打火開暖風(fēng)，讓我把濕鞋子脫下來。我有點不好意思，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就硬扛著，想著體溫一高就自動捂干了唄。卓越不愿意，非要我脫，見我半天不動手，居然彎下腰動手幫我。

    我嚇得忙動手：“別別，你可別嚇我，我自己來。”

    想了想又跟卓越說：“你有沒有餅干牛奶什么的，喂當(dāng)當(dāng)一點吧，這孩子餓了一天一夜了?！?br/>
    趁著卓越給當(dāng)當(dāng)弄東西吃的空檔，我脫下了濕漉漉的棉鞋棉襪，翹著光禿禿的腳丫子吹暖風(fēng)。卓越從后備箱里翻出一碗方便面，撕開把面塊捏碎，攤在手心里喂當(dāng)當(dāng)吃。當(dāng)當(dāng)無比歡暢地偎上去舔，它倒是不跟卓越認(rèn)生。

    我看著當(dāng)當(dāng)吃的心滿意足，自己也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暖風(fēng)吹得人昏昏欲睡，特別舒服。

    等我不經(jīng)意猛一睜開眼，卓越一張臉正好停在距離我非常近的上空。

    我眨巴眨巴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他臉色居然變了變，泛起了淺淺的潮紅。

    我頓時明白了，估計是趁我睡著，想要偷親我，被我逮了個正著。

    卓越尷尬地躲開我的直直的視線，想要離開，我伸手輕輕拉住他。

    我壯壯膽子，揚起脖子，輕輕地把嘴唇湊了上去。

    卓越先是一愣，隨即很快地吻住我的唇。他的臉蛋清涼涼的，唇邊卻是滾燙滾燙的，好像發(fā)燒了一樣。卓越伸手輕輕扣住我的腦袋，加重了吻的力道。我倉促地回應(yīng)他，可是他應(yīng)該也能感受到，我笨拙中努力討好他的味道。

    這個吻纏綿了好久，卓越才戀戀不舍地放開了我，灼熱的眼神落在我臉上很久，終究還是低頭吻在我的眉心：“沫雪，我愛你，相信我?！?br/>
    我把頭埋進(jìn)卓越懷里，輕輕點了點頭，悶聲悶氣地說：“卓越，我好像，也愛上你了?！?br/>
    卓越在車?yán)镬o靜地抱了我很久。時間好像被改變了度量衡，一下子被拉得很長。

    等到卓越終于肯放開我的時候，我臉蛋早就紅成猴屁股了。我轉(zhuǎn)過頭看窗外，拍了拍滾燙滾燙的臉，默默嘆了一口氣：“但是卓越，這該有多難呢?！?br/>
    我們在一起得有多難呢？

    即使他費勁力氣讓我相信他的心意，即使我竭盡全力去看清自己的真心，可是我們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相愛這兩個字，真是想想都覺得滑稽。

    卓越的聲音不大不小，徐徐地在我耳邊飄蕩：“我說過了，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有法子變成可能。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不管我做什么，你一定要記得相信我?！?br/>
    我望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大海，用力地深呼吸。

    在海邊又呆了好一會兒，一直到圓圓的太陽從海天相接處，慢慢滑到了天心，我才催卓越。卓越卻遲遲不發(fā)動車子。

    我笑笑：“快走吧，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得上班呢?！?br/>
    卓越看了我一眼，低頭抱起了當(dāng)當(dāng)，一垂下眼睛，濃密的眼睫毛投下了一弧小小的陰影：“唉，要是能一直待在這里多好?；厝ビ忠鎸δ切┤?，還有那些事?！?br/>
    卓越又抬頭看不看我：“要不我在這海邊買一棟房子，我們就一輩子住在這里好不好？不是有句詩說嗎，面朝大海，春暖花開?！?br/>
    我覺得好笑：“卓越你怎么也犯文藝，寫那詩的人最后可是臥軌了。詩人都是神經(jīng)病，沒有幾個得善終的?！?br/>
    我看著卓越詫異的眼神，就梗著脖子補(bǔ)充舉證：“你知道顧城嘛，就是那個寫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的？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嗎？也是臥軌，不過死之前，先拿了個大斧子把自己老婆給砍死了?！?br/>
    這回卓越是真詫異了：“啊，為什么?。俊?br/>
    “我忘了?！蔽依侠蠈崒嵉匾粩偸?。

    卓越哦了一聲，低頭接著給當(dāng)當(dāng)順毛，半晌又抬頭說：“好不容易找到真心愛的人，怎么會舍得那樣死掉呢?！?br/>
    又呆了一會兒，卓越抽了好幾根兒煙，終于發(fā)動了車子。

    等把我送到了家樓下，我接過當(dāng)當(dāng)，準(zhǔn)備下車。卓越輕輕拉住我：“沫雪，這一切……都是真的吧？”

    “嗯？”

    我眨了眨眼睛，望著卓越。

    卓越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你快上去吧，早點休息?！?br/>
    我沖他擺擺手，下車上樓。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就又返回去敲卓越車窗，卓越忙把玻璃緩緩降了下來：“怎么了？”

    “你不要再在樓下傻呆著抽煙吹冷風(fēng)了?！蔽覐澲鼘ψ吭秸f，“你都吹了一整天海風(fēng)了，快點回去吧，不然會生病的?！?br/>
    卓越點頭笑道：“沒事，我看見你燈亮了就走，你先上去吧。”

    我搖搖頭：“你每次都這么說，你每次都不走?！?br/>
    卓越愣了一下，我歪著頭瞪了他一眼，把他給逗樂了：“好吧，那我走了，睡前記得給我短信。明天下班等我，我去接你?！?br/>
    我笑笑，催他快走。

    等卓越的車子緩緩消失在巷子口，我才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慢慢往樓上走。

    我一邊慢慢爬樓梯，一邊低頭看左手上的戒指。感情真是莫名其妙的東西，它什么時候來的我不知道，它將會在什么時候離去我也無從知曉。人永遠(yuǎn)都是感情的奴隸，無論如何努力。

    一個念頭突然莫名地劃過我腦海，或許我爸爸當(dāng)年，也是一樣的心情？

    我嘆了一口氣，低頭掏鑰匙，當(dāng)當(dāng)跟在我腳邊，忽然汪汪大叫起來。

    還沒來得及我詫異，眼前忽然晃過一個高大的黑影，一只手用力的捂住我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氣味直直鉆進(jìn)我的鼻孔，我掙扎著叫不出聲，耳邊只聽叫當(dāng)當(dāng)激烈的叫聲，緊接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