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失望的情緒，肖龍又睡著了。他心中交織著兩種情緒：一方面他希望師云豐的尸體早點被發(fā)現(xiàn)，另一方面他又安于目前事情尚未曝光的狀態(tài)，肖龍一點也不后悔殺了師云豐，他對這個女人沒有任何好感，而且，她的眼神簡直像一條毒蛇，讓肖龍毛骨悚然，如果讓她繼續(xù)活著，還不知會做出什么。殺了她，他罪惡感全無，只需為如何蒙過警方而操心勞神。

    肖龍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十點多了。肖龍板著臉走進院長辦公室，立刻叫來事務(wù)長。米谷事務(wù)長走了進來，那一刻，肖龍下定決心過些時候把事務(wù)長也辭掉，這人太難使喚了。

    肖龍一臉不高興地說：“昨天晚上師云豐還是沒有回來，你去向警方報案吧?！?br/>
    “好。”米谷的聲音聽不出驚訝之情。

    “向警方提交的申請書上一定要寫上她那天出去時的穿著，具體情形你可以問問當時眼見她離開的那個護士，記得今天之內(nèi)交給管轄這片區(qū)的警方。”

    “好?！笔聞?wù)長并沒有反問什么，閑散地踱出門去。

    這是最開始的應對手段。之后就是發(fā)現(xiàn)尸體、警方詢問、刑警前來。這一天，肖龍什么事也沒做，就等著晚報送過來。雖然今天有電話打來，但不是他所期待的來自警方的詢問。如果尸體被發(fā)現(xiàn)了，警方先會驗尸，死者的身份要晚些才能知道，所以肖龍覺得，比起警方打來電話，還是在報紙上看到消息要早一些。

    下午五點左右，護士送來了肖龍等待已久的晚報。等到護士一離開，他立刻打開了社會版，快速掃過整個版面，還是找不到關(guān)于這件事的只言片語，另外兩份也同樣沒有。肖龍安下心，又認真地看了上面的內(nèi)容一遍，即使最小角落的新聞也沒放過，肖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報紙放在了桌子上。

    今天也沒有發(fā)現(xiàn)尸體，確實有些怪了。那地方的地形并不復雜，而且尸體也沒有被隱藏得很好，誰路過都一定能看到那雙伸在灌木叢外的腳。

    肖龍只能把希望放在明天的報紙上?，F(xiàn)在他把心思轉(zhuǎn)移到了龍珠身上，昨天雖然通了電話，不過對方卻先把電話掛斷了，她的憤怒可想而知。果然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他雖然掃除了師云豐這個障礙，卻也即將失去龍珠。肖龍想，如果直接開車去龍珠那里，以她的性格，肯定會強硬地拒絕見他，要么就是干脆假裝不在，反正會讓肖龍顏面盡失。

    肖龍每天都打電話給龍珠，而且是每天不知道打多少回。龍珠當然不會接電話，但是肖龍就是要這樣做，就算讓她覺得十分厭煩，還是會一直堅持這樣做下去。肖龍之前就是用這種死纏爛打的方法成功的，這次他也打算用同樣的方法讓龍珠回到他身邊，雖然不知道這次能否成功。想必龍珠也希望再見他一次，就算已經(jīng)決定不再和他繼續(xù)交往，禮節(jié)上也應該當面說清楚才是。

    對他動過心的女人怎么能一言不發(fā)就從他身邊離開呢？她應該也是這樣吧。唉，真是女人心海底針??！肖龍立刻又往龍珠的店里打了電話。

    “老師不在?！本拖耦A料中的那樣，接電話的女學徒連轉(zhuǎn)達來電的意思都沒有，就直接回絕了。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嗎？”

    “不知道?！?br/>
    “什么時候回來？”

    “這個啊，這個也不是很清楚。”

    “要是她回來了，請你幫我轉(zhuǎn)達，有個叫肖龍的給她打過電話，三個小時后我會再打來，我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說。請務(wù)必幫我轉(zhuǎn)達?！?br/>
    肖龍千叮嚀萬囑咐后掛斷電話?？磥?，她果真不愿意接肖龍的電話，但是他還是會堅持每天打。總有一天，龍珠會乖乖接自己的電話，如果每次都讓人代為撒謊，自己也會覺得不好意思。肖龍正期望著有這樣的效果。

    接著，他應該和賴千秀詳細商量一下做假證的事情，師云豐的尸體十有八九在今天之內(nèi)就會被發(fā)現(xiàn)，不，說不定此刻警方已經(jīng)開始驗尸了。若想假證沒有任何疑點，任何細小的時間段落都必須準確計算，否則，恐怕日后在警方反復詢問時會露出破綻，哪怕是一個微小的錯誤，都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肖龍攤開一張白紙，開始構(gòu)思那晚的不在場證明。首先，他把從黃昏到晚上十二點這一段時間以小時為單位劃分開，然后再以十分鐘為單位繼續(xù)細化，逐一詳細梳理，關(guān)鍵的時間段更以分鐘為單位，精心打算。他曾看到過因為僅僅幾分鐘的誤差而被警方抓住漏洞的犯罪案例。

    肖龍詳細計算了很多內(nèi)容，比如交通堵塞所浪費的時間、從自己住的地方到賴千秀家的紅綠燈數(shù)量以及停車時間，等等。那天零點以后，他一直在賴千秀的家里待到次日早晨，這段時間說明起來應該沒什么問題，但是，他卻比賴千秀晚到家三十分鐘，他若想順利解釋清楚自己這三十分鐘的行為，就必須要選擇一個別人不可能目擊到的地方。

    肖龍聽到了輕輕地敲門聲音。米谷事務(wù)長不等肖龍回應，徑直打開門，慢吞吞地挪到肖龍身邊，肖龍不禁有些慌亂，忙不迭地收拾著桌上攤開的紙張。事務(wù)長眼神銳利地看著肖龍這一瞬間的動作。

    “我已經(jīng)向警方報案了。”事務(wù)長的聲音干巴巴的。

    “好的，辛苦你了。警察問什么了嗎？”

    “沒有問什么特別的內(nèi)容。他們只掃了一下報案申請，然后就把文件放進了文件夾，他們的表情就像在說：‘這種事還需要找警察嗎？’”

    “這樣??！”肖龍放心了。

    看來，警察對一個老護士長的突然失蹤根本就不當回事，肖龍甚至還覺得，就算師云豐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了，警察的這種做事風格也能讓自己安然無恙。這樣想著，肖龍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院長，”米谷一直盯著肖龍，“還有別的急事嗎？”

    “??？”肖龍為了不讓事務(wù)長覺得奇怪，故意裝出一副惆悵的樣子，“沒有，辛苦你了?！?br/>
    “那我就出去了。”事務(wù)長很快就離開了。

    那之后，肖龍?zhí)焯斓戎鴪蠹垺Ｃ刻煸缟狭c半起床，不等女傭送來，他就親自去玄關(guān)拿新送到的早報；在醫(yī)院里拿到晚報，也不等護士走遠便連忙翻到社會版。

    他日復一日地重復著同樣的行為，卻始終沒有期待的收獲。

    肖龍漸漸不安起來：那里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尸體到現(xiàn)在還沒有被發(fā)現(xiàn)，實在是太奇怪了。難道，那里比他想象得還鮮有人跡，所以一直沒被人發(fā)現(xiàn)？肖龍眼前浮出了師云豐漸漸腐爛的尸體。那個女人死亡已經(jīng)超過一百小時了，而且那里又是一片濕地，加上炎熱的天氣，尸體應該早就腐爛了吧？肖龍忍不住想象著米粒般的蛆蟲從尸體的嘴和鼻腔爬出，然后遍布全身的情狀，可能腳也已經(jīng)腐爛了吧，恐怕只有那雙白色的襪子還完好無缺，可是，為什么還沒人發(fā)現(xiàn)尸體？肖龍思索了種種可能，忽然，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這種猜測——難道師云豐的尸體被人移動到別處去了？由于在報紙上一直沒有讀到尸體被發(fā)現(xiàn)的報道，他竟然連這種荒謬絕倫的想法都產(chǎn)生了。肖龍猶豫著，要不要親自去現(xiàn)場確認一次？就裝作無所事事出去兜風的樣子將車開到那附近，然后下車散散步。雖然事發(fā)當時是夜里，但是他確信自己能找到那個地方，如果不親眼確認一下師云豐的尸體究竟還在不在那里，肖龍的心里就沒法踏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