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淤泥中,是一只白皙纖細的小腳,腳腕上纏著一條鉛筆粗細的黑色鐵鏈。
“啊”
高有良突然抱柱腦袋,大聲嘶嚎起來。
他接著更加瘋狂地去挖掘身下漆黑的淤泥。
“高有良”
周遠大喝著伸手要去阻止他,不知為何,他總感覺淤泥下埋藏的尸體無比危險。
然而他左手被石膏包裹,僅憑一直右手如何能夠阻止發(fā)狂的高有良
手剛一觸上他肩膀的一瞬間,便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彈開。
黑傘高高地飛到了空中,周遠身體向后噔噔噔退了好幾步,最終栽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心中驚疑不定,剛才將他彈開的力量絕對不是高有良的,他動作絲毫沒變,甚至都沒有抬頭
會是誰
高有良的身體里,還有誰
皮膚不能長時間暴露在陽光下,周遠趕緊跑到遠處撿起黑傘,再返回高有良身邊時,后者已經將尸體從淤泥里整個拖了出來
頓時寒氣更盛,河面上飄蕩著淡淡的白霧,河水冷得幾乎快要結冰
尸體上的衣物經歷了數年之久,早已經被環(huán)境腐蝕干凈,可以看到水中那具瘦弱的身軀絲毫沒有腐敗的痕跡,皮膚光潔如新,而看她的面容,則泛著淡淡的烏青之色,嘴唇下方有兩道凸起,尖利的獠牙從口中露出。雖然模樣有所改變,但還是能夠看出,這就是他見到過兩次的那個小女孩的模樣
“完了”
一見這尸體,周遠就本能地想要逃開。
他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情,但直覺告訴他這個小女孩相當不妙,單是尸身這么長時間都不腐化就已經很可怕了,尤其是她竟然還長出了獠牙
忽地,周遠腦袋里蹦出一個恐怖的存在:僵尸
他不自覺地退后兩步。
然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明亮的光芒從上空降臨,刺破了籠罩在周圍的陰霾,隨之而來的灼熱驅散了陰冷,河面上的白霧眨眼間消失不見。
女孩的尸身毫無遮擋的被陽光照射到,正在快速融化,很快就化成了一具白骨。
河床上吹起一陣溫暖輕柔的風,周遠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他睜大了眼睛望著四周,遠方荒莽的田野里,響起幾處鳥鳴,烈日炙烤著地面,升起的熱浪模糊了景色。
剛才的恐怖消失不見,連令人惡心的腥臭味也沒了蹤影。
平凡的人間,仿佛無事發(fā)生。
高有良目光呆滯著望著面前的空氣,河面上,女孩單薄瘦弱的模樣就在眼前。
“良,你找到我了?!?br/>
她輕輕開口,清脆稚嫩的嗓音。
高有良咧開嘴,露出一個傻笑,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他還是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
眼淚順著臉頰一直流淌,一滴一滴,落入河面,被水流帶向遠方。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表情悲傷了起來,不停地道歉。
女孩只是恬淡滿足地微笑,身體漸漸閃耀著光芒。
“不用道歉的啊”
她伸著手,像姐姐一樣,撫摸著他的頭頂。
“謝謝你,找到了我?!?br/>
“你的愿望達成了。”
高有良的身體里,響起了另一個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獨有的空靈。
周遠瞬間再次警覺起來。
這個聲音,他好像在哪里聽過。
“嗯。”
女孩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的身體正在變淡,終于完全消失,只留下一團閃閃發(fā)亮的光點。
一道黑影從高有良影子里竄出,卷走了女孩留下的光點,然后投入了漆黑的河低。
周遠看到了黑影的模樣,對方一頭白色的短發(fā)。
“白童子”
他想起了自己在何處聽到過這聲音了,正是昨晚在高醫(yī)生車上威脅過自己的那個男孩
高有良終于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周遠上前扶起他,發(fā)現他雙目緊閉,已經昏了過去。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看著周圍,河水默默地流淌,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高醫(yī)生是被警笛聲吵醒的。
他晃了晃腦袋,發(fā)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睡著了,推開車門,大壩邊上已經停了好幾輛警車。
一個警察朝他走了過來。
“高有良的父親是吧”
“額嗯?!彼c點頭,對方便領著他到警車那邊。
高醫(yī)生迷迷糊糊跟著走了過去,發(fā)現周遠撐著傘,也在這里,旁邊還有一輛白色的救護車。
“我兒子呢不會出了什么事吧”高醫(yī)生才反應過來,他掃了一眼四周,焦急地向周遠詢問。
“在救護車上,沒事兒,只是昏迷了。”周遠皺著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高醫(yī)生正想要去查看自己兒子的情況,便有有一個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警員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們跟我們回去詳細了解一下情況。”警官說,言語里有著不容質疑的意味。
高醫(yī)生向黑溝上游望去,那里正在拉起警戒線。
曾經,村子里來了一個城里的小孩兒,姓高,叫有良。
他皮膚白嫩,穿著打扮、說話方式都和村里的小孩兒不一樣,他們便遠遠地圍觀名叫有良的男孩兒,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的小動物,卻沒有幾個愿意帶著他一起玩耍。
過了好幾天,男孩兒都沒有交到朋友,一直是孤身一人。
他所寄住的家里,男主人剛剛成婚,許多村民都喜歡跑過來串串門,瞧瞧新媳婦,順便送上兩句祝福夸贊的話來。
男孩兒只能在院子里,一個人無聊地玩著石子。
直到那一天,有個姓王的父親帶著閨女來串門,大人的話小孩多半插不上嘴,女孩兒便在父親的要求下,去院子里陪男孩兒一起玩。
“我叫玉玲,你叫啥名字”
女孩性格大方,男孩卻很靦腆,不愿意和她說話。
她搶過男孩面前的石子。
“你這么玩多沒意思,我教你抓石子吧?!?br/>
兩人如此相識,后來相熟。
女孩比他大一歲,他就叫女孩玉玲姐,女孩嫌他的名字麻煩,就叫他良。
那一段時間,村里的玉玲有了個跟屁蟲,他是城里的孩子,做什么都笨手笨腳,連爬樹夠蟬皮也不會。
但他很崇拜玉玲,因為對方很厲害,會抓石子,編草圈、草蚱蜢,甚至還會爬樹。
在玉玲的引導下,村里的其他孩子也接受了有良,并且發(fā)現他知道很多村里小孩不知道的事情,于是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小男孩發(fā)現玉玲姐身上經常有淤青,后來聽其他人說,是她爸爸打的,他爸經常打人,尤其是喝了酒以后,還喜歡亂摔東西,玉玲的母親就是受不了和她爸離婚了。
“他怎么能打你,你可是他親閨女。”
有次他和玉玲姐說起這件事情,對方只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轉而帶他去玩其他東西。
男孩心里恨死那個表面上看起來和善的男人了,但他只敢在心里想,不能說出來。他想著等爸爸來接自己,就求爸爸帶著玉玲姐一起走,爸媽最疼自己了,一定會同意的。
他的玉玲姐沒能等到那一天。
那天下午,他們幾個小孩一起玩捉迷藏,有良當“貓”,玉玲姐是其中一只“老鼠”。
其他老鼠都被他找到了,唯獨玉玲姐沒有。
他不肯放棄,找了好久。
有個小孩說見到玉玲早就被他爸抓回家了,有良便去玉玲家,正好見他爸滿身酒氣,面容兇煞地抗著一個麻袋扔到院子里的農用大三輪上,然后開著車出去了。
他害怕地躲了起來,從此沒有見到他的玉玲姐。
這件事被他埋進了心底深處,多年不見陽光。
上了大學后,他交了一個女朋友,性格開朗大方,總是帶著性格靦腆的他到處去玩。
他想起了玉玲姐,一下子,再也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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