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天有不測風云,老天爺?shù)钠饪墒窍才瓱o常。昨天還是晴空萬里,今天就有可能狂風暴雨。
所以,李無晏指著窗外的狂風暴雨對月月問道:“外面這樣,你真要走嗎?”
月月穿起蓑衣,看了看窗外皺了皺眉頭說道:“沒辦法啊,昨天已經陪你一天了,再在這個村里耗下去行程就來不及了。還有你可不要小看我,這點狂風暴雨可阻止不了我的腳步。”
“這點狂風暴雨?”李無晏指著大門不遠處那團不斷翻滾的茅草屋頂說道。
月月扯了扯嘴角,露出很勉強的表情說道:“總不可能把人吹走吧,應該沒事的,沒事的。”
李無晏看了一眼月月,抓了抓鼻子,轉過頭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后會有期吧?!?br/>
“嗯,后會有期?!痹略鲁顭o晏擺了擺手,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就打開房門向外走去。
李無晏靠在門框,在心中默念道:一步。
只見月月的斗笠被吹飛了。
兩步。
月月的蓑衣也要被吹飛了。
三步。
月月的人都要被吹走了。
李無晏連忙伸出手將她抓回屋里,一臉嚴肅的看著她說道:“看來還是有可能把人吹走的?!?br/>
“你還是去死吧?!痹略潞敛华q豫的一拳往李無晏的臉上砸去。
屋外的大雨如同一隊慷慨就義的士兵一般,怒吼著撞在窗戶的木板上,發(fā)出陣陣巨響。月月想到剛才門前那一大團茅草屋頂,有些不安的問道:“李無晏,你家真的沒問題嗎?”
李無晏正蹲著馬步,聽到這話不由得白了她一眼,說道:“你放心吧,半年前的地龍翻身我家都沒事,這風雨能比地龍翻身厲害嗎?”
“哦。”月月隨意的應了一句,無聊的趴在桌上看著李無晏。過了一會兒,月月又問道:“你說這暴風雨會持續(xù)多久啊?!?br/>
李無晏邊出拳邊回答道:“這種大風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估計明后天就沒了?!?br/>
“哦?!?br/>
一時間屋子里又沉默了,月月忽然鼓起嘴,踢著椅子大聲嚷嚷道:“好無聊好無聊啊,李無晏你快陪我說說話?!?br/>
“這……”李無晏有些為難地說道:“說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啊?!?br/>
月月聽了更用力的踢起了椅子,大喊道:“我不管我不管,都是你讓我多留一天,害我現(xiàn)在才這么無聊的,你要負起責任!”
李無晏想了想,忽然靈光一現(xiàn),對月月說道:“不然我們來做點吃的吧?!?br/>
“做什么???”月月好奇的問道。
李無晏從廚房里拿出一把草,對月月晃了晃說道:“艾草粿?!?br/>
艾草粿?月月從沒聽過這種東西,她好氣的拿起幾根艾草聞了聞,味道還挺香,感覺做起食物來應該不差。但看著李無晏將一部分煮熟的艾草搗成汁,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抓著李無晏的衣服問道:“我想起來了,這……這不是顏料嗎?真的能吃嗎?”
“顏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br/>
“對呀對呀?!痹略略谀潜葎澋溃骸拔覀兡怯袀€習俗,如果一個男孩看上哪戶女孩了,就用艾草汁去涂女孩的臉,借此表達自己心意。要是女孩也愿意的話,就會先假意閃躲一番,但最后還是會讓他涂的?!?br/>
“哦。”李無晏忽然用手沾了點汁,趁著月月不注意劃到她鼻子上,笑著問道:“是這樣嗎?”
“你別鬧!”月月紅著臉對李無晏拳打腳踢。
直到打得有些累了,月月喘了兩口氣,才對李無晏說道:“說正事,這真的能吃嗎?”
“肯定能啊,這是一個來自南方的客商教我父母做的,小時候我娘經常做給我吃呢?!?br/>
“哦?!?br/>
月月看著李無晏揉著面團,卷起袖子興致勃勃的說道:“讓我也揉兩下吧?!?br/>
“你?”李無晏想了一想說道:“也行吧,不過我估計你很快就膩了?!?br/>
月月氣鼓鼓的對李無晏說道:“你就等著看我的精致廚藝吧!”
“好好好。”李無晏朝天白了一眼,然后對月月指導道:“你先去洗個手,然后手沾點油?!趺慈??衣服洗過嗎?……好吧我就知道你沒洗過,像這樣,前后用力……哎呀用點力啊,你這樣泥巴都揉不動……將下面的翻一半上來繼續(xù)揉……動作輕點,油都差點被你弄倒了?!?br/>
月月忽然把面一摔,生氣的說道:“不玩了!”
“那精致廚藝呢?”
“都是你在旁邊一直嘰里呱啦,害我都沒法專心揉面?!痹略鹿闹鞖夂艉舻恼f。她看到桌上還有些面粉,忽然靈光一閃,沾滿雙手然后用力的抹在李無晏的臉上??粗顭o晏變成一只大花貓,她不由得笑了起來,抬起頭趾高氣揚的對李無晏說:“這是給你的懲罰,記住,下次在一旁安安靜靜看本小姐表演就好?,F(xiàn)在本小姐累了,你繼續(xù)做吧。”
李無晏無奈的看著月月洗手的背影,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自己的揉面大業(yè)。
揉完面后,李無晏開始面團分成一團團小球??粗慌蚤e著沒事干的月月,李無晏想了想,便分出一小團叫她做出自己喜歡的點心樣式,月月欣喜的答應了。李無晏正專心致志將面團不斷搓成一個個小球,忽然月月扯了扯他的衣服,興奮的說道:“李無晏,你快看你快看?!?br/>
李無晏轉過頭,看到月月桌前擺著一大團看起來塌塌的面團,最上面還插著兩個圓球,表面用了一些小圓球和長條做了點綴。他歪著脖子想了老半天,最后不確定的說道:“這是什么?饕餮?”
“去去去,真沒眼光?!痹略虏粷M的瞪了李無晏一眼,然后興高采烈的說道:“這是我家養(yǎng)的一條小狗,叫星星。它可厲害了,無論我把毛巾藏在哪,它都能找到。還有,它……”
忽然,月月沉默了。李無晏看著月月那陰郁的臉,想活躍一下氣氛,用很夸張的語氣說道:“哇,這怎么可能是狗,誰家的狗嘴巴是這么斜,還有……”
李無晏說了一堆話,但月月沒有一絲反應。他也沉默了下來,繼續(xù)默默地揉著小球,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問道:“想家了嗎?”
“想家?”月月低著頭喃喃自語道:“如果是想家就好辦了,就是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有想……”
月月忽然停住了話語,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臉,微笑著對李無晏說:“我們還是不說這個了好嗎?我揉的有點累了,先去餐桌那坐會,你繼續(xù)吧?!?br/>
李無晏看著月月那平靜的笑臉,心中卻感到不是滋味。他想說些什么,但始終開不了口。兩人之間彌漫著奇怪的氛圍,一直到熄燈睡覺之前,雙方都沒有再開過口。
就像李無晏說的,這場風雨來得快去的也快。第二天晴空萬里,要不是路上隨處可見彎曲的樹干以及各種破碎建材,絕對沒有人會相信這兒昨天經歷了一場暴風雨。
月月要走了,李無晏想送她一程,她點了點頭,答應了。兩人一路上還是沉默著,昨天奇怪的氛圍并沒有消失。
這搞的李無晏很難受,他想開口到個別都做不到,早上差點一句話都沒說就與月月分別。然而現(xiàn)在就算借著送行這個借口,李無晏還是只能默默的走在月月旁邊?,F(xiàn)在他只有期望時間能給予他一點勇氣,讓他好好跟月月告謝,再瀟灑的道別。
兩人走著走著,直到看到前方道路被泥石堵住了。李無晏上前看了一下,很快便走了回來,無奈的對月月說道:“不行,泥沙和樹干混在了一起,上面還有幾塊大石頭??磥碇荒苷埓謇锶藖砬謇砹?,不然過不去?!?br/>
月月問道:“有其他路嗎?”
李無晏仔細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沒了,就這一條路可以走?!?br/>
月月上前看了兩眼,轉過頭說道:“我看了一下,這個土堆還不算太高,我們可以翻過去?!?br/>
“不行?!崩顭o晏否決道:“太滑了,而且這個土堆根本不穩(wěn),你一上去說不定就倒了,這樣很危險的。還是請村里人來清理吧,明天路就能通了?!?br/>
月月卻堅定的說道:“不,我還是要試試。”
“就那么急著要走嗎?”李無晏看著月月的雙眼。
月月也看了李無晏一會兒,然后轉過頭,輕輕的說道:“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br/>
“那好吧?!崩顭o晏走上前說道:“我先上去看看,如果穩(wěn)的話,我再拉你上來?!?br/>
月月點了點頭,答應了。
李無晏在土堆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左跳右竄地走了上去。忽然他腳步一滑,月月急的差點喊了出來,但他反而接著這股向前的沖勢,連滾帶爬的沖到土堆對面。
月月拍了拍胸,呼出一口氣。李無晏從土堆另一面爬了上來,站在土堆腰上說道:“還行,我這樣滑都沒事,看來這土堆挺穩(wěn)的。你上來吧,我拉你?!?br/>
月月輕輕的踩著一塊突起的石頭,墊了墊,感覺應該能支撐自己,便踩了上去。然后又墊了墊旁邊突起的土堆,伸出另外一只腳踩了上去。正當她要抓住李無晏伸出的手時,那塊石頭卻向下塌了,月月一腳踩空,穩(wěn)不住身形向后倒去。李無晏連忙抓住月月的手,但月月向后倒的趨勢卻將他也帶了下去。危急時刻,他將月月用力的往自己懷里一拉,腰用力一扭,將自己墊在下方,擦著地面滑了好遠。
月月趴在李無晏胸口,驚魂未定。忽然聽到李無晏一聲哀嚎,她連忙站了起來,但腳腕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使她差點摔倒。李無晏看到月月那痛苦的表情,連忙問道:“怎么了?是腳扭了嗎?”
“不……沒事?!痹略乱Я艘麓?,剛想問下李無晏的傷勢,沒想到李無晏直接站起身將月月橫抱起來放在地上,然后圈起她的褲腳觀察傷勢。
月月都還沒從李無晏的一連串動作里反應過來,忽然腳腕傳來的劇烈的疼痛使她不由得嘶了一聲。李無晏輕柔著紅腫的腳腕,斥責道:“都腫了這么大,還說沒事,你是不想要這只腳了嗎?”
月月卻反問道:“那你呢?滑了那么遠難道你想說沒事嗎?”
“我?”李無晏指著自己,不以為意的說道:“你以為我在山里摔了多少次?而且這只是皮肉傷,又不像你傷到筋骨,問題不大的。不信?我動給你看看?!?br/>
說完,李無晏還夸張的活動了一下,但月月看到他那混著血和泥沙的后背,心里卻始終不是滋味。忽然,李無晏在月月面前蹲下身,月月還以為他出了什么事,連忙關心的問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有問題?”
“都跟你說沒事了?!崩顭o晏哭笑不得的看著月月,說道:“上來啊,我背你去看大夫,難道你都這樣了還想走嗎?”
月月聽了李無晏的話,卻艱難的站了起來,皺著眉說道:“對了,我要走了,我不能再待在這了,我……啊,你干嘛。”
月月沒想到李無晏又將她橫抱了起來,不由得紅著臉叫了起來。李無晏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的道路,生氣的說道:“都這樣了你還走,走個屁啊。我管你是投奔親戚還是想回家什么的,給我先把腳治好再說?!?br/>
月月在李無晏懷里掙扎著說道:“不行,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真的回不去了?!?br/>
李無晏將她抱的更緊了一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怎么搞的好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癥一樣,又不是什么大傷,說不定你明天就能下地走路了,怎么會回不去?!?br/>
“笨蛋!”月月忽然朝著李無晏大喊了一聲,紅著雙眼說道:“白癡!神經病!蠢驢!你去死好了!你根本不懂我在想什么!”
李無晏沉著聲回答道:“我確實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只知道現(xiàn)在治好你的腳最重要!”
“大笨蛋!”月月用力的錘了一下李無晏的胸膛,卻又將臉埋在李無晏的手臂,嗚咽著說道:“不要對我這么好啊,笨蛋。你這樣叫我怎么舍得離開啊。”
那就不要離開好了,李無晏想著這句話,卻始終開不了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