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扶蘭抿著嘴唇點頭,矮了身子,跟著非歡一頭鉆進了階梯中。
兩人一進去,外面的灰色墻面又悄無聲息的合上了,仍然是那斑駁蕭條的模樣。
感覺得出來,這雖然是一層一層的階梯,但它卻是一條地道,此時地道中一片漆黑,一絲亮光也沒有,只有偶爾迎面吹來的涼,帶著泥土的味道。
非歡彎著腰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適應(yīng)了洞中的黑暗。
鳳扶蘭內(nèi)息高深,目力明顯要好上許多,雖不說看得清楚,但腳下的路卻也看得八九不離十。
于是兩個人就相互扶持著,摸索著一步一步走下青石板階梯。
突然,非歡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啊,那啥,鳳扶蘭,你扶我一下,我荷包里好像有火折子。”
鳳扶蘭將手上移,輕輕攬過她的腰,將臉上的郁卒收斂,無奈的翻了翻眼睛,歡兒果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太靠譜。
“哈哈,找著了,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里往前走三十步,有個火把。你去還是我去?”非歡晃著火折子問道。
鳳扶蘭瞥她一眼,一把拿過火折子,大踏步往前,估摸下距離,三兩下就點著了。
“撲”火把一點著,地道內(nèi)馬上亮堂了起來。
扶蘭站在火把前看著地道內(nèi)的情景:洞內(nèi)不算大,大概只能容納二十幾人的樣子,里面空蕩蕩的,散發(fā)著一股潮氣,卻并不難聞,洞內(nèi)一側(cè)是一條長長的過道,另一側(cè)便是下來的臺階,鳳扶蘭抬眼看著那臺階,發(fā)現(xiàn)剛剛才走過那臺階卻高得嚇人,他沉聲:“這是哪里?那臺階竟有那么高,那么長?”之前兩個人在一起走的時候竟不覺得。
非歡看了一眼那上面的臺階:“我們剛剛便是從那上面走下來的,你沒感覺到?我可是數(shù)了整整六十級。”那六十級臺階一步一陷阱,一步一絕境,要不是她領(lǐng)著走,那可有得瞧了。
鳳扶蘭聽完,閉上眼細細回憶剛才的情景,當(dāng)時手上牽著歡兒,他覺得心里一陣踏實,盡管周圍一片黑暗,他卻絲毫都未曾有何異樣,也未曾覺得那臺階是如此之高。
鳳扶蘭收拾了自己的心,看了一眼站在最后一級臺階上的非歡:“我只覺得身邊有佳人相伴,怎樣的路都不覺得漫長了。”
非歡聽了,咯咯笑出了聲,那聲音在鳳扶蘭聽來,猶如黃鶯鳴啼般悅耳婉轉(zhuǎn),身心更是一陣舒爽。
“來,既然你覺得不漫長,那不如再陪我走走?!狈菤g說著拍了拍手,沒有回答鳳扶蘭的問題,只是向著他重新伸出手。
鳳扶半不假思索的握住她,二人相攜朝著洞內(nèi)的過道走去。
過道不算長,只是沒有火把,于是越往里面走,就越黑,有時候偶然間回頭,還能看見剛剛那洞里的滿室光華,只是再往前,便覺得眼前一黑,影霧重重。
非歡拉著鳳扶蘭加快了腳下的速度,后來干脆跑了起來,其間經(jīng)過了好幾個帶門的房間,鳳扶蘭吸了吸鼻子,他似乎聞到了一股子銅臭味,那是特屬于一類東西的。他說不好是什么,也實在想不起,他也不確定如果他問歡兒,歡兒是否會告訴他,因此,反復(fù)思考中,他選擇假裝不知。
非歡拉過鳳扶蘭停在一間小房間里:“到了,便是這里了?!?br/>
鳳扶蘭腦子里的遐思被非歡一拉便打斷了,專心看著這間小房間,這里已經(jīng)點著一盞燈了,是那種長明燈,燈光很微弱,只照亮了一小圈的地方。
“這里是我的秘密花園?!狈菤g松開他的手,原地轉(zhuǎn)了一圈,嘆息著道:“目前為止,只有你、我還有青葵知道?!碑?dāng)然還有小冰,只是他從不關(guān)心這些,所以他是屬于知道了假裝知道的那一類。
非歡說著,轉(zhuǎn)上前去,吹滅了這里本來點著的唯一的長明燈。
鳳扶蘭怔怔看著非歡,他真心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是此時,他卻沒有更多的時間去猜測那些了,這個房間現(xiàn)在徹底歸為了黑暗,黑洞洞的一片,他努力的調(diào)整內(nèi)息,竭力地想要去看清楚這里,看到的卻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非歡的聲音在鳳扶蘭的身邊響起:“你在這里等等我,我很快回來?!?br/>
非歡說完,就拋下鳳扶蘭獨自跑了出去。
鳳扶蘭皺著眉頭瞪著眼睛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他甚至連她的背影也看不清楚,卻固執(zhí)的不想轉(zhuǎn)身。直到那個影子在片刻后又跑了回來,他的眉頭才緩緩松開,唇角微微勾起,準(zhǔn)確的牽住她的手。
非歡感受上手上的溫暖,語帶歡喜:“閉上眼睛?!?br/>
鳳扶蘭鬧不清非歡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是十分聽話的閉上了。
非歡牽著他蹲在地上一陣搗鼓,半晌才輕輕搖著他的手臂:“可以睜開了?!?br/>
鳳扶蘭的眼睛應(yīng)聲而睜,他看到了什么?原本漆黑的房間里此時隱隱綽綽的亮著幾點星光,如陰暗黑沉的天空中亮起了星光,那光微弱卻帶著溫暖的色澤,一看到它們,鳳扶蘭便覺得自己一度陰暗晦澀的心都被它們照亮了。
非歡拉著她,臉上笑靨如花:“你不問問我,那是什么嗎?”
鳳扶蘭聽到非歡的聲音,看著沙地里的幾點星光,他撩起衣擺靜靜的俯下身子,深深的感知它們的存在,他看得到,縱然那星光上面蓋了一層細膩的沙子,但仍然可見那一道道光澤瑩潤,柔和,像是……,他轉(zhuǎn)頭看著非歡:“是夜明珠。”
非歡歡呼一聲:“果然是王爺,眼睛就是好使。怎么樣,這可是我搜羅了很久才搜羅到的十顆?!?br/>
鳳扶蘭有些驚訝于非歡的財力,他一向都知道上荒門不缺銀子,只是沒想到,她的手上竟有如此品相好的夜明珠。
在南國自古以來,就是金銀有價,珠玉無價,尤其是光澤如此柔和,無瑕疵的夜明珠實在是很極為罕見。
據(jù)他所知,就連他們鳳氏皇族的金庫里,收藏到的夜明珠也不過是寥寥幾顆罷了,相信歡兒也是花費了極大的力氣才收集到的。
非歡才不理會鳳扶蘭心里的想法,她只是拉著鳳扶蘭,拖過卷在一旁的墨色撒花羊毛地毯,鋪在沙地上,然后盤腿席地而坐。
兩人都坐好后,非歡這才一臉認真的看著今天十分配合的鳳扶蘭,輕啟唇瓣:“今兒個殿下到底是怎么呢?心情如此不好?”
鳳扶蘭一開始只是想找非歡,卻沒想過要將那些他的私事都告訴她,只是經(jīng)歷了剛剛的那一切,他覺得已經(jīng)沒什么事需要對歡兒隱瞞的了,便將宮里的那些事俱實以告,然后帶上了自己的評價:帝皇太過無情。
非歡一聽,她覺得吧,皇帝自古便是如此,無情,冷漠,所以只有想開點了,便安慰道:“古往今來,便有皇室中人兄弟鬩墻,父子相殘,你這還只是父皇冷漠,相比之下卻也好許多了?!?br/>
鳳扶蘭聽完心底一沉,他怎么覺得剛剛與歡兒待在一起積攢的所有好心情都隨著這句話消逝了呢?
非歡看著他的表情,吐吐舌頭,原諒她,我佛慈悲,她這算是在插刀或者是補刀嗎?天啦,她伸出手拍拍自己的前額,她是真的不會安慰人,鳳扶蘭看她這樣,都來不及郁悶了,連忙抓過她的手,生怕她用力把她自己打得更傻了。
非歡摩娑著手心的冰涼,低頭思索了一會,才感嘆了句:“我這人吧生就很平凡,可能沒法子理解你們皇家的那些復(fù)雜,在我看來,家人就是最重要的。但是有時候一些東西失去便是永遠的失去了,太過強求反而累己累人,不如抓住身邊的幸福。佛祖都說,世間最珍貴和最重要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能把握此時的幸福?!?br/>
鳳扶蘭抬頭看著非歡,默默的盯著她的眼睛,非歡有些不好意思,仍舊鼓起勇氣繼續(xù)道:“與其一直糾結(jié)那些過去失去了的東西,不如學(xué)會珍惜眼前人,套用一句話,所謂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br/>
鳳扶蘭心底一動,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就那么直直的看著她,非歡扭著身子,試圖擺脫,鳳扶蘭嘴角含笑:“且行且珍惜?歡兒真可謂真知灼見,真真說到我的心里去了。”
原先那么多的頹廢,抑郁,只因為歡兒這幾句話,就都已經(jīng)如春風(fēng)化雨般煙消云散了,鳳扶蘭在心底輕輕嘆息一聲,尋尋覓覓,他再次確定以及肯定,他終于找到了他生命中的那一個人,他緊緊抓住非歡的手,輕輕的呢喃:“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br/>
非歡臉上一紅,她覺得此時她應(yīng)該做點什么了,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的話,那么就輪到鳳扶蘭把什么事都做完了。
所以,非歡在如此溫情脈脈的時刻將鳳扶蘭一推,腳下一個用力,面前的一堵墻毫無預(yù)召的打開了,轟隆隆的聲音把非歡自己都給嚇了一跳,心想,這老古董別到時候失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