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至善擺了擺手：“我郭家世受國恩，沒于王師也是理所當(dāng)然，只望此番伐遼一切順利，能復(fù)我漢家江山，若能如此，貧僧區(qū)區(qū)一條xing命，又算得了什么！”

    聽到周平以“閹人”來稱呼童貫，至善臉se微微一變，沉聲道：“均成，憑心而論，如論將才，涇國公不過中人，但好歹他也在西北帶了十多年的兵。也知道諸將之賢愚，邊士之艱辛，雖然為人有些驕奢，但也算是能用兵之人。雖然將才及不上老種、小種，但本朝制度，以文御武，讓涇國公來總比派個文士來督領(lǐng)三軍的好吧?！?br/>
    聽了至善這番話，周平也只有暗自嘆氣，作為一個后世的穿越者，自然對童貫這位“當(dāng)太監(jiān)當(dāng)?shù)介L胡子”這么有個xing的大太監(jiān)如雷貫耳。后世對他的評價也是以負面居多，但是從眼前這位至善和尚的評價卻頗有不同，的確正如他所說的，大宋當(dāng)時不是沒有更好地將帥，但從現(xiàn)實來看卻不太可能，無論是老種還是小種，他們都無法得到天子足夠的信任；而且依照北宋的制度，不以武人為大帥，**一道，必以文臣為經(jīng)略，以總制之，武人為總管、領(lǐng)兵馬、號將官、受節(jié)制，出入戰(zhàn)守，唯所指揮，就算老種小種來了最多也就能當(dāng)個副帥。在這種制度下，童貫這個久歷兵事的太監(jiān)反倒成為了征遼大軍最好的統(tǒng)帥，畢竟他在西北呆了十多年，了解西軍大部分將領(lǐng)，也指揮過多次大規(guī)模的戰(zhàn)役，讓他上總比讓一個毫無軍事經(jīng)驗的文臣來擔(dān)任這個關(guān)系到國家興亡的大軍統(tǒng)帥要強得多。

    “太監(jiān)怎么了，納爾塞斯（東羅馬名將，曾經(jīng)多次擊敗法蘭克人，收復(fù)了意大利，也是太監(jiān)）也是太監(jiān)，不是照樣也是世界級名將！”周平肚子里給自己打了打氣，臉上卻笑道：“那在下便預(yù)祝禪師凱旋歸來吧！”

    送別了至善之后，周平剛剛回到屋中，便看到薛良玉、薛良武兄弟二人興沖沖的從外間進來，薛良玉滿臉笑容的說：“周大哥，明天正好是休沐ri（中國古代的休息ri，類似于星期六星期天），這梁山寨中悶煞人了，不如一同下山去濟州城去逛逛，順便探望一下二哥！”

    周平剛剛從至善口中聽到伐遼之事，暗中憂心來ri大難，如何還有心思去濟州城中玩耍，只是看到薛家兄弟興致勃勃的樣子不好意思沖了他們的興頭，道：“你們?nèi)グ?，寨中兵卒多為剛剛招安的盜賊，我還是留下來為妙！”

    薛家兄弟也是曉事的，周平雖然曾經(jīng)是他們莊中的田客，但這兩年來在仕途上爬的飛快，無論是韓相公還是那吳公公對其都頗為信重，論差遣還是他們的上司，又如何敢輕慢于他。兩人對視了一眼，薛良武笑道：“既然監(jiān)押留在寨子里，那我倆也留下來吧，正好cao練一下士卒?！?br/>
    “好，好！”周平笑道：“cao練士卒的事情放松不得，你們兩個稍微等候一會，我去換件衣服一同去巡視一下！”說罷，周平便向里間走去。

    薛良玉見周平走了，低聲抱怨道：“三哥，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咱們這里又不是頂著西賊，如今水賊也被平定的差不多了，可阿平整ri里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倒好似明ri里便有人打過來一般！”

    “小心總沒壞事，再說你沒感覺到嗎？這幾次監(jiān)押都是有先見之明，咱們還是多聽聽他的沒錯！”薛良武說到這里，看了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道：“還有，你以后可別阿平阿平的亂叫了，如今他可是從七品的親衛(wèi)郎，咱倆的頂頭上司，就連韓相公見了也要叫一聲‘均成’而不名，咱倆現(xiàn)在也是有品級的武官了，要懂點規(guī)矩，你以為還是過去在田里拿著根竹棍戳牛屁股的莊稼漢呀！這般亂說話就算是監(jiān)押他大人有大量，旁人聽在耳里也是不好！”

    “三哥說的是，我以后會小心的！”薛良玉被薛良武一番話教訓(xùn)的有些垂頭喪氣。這時周平已經(jīng)從里面出來了，換了一身皂se的直綴，頭上戴了雙腳朝天璞頭，腳上穿了一雙薄底快靴，收束的便利，便帶了薛家兄弟兩人一同往校場走去，

    三人距離校場還有百余步遠，便聽到傳來的鼓聲。周平加快腳步，不一會兒便到了校場旁的涼亭上，察看cao練的情況。從士卒的情況看，cao練剛剛開始不久，身為教練使的楊五站在點將臺上，手持令旗，正指揮步兵變換隊形，讓第一線的步兵收縮隊形變?yōu)槠灞P形的方陣，而讓第二線的步兵穿過方陣的間隙上前，填補空隙。

    周平站在涼亭中，看到cao練的情況，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cao練的士卒隊形變換的還不夠迅速和整齊，這些兵卒多半都是剛剛招降的水賊，雖然都是挑選出來的jing干漢子，但過去缺乏訓(xùn)練，若是讓他們劃船縱躍倒也還罷了，若是讓他們列隊整齊、隨著金鼓旗號指揮進退有序那就難了，還需要cao練一段時間。

    “監(jiān)押，看來比我們莊子里的莊丁還差得遠呢！”一旁的薛良玉笑道。

    “嗯！”周平點了點頭，出了涼亭，向點將臺那邊走去。剛剛上了點將臺，楊五趕忙向其行禮，周平擺了擺手道：“不必多禮，繼續(xù)cao練！”

    楊五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揮舞了兩下令旗，點將臺下鼓聲大作，校場上的隊伍變成了三列橫隊大步前進，并無一人左顧右盼，除了數(shù)百條腿踏在地上的腳步聲外，連一點話語聲和咳嗽聲都沒有?？吹竭@番情景，薛良武與薛良玉兩人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校場的盡頭是一片亂石灘，大大小小的石塊散落的到處都是，加上前幾天下了一大場雨，由于那里地勢低，雨水都淤積到了那里，石灘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泥坑和小水潭。眼看橫隊就要接近那片亂石灘了，楊五正準備揮舞令旗下令臺下鳴鑼讓橫隊回頭，卻聽到身后的傳來周平的聲音：“用力擂鼓！”

    楊五稍微一愣，但他立刻就明白了周平的意思，沉聲對臺下下令道：“用力擂鼓，不許停！”

    臺下?lián)纹旃墓俚睦畛陕牭矫?，一把推開有些猶豫的鼓手，奪過鼓槌，將戰(zhàn)鼓擂的震天響。

    張光本是當(dāng)時隨薛良臣與周平來濟州的那二十多名相州人中的一個，現(xiàn)在是cao練中的百多人里的一個旗頭，雙手持著大旗走到前面，當(dāng)他面朝點將臺的時候，就根據(jù)旗號揮舞手中的大旗，讓同隊的士卒知道前進的方向；當(dāng)他背對點將臺的時候，則根據(jù)鑼鼓聲來指揮同隊。這時他已經(jīng)走到校場邊緣，前面就是一個大泥坑，耳邊卻傳來密集的鼓聲，人們相互望著，有的人還回頭去看點將臺上的旗號，原地踏步，等待著張光的旗號。張光回頭看了兩次，只見點將臺上的令旗一直指向前面，如鐵鑄的一般。他這才明白過來，趕忙將手中的大旗向前一指，大聲喊道：“向前走，不許回顧！”第一個走進水潭里。在旗頭的引領(lǐng)下，人們走進亂石灘中。山東的九月（農(nóng)歷）氣溫已經(jīng)很低了，穿著袴褶被泥水浸透，實在不是滋味，加上潭底的泥濘和亂石，成隊列行走十分困難，不斷有人跌倒在地，但跌倒的人立刻就爬起身來跟了上去。因為鼓聲很急，加上最前面張光所持的大旗始終向前，所以無人敢于回顧或者左顧右盼。橫隊過了亂石灘，一邊整理隊形一邊繼續(xù)向前，直到鑼聲，方才反轉(zhuǎn)過來，重新穿過亂石灘，隨著楊五手中的令旗，變成三列縱隊，在點將臺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