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她離開后一直呆立站在院子里的楚肆突然爆發(fā)出了一陣大笑，他朝著漆黑的夜空努力仰起頭，任憑風雨鋪頭蓋臉打上他蒼白如死的面龐，笑著笑著，才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聲。
他緊閉著的眼角，纖長濕潤的睫毛下，緩緩沁出了一滴晶瑩的淚珠，隨即很快滴落，融入漫天風雨之中。
“我出兵的唯一理由，不過是為了你啊……”
良久，他的聲音才低低響起，如同耳語般輕柔，“你不是沒有感情……你只是對我沒有罷了。”
他似乎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不過這樣也就足夠了，能在真正死去之前，做到這樣，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
“你知道么，我不能答應你最后一個要求，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或者是我還能怎樣‘不死’?！?br/>
“其實我是不在乎那些名利，那么多年來你是唯一一個看透我的人?！?br/>
“夜魅告訴了我你的過去……他希望我出兵的意圖我很明白，我以為我會拒絕，可是沒想到我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br/>
“我很可笑，對不對。為了一個根本不愛我的人，做到這份上，我真是傻透了?！?br/>
“阿川……兩百年了，我雖然希望你能放下，但是我卻不敢讓你冒一絲一毫的風險----我不敢讓你再一次選擇墮入忘川，我不能看你難過。”
“很懦弱吧……遇見你之前，我以為我看過了百態(tài)，以為自己冷血冷心，我從來都不明白為何人們執(zhí)著于情感無法自拔，如今我懂了，卻早已深陷囹圄，動彈不得?！?br/>
“我希望我能保護你，哪怕僅這最后一次?！?br/>
“我……愛你?！?br/>
最后的話語被雨聲覆蓋，再也聽不清楚，那個身影早已經(jīng)消失在盡頭。天地之間一片寂靜，唯有雨聲陪伴著他，一點點沁入他的眼眸，涼了他的心意。楚肆伸手蓋住自己的雙眼，似乎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白芷香，揮散不去，他唇邊凄涼笑意漸放，再也懶得掩飾此刻的倦意。
歌唇一世銜雨看，可惜馨香手中故。
西野首戰(zhàn)的勝利，無疑給人界帶來了巨大的精神鼓舞。此次出戰(zhàn)的大多都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只對二百年前那戰(zhàn)略有耳聞，滿心傲氣正想領(lǐng)教領(lǐng)教鬼界的戰(zhàn)斗力，沒想到第一戰(zhàn)就贏得如此迅速徹底，免不得沾沾自喜。
漠離雖然忘記了兩百年前的人鬼大戰(zhàn)，不過因為之前去過鬼界，見識過楚肆等人的身手，倒也沒有如同他人一般放松警惕，畢竟這次不同于往日，是在鬼界的地盤上交戰(zhàn)，夜魅會做出什么也很難說。
此刻夕陽漸漸從西方落下，漠離張開全身的感知捕捉著周圍的結(jié)界波動，果然感受到了一絲復雜的流動，月長老推測的果然不錯，人鬼界最薄弱的交界點便是在西野，當日暮之時到來時，結(jié)界的力量繁盛轉(zhuǎn)換，正是入侵鬼界的最佳時刻。
勤曾也明銳地感覺到了那股緩緩移動的靈力，立馬正色朗聲道，“諸位，前方向東三丈就是鬼界的入口！出發(fā)吧！”
“出發(fā)！”
“走吧！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人群中傳來一陣陣群情激奮的應和聲，還間或聽見幾聲趾高氣昂的口哨聲和譏笑聲，那些在西野之戰(zhàn)意猶未盡的人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渴求一場真正的戰(zhàn)斗和殺戮。
“月長老?！鼻谠⒃谝慌院谝碌睦蠇D人微微點了點頭，似是征求意見般地道，“開始吧？”
老婦沉默地點一點頭，雙手捏了一個奇怪的訣，口中喃喃地開始念動咒語，隨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東邊空氣中漸漸溶出了一個缺口，那缺口無形無質(zhì)，仿佛直接在空氣中剝開了一個大口子，里面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這就是鬼界的入口？這么簡陋？”人群中有人譏笑著說了句，“我看我們此行志在必得啊?！?br/>
更多的人沒顧得上接他的話茬，他們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個黑黝的洞口，一反之前的輕松，眼神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緊張。
“斗轉(zhuǎn)星移，破空無去……晝夜顛倒，眾生輪回……”老婦的聲音不斷提高，指間凝聚而出的銀光幾乎亮的刺眼。
“轉(zhuǎn)！”隨著她一聲厲喝，銀光脫手而出，直直射入鬼界入口中，那個破洞嘎吱嘎吱地迅速消融開，不一會兒便融出了一個能容納十幾人的大洞。
“好了?！痹麻L老細聲道，伸手擦去額上的汗，“鬼界入口已經(jīng)打開?！?br/>
看著那個黑黝黝的大洞，眾人心里都有些不安，尤其是經(jīng)歷過人鬼大戰(zhàn)的幾位掌門，心中都暗自盤算著利益得失，他們對鬼界仍有些忌憚，更是舍不得讓自己心愛的弟子們以身試險。
“那么，誰第一個去呢？”勤曾笑瞇瞇地環(huán)視過眾人，似乎早已預料到眾人此刻一致的沉默，直接轉(zhuǎn)過頭看著一旁的漠離道，“漠離，你先去接應可好？”
“嗯。”漠離點點頭，正欲上前，卻不料喜樂也喊了起來，“我和漠離一起去吧？多個人好照應！”
“好，還有誰？”勤曾又問道，見無人響應，便摸著自己的胡子，朗笑著看著眼前的兩個弟子道，“那么便辛苦你們了！這樣吧，你們先行，剩下的人分兩撥，一部分隨我，一部分跟隨日修派掌門進入鬼界，這樣的安排可好？”
“一切聽從宮主吩咐便是。”幾位掌門見派出的是慧靈宮的弟子，與自己并無瓜葛，況且漠離靈力卓絕，倒也放心不少，自然是沒有什么異議。
“嗯，既然這樣，你們便先行一步吧?！鼻谠仡^對著兩個弟子吩咐道，“我們隨后便到?！?br/>
漠離和喜樂不再多說些什么，對著勤曾行了個禮，便在眾人的注視中朝著鬼界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