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該起了,今日是回門禮,多少還是別去太晚?!?br/>
天才剛蒙蒙亮,夢寒和夢琪兩人便算好了時間跑進主屋里擾人清夢,湊在齊遙清枕邊喚他起床。
“唔……”
齊遙清皺眉哼了一聲,不情不愿的睜開眼望著帳頂發(fā)呆。昨夜因為魏延曦的突然來訪,消磨了不少時間,以至于等自己終于躺上床時都是深夜了。
“唉?!眹@了口氣,齊遙清借著鼓勁一下子坐起來,揉著輕微有些發(fā)痛的腦袋問夢寒:“真的……非去不可么?”
“當然?!眽艉唤o他任何回旋的余地,堅定道:“少爺如今貴為王妃,也是時候回去給國公府的人瞧瞧了。再說了,王爺今日也要跟著去,少爺總不能起得比王爺還晚吧。”
“王爺也要去?”齊遙清挑了挑眉,顯然對于魏延曦的陪同很是驚訝。他一邊伸手讓夢琪給他套衣服,一邊問夢寒:“他昨日宿在了哪兒,依舊是側(cè)夫人院里?”
“哪能呀?!边@次卻是夢琪回的話,“王爺就算再怎么寵愛側(cè)夫人也得雨露均沾不是?昨夜宿的是玲瓏姑娘的院子?!?br/>
“哦,是她啊?!饼R遙清點點頭,“也算一碗水端平了??杉热凰拊诹肆岘嚹抢?,你們又為何肯定王爺今日會陪我回門?他的行事作風(fēng)……呵,誰又猜得準呢?!?br/>
成親不穿喜服,迎親不進家門,新婚之夜不入洞房,入宮之時不乘一車。一直以來魏延曦的所作所為沒有一項是按著正軌走的,所以齊遙清實在不信他今日會依照祖制陪自己回門。
誰知夢琪對于齊遙清的質(zhì)疑卻一點都不在乎,反而大驚小怪的問:“公子難道都不知道嗎,管家今日天還未亮就昭告了各院,說王爺今日要陪王妃回門,這會兒正著人準備回門禮呢!”
齊遙清一聽這話當即愣住了,若非夢琪信誓旦旦他還以為是在誆他呢。魏延曦竟然會愿意陪自己回門,甚至昭告各院,他這么做……莫非是想給自己立威?
可昨日還視他為草芥的人怎么今日會這么大張旗鼓的要陪王妃回門呢,難道王爺眼中終于看見了自己的這個落魄王妃?
“一個王妃應(yīng)有的禮待和權(quán)力本王都會給你?!?br/>
腦海中浮現(xiàn)出魏延曦昨夜臨走時說過的話,齊遙清驟然失笑。
是了,他之所以會這么做,恐怕還是因為昨夜兩人說好的約定。又或者,僅僅是因為自己長得與他那位小七姐姐有幾分相似罷了……
就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齊遙清頓時冷靜了下來,就連剛剛爬上眉梢的些許欣慰也都盡數(shù)消失。枉他還天真的以為自己在這雍王府的日子能好過些,不過是魏延曦一時興起的禮尚往來罷了,終究不會長久。
“好了?”齊遙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再普通不過的藍衫,問了句。
“嗯,好啦!”夢琪最后替齊遙清將衣服上的褶皺捋平,滿意的點頭:“少爺果然還是穿藍色最好看!”
“呵呵,是嗎?可我怎么記得昨日有人非要我穿紅衣不可?”齊遙清見她模樣有趣,忍不住調(diào)笑了句。
“那……那是個意外,意外!”夢琪一聽這話氣鼓鼓的瞪起眼睛,“再說了,奴婢覺得少爺穿什么顏色都好看,藍色飄逸如仙,紅色……”
“紅色怎么?”
“紅色……紅色絕代風(fēng)華!”夢琪一拍腦袋,搜腸刮肚終于想出這么個詞來。
她得意洋洋的看著齊遙清和夢寒,想要在他們面前揚眉吐氣一番。誰知下一刻卻發(fā)現(xiàn)兩人居然都詫異的看著自己身后。狐疑的轉(zhuǎn)過身,直至目光遇上一抹黑色身影時夢琪才后知后覺的記起,剛剛最后那句話……好像根本就不是自家少爺?shù)穆曇簦?br/>
“奴婢見過王爺?!?br/>
夢寒很快的反應(yīng)過來,率先屈膝行禮。而夢琪這會兒恍然驚起,也趕忙福了福身,跟著道:“奴……奴婢見過王爺?!?br/>
比起猶如驚弓之鳥的兩人,魏延曦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隨意的擺了擺手,“都起來吧?!?br/>
“謝王爺?!眱扇诉@才敢起身退至一邊,驚訝的看著記憶中冷心冷面、連笑都不曾笑過一下的雍王徑直朝少爺走去。
“臣見過……”
齊遙清話剛說了一半,禮還未來得及行到位,便被魏延曦抬手制止了。
“王妃不必多禮?!彼p輕搖了搖頭,笑道:“總是行禮來行禮去的,不覺得累么?”
齊遙清眉頭微蹙,盯著魏延曦打量了一會兒,心說這人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竟連自己日常的行禮都給免了。不過頓了頓他還是垂下眼,不卑不亢的回了句:“禮……不可廢?!?br/>
“哈,本王倒不知王妃竟還是如此保守之人?!蔽貉雨芈犕暌膊粣?,反而開懷一笑。
“可用過早膳了?”
“不曾?!?br/>
“那正好,本王也還未用?!蔽貉雨芈勓晕⑽⒁恍?,毫無征兆的伸出手,拉著齊遙清的袖子便朝外走去。
“索性也是要用的,時間又還早,不如讓他們先將回門禮送去國公府,本王帶你慢慢逛過去,可好?”
他雖然問了句“可好”,可手中動作一點兒也不含糊,容不得齊遙清說一個不字。齊遙清就這么被動的被他拉著往門外走,一臉錯愕,就連最初刻意維持的恭謹都不復(fù)存在。
“王……王爺,這……”
夢寒與夢琪兩人面面相覷,最后聽見的就是自家少爺結(jié)結(jié)巴巴的半句話。
夢琪嘴角抽了抽,愣了半晌轉(zhuǎn)過臉來問夢寒:“今兒個……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而夢寒難得沒有反駁她的話,竟還呆愣的點了點頭,道:“是啊,好像……還真打西邊出來了……”
夏日的太陽本就升起的早,這會兒雖然卯時剛過,可整座京都在朝陽的霞光中已經(jīng)被照亮了。街角的各種攤鋪也開始擺了起來,路上行人雖還不算多,可還是時不時會有人走過。他們或形單影只行色匆匆,或結(jié)伴而行流連商鋪,熙熙攘攘,神態(tài)各異。
京都的主街逐漸顯露出它的繁華來。
“王爺,您……您先放開臣,這不合規(guī)矩?。 ?br/>
齊遙清直到被魏延曦拉到主街上才成功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他大口喘著氣,警惕的看著魏延曦,實在想不明白這人今天究竟怎么了,一會兒要陪自己回門,一會兒又把自己拉到主街上來,他到底想干嘛?
魏延曦見齊遙清掙開自己,停在那里死活不肯再走,索性也就停下了腳步,雙手背在身后,老神自在的看著他,但笑不語。
“王爺……”
齊遙清對他這副淡定的樣子頭痛不已,自從昨日進宮見到自己的容貌之后,這位雍王殿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常對自己笑不說,還時不時做些很離譜的舉動。以至于他都忍不住懷疑,這人真的還是那個驍勇善戰(zhàn)、英明神武,在闌朝一向以冷漠威嚴著稱的雍王么……
對于齊遙清滿臉的疑慮,魏延曦心知肚明,可面上卻跟沒看見似的。他隨意的撣了撣衣袖,繼續(xù)朝前走,不過步伐卻慢了不少。
“本王餓了,王妃餓嗎?”
齊遙清眨眨眼,飛快的思考了一下自己是應(yīng)該繼續(xù)站在這里還是應(yīng)該跟著魏延曦走。在短暫的糾結(jié)之后,齊遙清果斷還是決定妥協(xié)了,畢竟雍王要用早膳他也沒理由攔著啊。
更何況自己一個早上也滴水未進……
“嗯,還好……”
齊遙清悶悶的哼了一聲,低頭跟在魏延曦后面,盯著他衣擺一角發(fā)呆,自然也就不會看到身前之人微微翹起的唇角。
“京都的早市其實是最好的。本王以前常年征戰(zhàn)在外,見慣了西北荒蠻之地的窮苦和蕭條,是以更懂得京都這片繁華街景背后的珍貴?!?br/>
魏延曦像是在對齊遙清說,又僅僅像是在自言自語。
“百姓和樂,政治昌明,臣雖不曾去過西北,不懂戰(zhàn)地疾苦,卻也知道京都的繁華來之不易。”齊遙清點點頭,可轉(zhuǎn)而卻又嘆道:“可惜如今北有北狄時常來犯,南有??懿粫r偷襲,京都雖繁華,卻終究掩蓋不去那些潛藏的矛盾,著實不能不教人掛心?!?br/>
“那么王妃以為北方侵略應(yīng)當如何解決?”魏延曦似笑非笑的問。
“嗯……兵強則國強,自古便是如此??上ш@朝兵力雖盛,在那西北苦寒之地卻是要大打折扣的。而北狄兵力雖不如我們,可那里的人天生勇猛健壯,以一敵二都不為過。再加上他們常年居住西北,對地形和氣候都適應(yīng)的比我們好,所以要是真在戰(zhàn)場上遇到,勝負仍舊難說。”
“哈,怎么聽王妃這話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呢?!?br/>
齊遙清聞言搖了搖頭:“王爺誤會了,臣并非這個意思。臣只是覺得,雖然兩國交戰(zhàn)闌朝必勝無疑,可揭開這層光耀的背后,我們的勝卻是以無數(shù)死傷換來的,算不得有多榮耀。而相比之下,北狄因為人口有限,士兵養(yǎng)成不易,所以更加珍惜每個兵力,珍惜每個人的生命,這點是我們所遠比不上的?!?br/>
“所以依你看,如若北狄再度來犯,本王還應(yīng)不應(yīng)該再率兵上陣迎戰(zhàn)?”
“迎是自然要迎的?!睂Υ她R遙清不假思索的點頭,“不過臣以為,我們的兵在迎戰(zhàn)之前應(yīng)當做足準備,加強針對北狄地理風(fēng)貌特點的訓(xùn)練,盡量將傷亡盡量減到最低。唔,尤其是像兩年前北狄來犯時,放棄魯軍遠調(diào)蜀軍來援戰(zhàn)西北這種荒唐事實在不該再發(fā)生?!?br/>
“哈哈,是啊,連你也這么覺得。”魏延曦忽然大笑著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齊遙清,可眼中卻全無笑意。
“可惜你只覺得荒唐,卻仔細探究過其中緣由否?皇兄當初為何要放著駐扎北方的魯軍不調(diào),偏偏繞了個圈把不擅苦寒作戰(zhàn)的蜀兵調(diào)過去?”
“這……臣并不知。”齊遙清誠實的搖了搖頭。
“是了,這等宮闈之事你又怎會知曉?!蔽貉雨乩浜咭宦暎裆淞讼聛?,“百姓只道魯軍統(tǒng)帥大逆不道,國難當頭竟做那縮頭烏龜,卻不知統(tǒng)領(lǐng)魯軍之人正是淑妃的親哥哥!當時淑妃懷胎八月卻被皇后陷害杖斃而亡,喪期未過,你倒是說說,皇兄拿什么臉面去問她兄長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