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jié),感冒發(fā)燒的人簡直擠滿了急診,小孩子體質(zhì)弱,更是中招的一大人群。所以,即便到了晚上,兒童急診還是人滿為患?;裘骼时е芪ㄒ唬@孩子軟趴趴地靠在她懷里,安靜而乖巧。
一般小孩都像小惡魔一樣,要這要那,生個病就會大呼小叫呼天搶地??墒侵芪ㄒ贿@家伙卻一點不這樣?;裘骼饰⑽⑿α诵ΓH了親周唯一的臉頰。
迷迷糊糊的周唯一一下子就醒了,剛剛是親了他么!是么!回去再也不要洗臉了!可是他又轉(zhuǎn)念一想,苦巴巴地皺了皺眉頭。
“霍阿姨,那個,會不會傳染的呀?”
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她,霍明朗伸手就掐了掐他的臉頰:“不會的。待會兒打針怕不怕?”
周唯一搖了搖頭:“爸爸說過,男孩子是不能害怕這些東西,因為我以后還要保護(hù)別人?!?br/>
“嗯,你挺乖的。”
大眼睛閃啊閃:“我一直很乖的。”
霍明朗拍拍他的小腦袋:“明天星期六,今天生病,家庭作業(yè)可以不用做了吧?”
“不可以啊?!敝芪ㄒ粨u搖頭:“爸爸沒收了你送給我的鑰匙扣,這個月考試我必須達(dá)到他要求才還給我。所以得好好用功。”
“為什么要沒收?”
“爸爸說有害身體健康,我會長不大?!?br/>
正說著,兩人便到了護(hù)士站,霍明朗讓人給他打了一針退燒針,說道:“沒關(guān)系,我待會兒再給你一個?!?br/>
“真的么?”周唯一開心地瞇瞇眼,哪怕生病也仿佛沒那么難受了。他擼起袖子,露出小胳膊,對著護(hù)士說:“姐姐,你快點給我打針吧?!?br/>
再快點,才能拿到霍阿姨的禮物啊。
霍明朗看他那小樣子,真是好笑,于是便十分不厚道真的笑了,而且還是笑出聲的那種。
小護(hù)士驚奇地望著她:“霍醫(yī)生,你是帶他來打針的么?”
霍明朗捂了捂嘴:“呵呵,你不覺得這小孩很好玩么?”
周唯一“唰”一下轉(zhuǎn)過了頭,故作鎮(zhèn)定,背脊挺得筆直,這時候小護(hù)士的針頭已經(jīng)戳了上來。
很快,退燒針就打完了,霍明朗夸他:“嗯,很勇敢嘛。”她接著沒讓人用抗生素,配了點兒童感冒藥,彎下了腰:“來,抱你回去?!?br/>
周唯一一下子就撲到他懷里,緊緊依偎著她,他在霍明朗耳邊說著悄悄話:“霍阿姨,其實你也挺好的,你相處起來也不兇嘛。”
霍明朗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誰說我兇的?”
周唯一沒言語,想起了在楠木市第一次見到霍明朗的情景,那個時候霍醫(yī)生居高臨下,臉色冷冰冰,皺著眉頭望著他,真是很兇。
看他不說話,霍明朗逗他:“是不是你爸爸說的?”
“不是!不是!”周唯一連忙擺擺手:“真的不是!爸爸很喜歡你的,才不會說你壞話的。”
霍明朗將懷抱緊了緊,喜歡她?才怪。
孩子終究太小,真喜歡與假喜歡還是沒分清楚。
這一番下來,眼看著到晚上七點多了,霍明朗抱著周唯一往回走。
周恪初已經(jīng)將老兩口勸回了酒店,吩咐了助理明天就開始辦盧耀的后事,兩位老人最后決定將盧耀在布?;鸹?,骨灰由他們帶回老家。
剛剛處理完這事,就看到霍明朗抱著周唯一往他這邊走。小朋友緊緊地抱著他霍阿姨,即便生著病,臉色通紅,可是長睫毛撲閃撲閃,大眼睛眨巴眨巴,悄悄地跟著霍明朗說體己話。
“霍阿姨,你要是生病了,怎么辦?”
“我是醫(yī)生啊?!?br/>
“哦,那你昨天胃疼好了嗎?”
“吃藥就會好很多的,你也要乖乖吃藥?!?br/>
“我知道的?!?br/>
從周恪初這邊看,霍明朗扎起的馬尾輕輕掃在肩上,側(cè)臉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周唯一從霍明朗懷里探出一個頭叫:“爸爸。”
“嗯。過來?!彼斐鍪帧?br/>
周唯一有些猶豫,看著他爸爸伸出來的手,突然扭捏地對著霍明朗說:“霍阿姨,你能不能送我回家?今天陳叔叔放假了,爸爸開車回去一定會把我扔到后座上面的?!?br/>
“我不會把你扔后座上的。”
“那就是扔副駕上面!”周唯一可憐兮兮地求道:“好不好嘛?霍阿姨?!?br/>
霍阿姨皺了皺眉頭:“可是我要值夜班。”
“讓爸爸給你發(fā)工資!爸爸他有錢!”
霍明朗戳了戳他鼓著的臉蛋:“誰教你說這些話的?小心被同學(xué)孤立。”
“什么叫孤立?”
周恪初實在看不下去兒子這幅蠢樣,出聲提醒他:“孤立,你難道不知道?小心你最喜歡的盛泱不跟你玩了。”
爸爸真不可愛,周唯一心里默念,又求道:“霍阿姨,我不會吃藥,爸爸也不知道照顧人,你是醫(yī)生,你會幫助病人的,是不是?”
“一一?!敝茔〕蹩吹交裘骼蕿殡y的樣子,出聲制止他:“跟爸爸回家?!?br/>
周恪初不是開玩笑,立刻就走了上來,要把周唯一抱過來,他那雙寬大的手都已經(jīng)捏到周唯一的小胳膊了。
周唯一突然就哭了,惡狠狠地甩開了他爸爸的手,撲到霍明朗身上,一下子嗚嗚咽咽的,也沒說話,就只緊緊地抱著霍明朗。
“你是不是皮癢癢了?嗯?周唯一?”周恪初厲聲責(zé)問道。
周唯一睬都不睬他,只顧著一個人趴著默默地哭。
在霍明朗面前,小朋友哭成這樣,周恪初沒來由地氣虛上涌,死死地壓住自己的怒氣,說道:“周唯一,我說最后一遍,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下來跟我回家?!?br/>
霍明朗一看周恪初額角隱隱冒出的青筋,皺了皺眉頭:“這么罵他干嘛?他還在生病,平常你就這么帶他的?”
周恪初聽到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嗤笑道:“你管得著么?”
周唯一確信他爸爸真的生氣了,便小心翼翼地在霍明朗耳邊可憐兮兮:“霍阿姨,霍阿姨?!?br/>
“別怕?!被裘骼逝呐乃念^,對著周恪初:“我送一一回家,立刻請假,你去開車,可以吧?”
周恪初沒有動,周唯一卻立刻破涕為笑:“可以的!”然后轉(zhuǎn)過了頭,看他爸爸。
霍明朗沒等周恪初同意,就帶著周唯一走了,請完假出來周恪初才慢慢悠悠地把車從車庫開出來。
霍明朗二話沒說就帶著周唯一上了后座,周唯一這會兒怕他爸發(fā)脾氣,就一直躲在霍明朗的懷里,一句話沒說。
車子里便很沉默,周恪初住在清水灣的別墅區(qū),離醫(yī)院要有小半個鐘頭的車程。周唯一在鬧騰之后,大概藥效上來了,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迷迷瞪瞪睡著了。
霍明朗一路抱著他,周唯一即便睡著了還是緊緊地抱著她的脖子。周恪初眼神黯了黯,終于沒有說什么,到了門口輸了密碼之后,示意霍明朗進(jìn)去。
霍明朗站在門口,頓了幾秒鐘,她臉上的猶豫在屋檐下的燈光里真是刺眼,周恪初剛剛壓下去的那股火又一下子上來了,他譏諷道:“怕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來?!?br/>
“放心,我現(xiàn)在對你沒興趣?!彼盅a(bǔ)充道。
霍明朗轉(zhuǎn)過臉來,一張臉真是面無表情,就這么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彼f,然后連拖鞋都沒換,就踩了進(jìn)來。
“恪初,是你么?你回來了?”里面?zhèn)鱽硖咛咛ぬさ哪_步聲。
陸橫波穿著家居服,頭發(fā)輕柔地散開來,素面朝天笑盈盈地走出來。
霍明朗常年都穿平底鞋,可是她發(fā)現(xiàn)即便陸橫波把高跟鞋脫掉了,她還是比自己高。她一雙內(nèi)雙的大眼睛直直看向周恪初,也學(xué)他嘲諷地笑了笑。
周恪初沒想到陸橫波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不過他是什么人?立刻就鎮(zhèn)定自若地問:“橫波,你來了?”
“嗯,一一怎么了?生病了么?”
周恪初點點頭:“發(fā)燒了?!?br/>
霍明朗才不想看他們秀恩愛,立刻打斷他們的話:“小朋友房間在哪?”
周恪初指了指二樓:“樓梯口第二間?!?br/>
霍明朗噔噔噔就上樓梯,絲毫沒有跟陸橫波打招呼的樣子。
將周唯一放下來,小孩子已經(jīng)睡熟了,粉撲撲的臉蛋,長睫毛像個小扇子。
她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jīng)開始發(fā)汗了,于是便把被子鋪開,將周唯一蓋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
下了樓,她徑直走到周恪初面前,從包里把藥拿出來:“按說明書吃,記住量體溫,燒褪地差不多就可以,少吃抗生素?!?br/>
陸橫波這時朝她笑道:“霍醫(yī)生,麻煩你了,恪初,你送送霍醫(yī)生吧。”
周恪初居然真的聽話地拿鑰匙,霍明朗一下子就拒絕:“不需要,我可以自己回去,我很喜歡一一,所以才送他回來的,所以不麻煩?!?br/>
霍明朗依舊臉色冷淡,但是卻跟往常不甚相同,因為此刻她連嘴角都沒有牽動一下。
她點點頭:“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