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三妹妹看表妹這一身如何？”似乎注意到了王希音的目光，王二娘得意地問。

    “甚好，楊表妹膚色白，衣裳倒是極合襯的。”就是那首飾繁復(fù)貴重了些，不大適合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穿戴。王希音明智地留下了后半句話。

    王二娘愈發(fā)得意，向楊芝珍挑挑眉：“我就說我的眼光不錯罷，這都是貴州來的料子和樣式，京城的官家小姐們怕是都沒見過呢！”

    楊芝珍淡然一笑：“二姐姐眼光好，表妹自愧弗如?！彼龢O力讓自己的眼睛不要去瞄王希音身上的淡青錦緞繡金線柳葉鑲流蘇的背子，只是垂下眼又不期看見了她牙白繡金線連枝紋的十二幅湘裙……明明之前已經(jīng)被母親說教過女子不可重色，可這個表姐除了換了身清雅顏色的衣裳，料子還是極其名貴的。

    洛陽楊家是書香門第，楊老太爺桃李滿天下，大約重仕而輕商的緣故，楊家并不富庶。當(dāng)年楊大太太，也就是王家大姑太太王斐十里紅妝入洛陽，一百二十抬嫁妝的排場讓楊家婦人說嘴到了現(xiàn)在?？墒墙?jīng)過多年的貼補，王斐那三萬兩左右的嫁妝已經(jīng)所剩無幾。

    入京之前，王斐總還記得京城女子對衣著的重視，生怕女兒被輕看，結(jié)果翻遍庫房找不出一匹像樣的料子做衣裳，還是跑遍了洛陽城才尋了料子匆匆縫制的。這也是為何王斐見了王希音就要訓(xùn)斥一頓的緣故……先滅滅貴女的氣焰，好叫女兒不會被她們輕看了去。

    只是再不被看輕，衣裳好次也是會被人一眼就瞧出來的，原本母女兩個想著楊芝珍與王希音同住，張嘴要一身衣裳理所應(yīng)當(dāng)，卻不想中間出了岔子，到了王二娘那里還是搬出楊老太爺?shù)氖虑椋呕５耐醵镆笄谙嘟琛?br/>
    可這一身到底還是比不過王希音的……

    楊家表妹的心思，另兩個女孩可猜不出來，展示了自己的衣裳后，王二娘更是與王希音喋喋不休地說起了她對時興樣式的見解，王希音對這些不感興趣，但也是微笑著聽，突然她覺得外面有些安靜，叫了秋槿去瞧，才知道老夫人被大姑太太和安樂長公主服侍著去了后屋，因著沒見到三太太出去，應(yīng)當(dāng)也是一起的。

    過了一刻鐘，大姑太太和三太太笑著將長公主送了出來，三太太落后一步，大姑太太簡直能從臉上擰出一股子蜜來，笑得慎人，與長公主走兩步停兩步地說話。直到長公主帶著女官離去，大姑太太才收了笑，回了后屋，接著沒一會兒，三太太就叫王希音回去了。

    這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沒有影響三個女孩，只除了楊芝珍不再關(guān)注旁人的服飾，偶爾還會低頭時露出一抹微笑，二娘和王希音兩姐妹大抵都覺得這是大人在商討什么，與她們關(guān)系不大。

    隨三太太回院子的路上，王希音慣常與母親講著自己聽到的事，她涉世不深見識短淺，而三太太卻熟悉這些人情世故，因此每每給三太太說幾句，王希音總能得到提點。

    只是今日三太太的心思不在雜事上面，她打量了女兒嬌嫩的面龐，王希音這陣子又長高了，已然有了大人般的模樣，想著王斐現(xiàn)在都開始給十一歲的女兒說親，三太太恍覺時光飛逝。

    “娘，您在聽么？”自己的問題得不到解答，王希音忍不住問。

    三太太回過神，看著女兒撅起的嘴，笑道：“是娘的不對，剛發(fā)現(xiàn)咱們靜姐兒已經(jīng)是個大人樣了?！?br/>
    元嬤嬤跟著道：“可不是，姐兒新量的尺寸，比去年多放了一寸半呢?！?br/>
    王希音有些納悶?zāi)赣H為何突然提到她的身量，歪著頭看去，結(jié)果母親并沒有接她的茬，而是拾起了她剛才的話頭：“你說二娘先前不與人親近，卻與珍娘投緣，孰不知這里頭也不僅是二娘主動?！?br/>
    三太太想到楊芝珍也微微皺起眉頭，她自是注意到楊芝珍身上二娘的衣裳了，只是她不會如王希音般真單純認(rèn)為這是兩個小姑娘關(guān)系好互換衣裳穿。三太太立時就想到洛陽楊家規(guī)矩大如山的傳聞，再看大姑太太的行頭也不若未嫁時那般奢華，甚至行止也是一板一眼，她暗忖是不是大姑太太在楊家過得真的不太好？

    要說規(guī)矩，哪家沒有規(guī)矩，尤其是在皇城根下，為了不叫別人說嘴，各家各戶出門在外把這些都看得極重，但規(guī)矩和享受又不沖突。想當(dāng)初大姑太太作為平陽公嫡女在京城也是貴女里的佼佼者，便是出身不高的公主，她也沒怎么放在眼里的。

    如今卻成了這副樣子，三太太想著夏椿給自己學(xué)的大姑太太訓(xùn)斥王希音的話，她當(dāng)時心頭火起并沒有深思，現(xiàn)在回想起來，莫不是大姑太太怕楊芝珍穿戴太寡淡，先給靜姐兒敲個警鐘，免得楊家姑娘被靜姐兒她們瞧不起么？

    王希音睜圓了眼：“您是說楊表妹也哄著二姐姐？”她實在想象不出楊芝珍這般清高的人是怎么能討好旁人的，今天不過是陳嬤嬤插了句嘴，她就一副受辱難堪的模樣，王二娘的嘴巴可比自己厲害得多，楊芝珍忍得下去？

    三太太對女兒道：“莫想這些了，今天你跟你楊表妹鬧了不快，雖說咱們已經(jīng)賠了禮，但到底有了嫌隙。這些日子你也看著點，畢竟你表妹初次來京城，還得你這當(dāng)姐姐的讓著?！睏钪フ涫抢戏蛉说挠H外孫女，又是頭一回見的，自然寶愛得不行，雖然長久下來楊芝珍肯定比不上王希音受寵，但這兩日姐妹有什么矛盾，老夫人怕就會讓靜姐兒受點委屈。

    王希音點點頭，遲疑地試探道：“明天楊表妹就要回洛陽了，我會在她走之前好好再給她賠禮的?！?br/>
    三太太動作一頓，皺了眉道：“我瞧著明天可能就你大姑姑回去，畢竟珍娘的祖父要來京上任，留下珍娘先熟悉熟悉京城風(fēng)土也是有的。”

    雖然已經(jīng)知道結(jié)果，但王希音還是隱隱有些失望，她一點兒也不想跟這楊家表妹多接觸。也幸虧今天楊芝珍惱了她，不肯跟她一起住，不然以后的日子兩個在一座樓里多別扭啊。

    獨居慣了的小姑娘便是再來幾世也不情愿與人分享居所。

    只是王希音還來不及對這新來的表妹多想什么，一封夾在梁荻來信的鼓鼓信封直直砸向了她。那竟然是近一個月不曾見過的梁鳳勛的信件！厚厚實實十幾頁紙，泥泥團團文圖并茂地將王希音吼了一頓，最后甚至還不解氣一般，畫了只變形的金小胖署名王大胖才算作罷。

    王希音看得莫名其妙又胸中一團火起，憤憤看了遍梁荻的信方才笑出了聲。

    卻原來正月一過，豚哥兒就被寧國侯丟去了金吾衛(wèi)，跟在街使身后做了個走街串巷，巡查京城的小副手。這可苦了豚哥兒一雙胖短腿，成天累得哼哼哧哧，回了家就真如死豬一般癱在炕上任誰叫喚也不肯起。好容易挨到輪休正要蒙頭大睡一整天，又被寧國侯拎出來扔到練武場，被武師父狠狠操練一番。

    落地十年，豚哥兒哪受過這種高強度磨練，當(dāng)即脾氣大發(fā)，就是當(dāng)著侯爺?shù)拿嬉膊豢显偈苡?xùn)。寧國侯也不廢話，親自尋了根藤條叫人按住他抽了五下并道：“小小女子都能把你教訓(xùn)一頓，懶怠成性，竟還有臉妄稱我梁家男兒！”

    這句話可捅了豚哥兒的馬蜂心窩，他何時被小女子教訓(xùn)過？還不是就臘月祖父慶生時叫王希音懟到墻根那次嘛！好你個王希音，當(dāng)日叫他休將此事告知梁二奶奶，自己卻反手告密給祖父。

    食言而肥“小人乎！無信乎！王大胖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