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xùn)結(jié)束后, 初小愿正式進入了自己的大學(xué)生活。
其實中間還有個國慶，但是國慶期間, 她到漫畫公司開了幾天會, 壓根就沒好好度假。
初愿的漫畫，已經(jīng)在雜志上連載了四期了。
盡管才四期，但是反響很好，這兩個月收到的來信和回復(fù)里, 一大半都是初愿的讀者。
而她簽的那家出版社，除了出版方面的業(yè)務(wù), 其實還跟一家網(wǎng)漫公司和動畫制作公司有所合作。
兩家因為推薦, 去看了她的沒發(fā)出去的那一部分存稿后, 居然都打算跟她簽版權(quán)合同。
所以這一次初愿過去開會, 就是在談這方面的事情。
不過由于她社會經(jīng)驗淺，老老實實算周歲的話，其實也還沒滿十八，所以陪她一起去的, 還有初愿爸爸。
而據(jù)爸爸的反饋是——“難得的好商量。”
初爸爸還以為是女兒的作品潛力真的特別大。
但其實初愿知道真實的原因是什么。
因為這兩家公司，都是江行燁他們家的。
小姑娘抱著合同, 悄悄跟江哥哥打電話：“江行燁, 你以后不要再給我走后門啦, 你放心, 我靠我自己也可以行的。”
男生在那頭哭笑不得：“初愿, 哥哥跟你發(fā)個誓, 在你的漫畫道路上, 哥哥真沒插一點兒手。”
“你沒有嗎？”初愿覺得很神奇，“那我才畫那么一點點呢，他們?yōu)槭裁淳鸵液灪霞s？”
“說明你畫的好?！?br/>
小姑娘震驚了：“那我是得畫的有多好呀！”
“那肯定是爆炸無敵好了吧。”
“哇——”初愿開心瘋了，“我原來這么牛掰?。 ?br/>
男生的語氣里透著笑意：“你可不是嘛?！?br/>
“那我、那我真的是有可能成為第二個陳一覺的哦？”
“說不定更厲害?！?br/>
江行燁彎著唇，“不過也別太得意忘形，其實這些公司里存著很多ip項目和沒寫完的故事的，他們這么早簽?zāi)?，說不定也只是因為，”
他頓了頓，“性價比高?！?br/>
“哦?！毙」媚锏穆曇纛D時就down下來了，“那就是因為我便宜唄?！?br/>
江行燁被逗笑了：“沒事兒，反正如果最后真的賺了很多錢，你也不虧。”
“為什么不虧？我想了一下，我是直接把版權(quán)就簽出去了，都沒有說分成啊什么的，那如果最后真的賺了很多錢的話，我不就是，賤賣了嗎?！?br/>
“你這么想，如果真的賺了很多錢，錢也是給我賺的?！?br/>
男生漫不經(jīng)心地給她分析，“咱倆是一家，我的就是你的，我賺就是你賺，所以到最后，你怎樣都不虧。”
初愿沒被他忽悠走，腦子清醒地問：“可是萬一最后我們不是一家了怎么辦？”
“不會有這個萬一的。”
“萬一就有這個萬一了呢？”
“那你就很可憐了?！?br/>
江哥哥在電話那頭懶洋洋地回答：“辛辛苦苦畫出來的畫，錢卻都被資本家賺走了，你得多慘啊。”
“所以，為了防止這么悲慘的結(jié)局發(fā)生，初愿，你得牢牢抓住我，否則的話，”他慢條斯理地氣她，“錢都是我的，你一分也拿不到。”
初愿恨恨地掛了電話。
然后把合同都塞進爸爸懷里，坐上了回學(xué)校的飛機。
她打算，眼不見心不煩最好！
——但實際上，初小愿的生活中，壓根兒避不開“江行燁”這個名字。
甚至都快成了一個魔咒了。
因為開學(xué)第二天，她就發(fā)現(xiàn)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們學(xué)院大樓的一樓大廳里，貼著許多教授的照片，而其中有一張，赫然就是江表姐。
初愿如遭雷劈地去問了一個學(xué)姐。
學(xué)姐說：“哦，許教授啊，她今年去國外交流去了，你可能短時間內(nèi)見不到她。不過大三有門課就是她上的，她課上的超級好，你就抱著期待等吧?！?br/>
初愿當然期待。
如同期待一個地雷一樣期待著自己的大三課程。
她有相當長一段時間都很憂郁。
關(guān)栩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沮喪地回答說：“是啊，一想到大三馬上就要來了，我就心情不好?！?br/>
......
從此，在關(guān)栩腦子里，初愿這個姑娘，已經(jīng)被打上了“多愁善感、登高望遠”的矛盾標簽。
不過本質(zhì)上，在許多人眼里，她還是一個很愛笑的脾氣也很好的小可愛仙女。
沒錯的，是在“很多”人的眼里。
——軍訓(xùn)結(jié)束不過一周，初愿就如愿以償?shù)爻蔀榱诵@明星。
一當然是因為百萬up主的身份。
二是因為江行燁。
自從江行燁上次來宿舍樓底下找過她一次后，謠言就在整個校內(nèi)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光電新生二班的初愿是江行燁的親戚，有人又說其實是女朋友，還有人說她是江行燁后媽帶過來的女兒......總之說什么的都有。
除卻本宿舍的室友因為那一脖子的吻痕而猜到了真相，其他吃瓜路人，其實都不敢果斷地下定論。
就算大著膽子問初愿，小姑娘也只是笑，聲音很甜很軟，語氣卻拒人于千里之外：“別問我了哦，再問我就生氣啦?！?br/>
然后大家就真的不敢再問了。
關(guān)栩總覺得，初愿這姑娘，乍一看很乖很好商量的模樣，實際上氣場強的很，話一出口，就能一下把人給鎮(zhèn)住。
她在隔壁宿舍的高中同學(xué)就跟她表達過，說是初愿總給人一種不怎么敢靠近的距離感。
但是這種距離感跟田絲甜的距離感又不一樣。
田絲甜是因為隨時自帶一副高傲臉，講話又不客氣的很，所以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
而初愿是，明明很愛笑，脾氣也很好，但就是讓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啊，我們只是同學(xué)/同事/飯友、而并非朋友”的距離感。
后來關(guān)栩觀察了一下，明白了。
大概是因為，初愿從來不和大家互懟互鬧，不隨便開玩笑，不管別人說什么都笑容甜甜地捧場夸獎，聊天也總是泛泛而談，從不講自己的私事，也不會多問別人的私事。
她在學(xué)校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謝謝”、“行呀”、“真棒”、“好看”......這種禮貌又客套的詞匯。
如果放在一般的女生身上，可能會被人在背后說虛偽。
但由于初愿說的實在是太真誠了，再加上時刻表現(xiàn)出一副“不要跟我聊八卦，我暫時還沒有要找好閨蜜的打算”的模樣，才讓大家從“眾叛親離”的狀態(tài)直接跳到了“不敢接近”。
當然，除了陳洛娥吧
有時候住在同一個寢室，朝夕相處的，本來就是會降低對一個人的敬畏感，再加上陳洛娥這姑娘，本身就不太懂看眼色。
她不懂看眼色到什么程度呢——基本就是，在初愿說“我要生氣啦”之后依然可以吐著舌頭撒嬌“你就跟我說說嘛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
所以有那么一段時間，陳姑娘依然非常習慣于向初愿問東問西——以一種單純好奇地姿態(tài)。
初愿口頭上說不要聽江行燁的建議，實際上卻忍不住覺得江行燁說的居然很有道理。
所以堅持幾次之后，她就開始“按心情”了。
心情好的時候，她就裝沒聽見，直接無視。
心情不好的時候，初小愿就揪著眉毛：“不要問啦，關(guān)你什么事呀?！?br/>
一開始，陳洛娥還會委屈，但后來她發(fā)現(xiàn)，不管她怎么委屈，關(guān)栩基本是不參與她們之間的事兒的，田絲甜又都是站在初愿那邊來說她。
陳洛娥就不委屈了。
雖然讓初愿很想不通的是，為什么田絲甜都這么不客氣地懟她了，陳姑娘還是一臉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繼續(xù)和人家同進同出的吃飯上課。
唉，女孩子們之間的友誼，真是讓人想不通。
哦，不，開學(xué)第四個月，初愿忽然想通了。
——因為陳洛娥跟陳星現(xiàn)談戀愛了。
要說上大學(xué)以來，他們宿舍里誰的變化最大，那一定是陳洛娥。
陳姑娘瘦了，會打扮了，也更開朗了，有時候和田絲甜走在一起，大家說不定還會覺得陳洛娥更醒目一點。
陳姑娘po了一張自己和陳星現(xiàn)的合照在朋友圈的那天晚上，田絲甜剛好就坐在床上敷面膜。
她看著手機，老半天才“哦”了一聲，頂著一張黑色的臉恍然大悟：“原來老娘是被當成了踏板啊。”
初愿很為她覺得覺得可憐，然后戴上耳機，繼續(xù)逛微博。
江哥哥是有微博的，小一千萬的關(guān)注量，都快抵得上一個娛樂圈小鮮肉了。
但是他基本不怎么發(fā)微博。
不，應(yīng)該說，他就不發(fā)微博。
一點進主頁，全是各種賽事新聞的轉(zhuǎn)發(fā)，轉(zhuǎn)發(fā)頻率還特別低。
初愿曾經(jīng)很好奇過：“你是怎么攢下這么多粉絲的呀？你買粉了嗎？”
江哥哥給了她一個暴栗。
初愿也是有微博的。
而且她有好幾個微博。
一個是用來發(fā)布vlog的。
一個是日常圍觀沙雕網(wǎng)友們的小號。
還有一個就是漫畫作者聞刀的官方博。
說是說官方博，實際上粉絲也就幾千個人，她的漫畫主要是在雜志上連載的，網(wǎng)漫那邊還沒上線，所以讀者基本都是初高中生，比起玩微博，好像更喜歡給她寫粉絲信。
但是從今天下午開始，這個漫畫博粉絲關(guān)注量忽然就開始呈現(xiàn)直線上升趨勢，私信和評論都要爆炸了。
初愿嚇得從床上撲騰起來，認認真真看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江行燁推薦了她的漫畫，還專門@了她。
然后江哥哥的粉絲就都跑過來找她玩兒了。
編輯快樂地敲她說：“早知道你有這么重量級的讀者，我們宣傳都不用搞了，江大佬真是棒呆了！”
初愿給江行燁打了一個電話。
他沒接，應(yīng)該是在訓(xùn)練。
于是小姑娘只好老老實實逛起微博來。
其實江行燁只是轉(zhuǎn)發(fā)了她微博里說自己的要出單行本的消息，然后附加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但是這幾乎可以算是他這半年來第一條原創(chuàng)微博，所以粉絲們真的都瘋求了。
反正過了半小時，編輯又來敲她說：“看你微博這架勢，我們再加點錢，怕不是還可以上個熱搜哦?！?br/>
初愿就如泥塑木雕，一動不動地盤腿坐在床上，大拇指機械地往下拉著評論。
好多好多評論。
然后又過了半小時，編輯繼續(xù)來敲她：“刀妹，我心想，你以后說如果不畫漫畫了，說不準就靠這微博接接推廣，也是可以過活的?！?br/>
初愿已經(jīng)開始表情沉重地思考起人生來了。
她在想，自己這樣算不算是靠美色上位，在事業(yè)的路上抱大腿走捷徑。
思考了十分鐘后，她覺得自己不是。
唔，她之前也沒有威逼利誘過江行燁嘛，因為他最近太忙，她甚至連自己要出單行本的消息都沒有告訴過他。
那江行燁這頂多算是，一股不存在任何利益交換的自來水！
而且看起來，這些評論和轉(zhuǎn)發(fā)里，全都是在夸她的漫畫好看的！
這說明，她自己也是有本事的，江行燁只是好心，幫她起到了一個宣傳的作用而已嘛。
是的是的是的。
沒錯的沒錯的沒錯的。
初姑娘坐在床上自我催眠。
她想著，江行燁今天幫了她，她以后一定會報答回去的。
萬一有天他破產(chǎn)了呀、遇難了呀、身敗名裂了呀之類的，她一定會不離不棄，把現(xiàn)在賺到的錢都攢起來，挺起胸膛做家里的頂梁柱，扶植他東山再起！
就算他東山再也起不了，她也不會嫌棄他。
......唉，還是算了。
小姑娘沮喪地垂下腦袋。
她覺得江行燁是肯定不會破產(chǎn)的。
就算破產(chǎn)了，他微博那么多粉絲，靠接推廣也可以過活，才用不著她呢。
初愿打開微信，問許露露：“露露啊，你說，我怎么樣才可以顯得我也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許露露：啊？
許露露：你本來就是很厲害的人啊
初大王：其實我也覺得我很厲害
初大王：但是得看和誰對比了
許露露：你不會是說江行燁吧？
許露露：哈哈哈哈哈哈
許露露：你在想什么呢？
許露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大王：你是我的好朋友
初大王：還是江行燁的好朋友！
許露露：是你的是你的
許露露：但是我沒搞懂，你和江行燁比什么？
許露露：比贏了他，對你有什么好處嗎？
許露露：你倆反正就是一家啊
初大王：萬一分手了呢？
許露露：什么？?。。?！
許露露：發(fā)生什么了？！?。?！
初大王：我就打個比方！
初大王：不是都說，在愛情里，處于弱勢的那一方，就會很委屈很吃虧嗎？
許露露：那你委屈嗎？
初大王：......
隔了三秒。
初大王：總有一天
初大王：我要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
初大王：要比江行燁還要厲害
許露露：.......
許露露：好的好的隨你隨你
許露露：神仙的愛情我不懂
初愿關(guān)掉手機，安安心心地陷入夢鄉(xiāng)。
在夢里，江行燁破產(chǎn)了，而自己成為了全國聞名的漫畫家，變得很有錢，買了一座大房子，還請江行燁過來住。
然后豪氣萬丈地拍著胸脯對江行燁說：“你別擔心，我罩著你呢?！?br/>
——那可真是爽呆了。
結(jié)果第二天早上，初愿是被許露露的電話叫醒的。
“初愿，你可真是我見過效率最高的烏鴉嘴，我算是服氣服氣徹底服氣了。”
初愿懵懵地揉著眼睛：“你說什么？”
“你自己去看微博吧，你江哥哥又上熱搜了?！?br/>
小姑娘一下子徹底清醒了。
她點開熱搜，果然在前三名看見了江行燁的名字。
但點進去看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其實上熱搜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江行燁，而是江行燁的父親。
好像是江家的什么房地產(chǎn)項目出了問題，有內(nèi)部參與的人公開說，工程負責人偷工減料，暗中收回扣，看上去是浩浩蕩蕩的百億項目，實際上卻是豆腐渣工程。
這件事在微博上鬧得沸沸揚揚，很快又有人扒出來，江行燁就是江行舟的獨子，甚至連江家那錯綜復(fù)雜的原配和續(xù)弦的愛恨情仇也流傳出來了，幾項熱度一疊加，一下子就鬧上了好幾個熱搜。
“臥槽，原來江行燁背景這么大，我說一個運動員，怎么天天上熱搜的，知名度全是買出來的吧！也不知道背后有多少資本博弈。”
“長的好看是好看，但是會不會也捧得太過了，那些在奧運會上拿金牌的運動員也沒他營銷的這么厲害啊?！?br/>
“哈哈哈難道你們都忘記了幾年前這家伙退役時的囂張態(tài)度了嗎？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人品低劣，粉轉(zhuǎn)死黑了?！?br/>
“這真的過分了，百億工程欸，這是要把多少人的人命都不看在眼里？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br/>
.......
說什么的都有。
沒幾條是好聽的。
初愿猶豫了一下，給江行燁發(fā)了條微信。
初大王：你在嗎？
對方?jīng)]回。
不知道是在訓(xùn)練，還是在因為新聞里的事忙碌。
她沉默片刻，掀開床簾，起來收拾行李。
期末考前天就都已經(jīng)考完了，初愿買了今天回家的機票，但大概因為是春運，機票又買的晚，所以她只搶到了一張半夜的機票。
本來是打算好好睡個懶覺，下午再起床收拾行李的，但是現(xiàn)在怎么也睡不著，干脆還是找點事情做做。
宿舍里關(guān)栩和田絲甜都回了家，只剩下她和陳洛娥兩個人。
陳洛娥本來在化妝，看她從床上下來，關(guān)心了一句：“初愿，你沒事吧？”
初愿假裝自己沒聽到。
“我覺得，現(xiàn)在的新聞就是喜歡夸大，說不定其實沒那么嚴重呢。況且就算真的出什么事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你放寬心吧。”
初愿最佩服陳姑娘的一點，就是她可以自我無視之前發(fā)生過的一切尷尬，表現(xiàn)的很誰都很親近的模樣，且看不出一絲不自然和勉強。
這演技和心理素質(zhì)，初愿是真的服氣的。
她沒搭理她，打開行李箱，自顧自地收拾衣服。
但手機這時忽然在床上震動起來。
陳洛娥離她的床近，順手就幫她拿過來了，看了眼屏幕，詫異道：“初愿，是江行燁給你打的電話欸?！?br/>
初愿接過，發(fā)現(xiàn)來電顯示確實是“男朋友”。
她按下通話鍵。
男生熟悉的嗓音在耳邊淡淡響起：“初愿?！?br/>
“江行燁啊......你好哦。”
“你好什么你好，我問你，你是不是今天回家？”
“?。颗?，是今天回家，怎么啦，你找我有事嗎？我也可以改簽的?！?br/>
“你是晚上的航班吧？那個時間打車不安全，我送你去機場。”
“??？”初愿愣住了：“可是你不是在s市嗎？”
“嗯，剛剛下的飛機，所以之前沒接到你的電話，我現(xiàn)在在你們宿舍門口了，你要不要出來跟我吃個午飯？”
小姑娘都快被他給嚇傻了：“你在我們宿舍門口？”
這一句話脫口而出，不僅是她自己，連陳洛娥都驚到了。
沒忍住從化妝鏡前投過來一道詫異又復(fù)雜的目光。
江行燁的語氣里還帶著笑意：“嗯，所以在回家之前，你要不要抓緊時間多見見我？”
“我.....我.....我現(xiàn)在出來！”
初姑娘其實身上還穿著睡裙，連外套也沒套，握著手機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風帶起她的裙角，北方冬天溫度低，其實現(xiàn)在外面還下著雪。
一走出門，裸露在外的小腿都瑟縮起來。
但是初愿管不了了。
她感覺自己現(xiàn)在就像是義無反顧趕去鵲橋和牛郎相會的織女，磕磕巴巴地對著電話：“你怎么、怎么會突然到我的寢室來呀，被別人拍到了怎么辦？”
江哥哥的語氣聽上去很隨意：“拍到就拍到了?！?br/>
“可是，我剛才看了一下新聞哦，我怕......我怕到時候大家又會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要罵你了?！?br/>
因為沒帶門禁卡，小姑娘只好站在門口，等下一個出門的人過來幫忙刷，她握著手機，十分善解人意，“其實你可以告訴我你在哪兒，然后我偷偷過來見你就好啦?！?br/>
江哥哥挑了挑眉：“我們又不是什么羅密歐和朱麗葉，為什么要偷偷見面？”
“但是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很艱難嘛，你這么多粉絲，我也這么多粉絲，公開之后，就會受到很多人的阻攔呀。”
初愿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悄悄安慰著他，“不過你不用擔心，你看后羿和嫦娥，牛郎和織女，也是多年都見不到一面的異地戀情侶呢，但是他們感情還是很好噢，其實這樣還能維持新鮮感呢，你覺得是不是？”
“我覺得不是。”
男生抱著臂，語調(diào)懶散，“小朋友，你少給我想象這些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br/>
“哪里是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啦，你......”
江行燁擰擰眉，打斷她：“我不是后羿?！?br/>
“我知道你不是后羿呀，但是......”
“初愿。”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嗓音低沉又緩，“我不是后羿，也不會讓你做織女，我要是想見你，天王老子都攔不住。”
“......”
初愿攥緊了手里的手機。
宿舍的門被別的同學(xué)用校園卡打開了。
她跟著走出去，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裙子，在漫天的風雪中，看見了臺階前正懶洋洋等著她的男朋友。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身姿修長而挺拔，手里還舉著一把傘，視線一下就捕捉到她，微微挑了下眉，眼眸里浮出淡淡的笑意。
然后開口道：“快回去?！?br/>
他說：“換好衣服再出來?！?br/>
初姑娘怔了怔，沒有聽他的話，反而邁開腿跑了過去，就像好多浪漫電影電視劇里演的那樣，一把撲進他懷里。
江行燁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把她裹緊外套里。
“快回去穿衣服，小心感冒?！?br/>
“江行燁呀。”
小姑娘仰著腦袋，在他懷里咧著嘴，“我的漫畫出單行本了哦?！?br/>
“我知道?！?br/>
“編輯說，我可能會賺很多錢?！?br/>
她的聲音軟軟的，就像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糖糍粑，“所以我想說，你要做什么就大膽去做，不要害怕破產(chǎn)，也不要擔心身敗名裂，如果你變窮了，我會養(yǎng)你的?！?br/>
江行燁怔了怔。
“咱倆是一家呢，我的就是你的，我賺就是你賺，你也看見了，我那么厲害對吧?！?br/>
“所以你別擔心，我罩著你呢?！?br/>
......
腰還被攬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就搭在他胸膛口，小姑娘的氣息又軟又甜，伴著風雪鉆進心口。
把冰渣子都融成了溏心。
江行燁輕輕彎起了唇。
很久以前，從初姑娘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剝栗子一邊小心翼翼地問他：“江行燁，你要哭了嗎”那時候起，他就知道，這孩子能敏銳地感知到他每一絲負面情緒。
然后用最直白最赤誠的方式去安慰他。
話說出口，好聽的要命。
從小到大，他看上去風光無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其實過得也并不算太好。
他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背叛、迫害、綁架、虐待與許許多多善意的傷害。
江行燁一直不明白，上天究竟是偏愛他，還是憎惡他。
但直到此刻——
因為有她的存在，他忽然相信了，宇宙是溫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