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君夕顏不由抬眸看向了北堂清綰,嘴角依舊噙著一抹清清淺淺的笑,而她身旁的季舒珩則滿眼溫柔的看著她,眉頭不由輕輕蹙起,冷了聲音道
“皇上有命,此乃下官應(yīng)盡之責,公主、駙馬勿需言謝,下官受不起”
這一聲‘駙馬’,叫的季舒珩是眉開眼笑,心情甚好,北堂清綰卻是微微一怔,看著面前的人,溫潤的眸子里不覺閃過一抹復(fù)雜的情緒。
“不管如何,都要感謝君大人”,季舒珩笑道,“想不到君大人不但文武雙全,對醫(yī)道也是如此精通,實令舒珩佩服”。
君夕顏卻只低垂著眉眼,跟根柱子一樣杵在那兒,對于季舒珩的稱贊,似是沒聽到一般無動于衷,不言語也無任何多余的表情作為回應(yīng)。
季舒珩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眼前人的冰冷淡漠,也未見任何惱怒之意,笑著抬了下左手,而后便見他的護衛(wèi)麥浪端著一個托盤從后走了過來。
“君大人,這是舒珩自邊境帶回來的一些玩意兒,聊表謝意,望君大人能收下”
君夕顏連看都未曾看一眼,便回絕道,“正所謂無功不受祿,請恕君某不能接受”。
似是沒想到君夕顏會想也不想便張口拒絕,季舒珩有些驚訝有些不解還有些尷尬。
幸好北堂清綰在這時開口了,“那便有勞楊大人替君大人收下了”。
一直站在一旁看著這有些怪異的一幕的楊澤聽到這話一下就愣了,先是看了眼北堂清綰,而后又看了看面色清冷薄唇緊抿的君夕顏,竟是過去也不是,不過去也不是。
說來也奇怪,這中間誰也不曾開口,就這么耗著,直到君夕顏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那便謝過公主和駙馬了”
君夕顏竟是親手從麥浪手中將東西接了過來,而后又緊接著說了一句。
“下官方才練劍之時出了不少汗,恐有異味沖撞了公主殿下,還請公主容許下官回房沐浴”
這是不想再在此處待下去了……北堂清綰看著那抓著托盤邊沿的指節(jié)因為太過用力此刻正泛著蒼白之色,遂微微點了下頭道
“君大人請自便,本宮與舒珩也該回去了”
北堂清綰話音剛落,君夕顏便對著兩人低了下頭,而后轉(zhuǎn)過身,沒有絲毫停留的快步離開了。
北堂清綰怔怔地看著那迅速離去的身影,直到季舒珩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公主,我們回去吧”
轉(zhuǎn)身之時,北堂清綰禁不住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只是這氣是在為誰嘆呢,是那人,還是自己。
而在另一邊的窗前,君夕顏正透過打開的一條窗縫,看著北堂清綰緩緩轉(zhuǎn)身離去,抓著窗沿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自那之后,原本的三位公主之行,便硬生生的插入了一個男人,違和而又刺眼。
北堂清嫻也是一個心思剔透之人,每次季舒珩向北堂清綰提議要去何處,她都會找各種理由不跟著一起去,可北堂清綰每次皆言‘姐姐想去何處,綰兒便也去何處’。
結(jié)果每次都沒能拗過北堂清綰,最后,北堂清嫻與北堂清鸞便只能跟著一起了。
不過縱是四人一同出行,北堂清嫻也總是會想方設(shè)法的從北堂清綰身邊走開,好為她與季舒珩留下空間。
就像此刻,原本北堂清嫻與北堂清綰還有季舒珩是并肩而行的,北堂清綰還挽著北堂清嫻的左手,可不知不覺間,北堂清嫻已經(jīng)走到了前面,與北堂清鸞走到了一處。
北堂清綰看著前頭正與北堂清鸞說笑之人,對于這樣的好意,心中卻是頗覺無奈。
“公主你看,那邊的景色很是不錯呢”
北堂清綰雖循著季舒珩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臉上也帶著笑意,可那笑容卻并未到達眼底。
可對于在身后不遠處跟著的君夕顏看來,卻是另一幅景象,一個眉眼溫柔,一個嫣然淺笑,愉悅的談笑,不時的柔情對視,儼然一副夫妻恩愛的模樣。
這季舒珩似是看著眼前之景憶起了邊境風光,便開始給北堂清綰說起那邊境是怎樣的風光。
北堂清綰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似是在認真聆聽,可這心中卻正別有一番思量。
身后那道自出了殿門后便一直緊緊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從方才起就突然間消失不見了。
那人,定是又生氣了,抑或是說,這昨日的氣到現(xiàn)在都還不曾消。
“咱們上去坐坐吧”
北堂清鸞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北堂清綰隨即抬了頭看去,只見匾額上寫著清雋的三個字,‘吟風樓’。
一顆心驀地一跳,這怎么不知不覺間又走到了此處……
不過不同的是,上一回是沿著下面直上翠巖亭的木質(zhì)廊道上來的,而這一次是從行宮的各處宮殿穿行過來。
看著已經(jīng)先行進去的北堂清鸞與北堂清嫻,北堂清綰猶豫了片刻也跟著邁步走了進去,不過在踏入樓內(nèi)之前,下意識的往右后方看了一眼。
吟風樓一共有兩層,一樓里面什么也沒有,只有曲線的木質(zhì)樓梯通往二樓,北堂清鸞與北堂清嫻徑直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木質(zhì)階梯。
而當北堂清綰踏入樓內(nèi)之時,目光不自覺地便落在了那木質(zhì)樓梯下方的那一塊空地之上,心中隨即滑過一絲異樣的感覺,連心跳也跟著驀地快了起來。
燦爛的陽光正透過打開的窗照了進來,就灑在了那一塊空地之上,只是看著,便覺暖洋洋的,從身到心,皆是如此。
“公主,公主”
北堂清綰倏地回過神,看著季舒珩那溫柔中略含擔憂的眼神,只溫溫笑了笑,什么也未說,便朝著木質(zhì)樓梯口走了過去。
上到樓梯中間之時,北堂清綰不自覺地往吟風樓外看了一眼,只見君夕顏有些木然的站在門口左側(cè),怔怔地與方才的她望著同一個地方,心中頓覺百轉(zhuǎn)千回,撇了頭,徑直上了二樓。
前事依舊歷歷在目,不過幾日,卻已是物是人非。
幾日前,她還能看著她對著自己似惱似羞似怒似嗔,而今,又只剩下那宛若戴了一副面具的溫和淺笑。
幾日前,她還將她摟在懷中,感受著她滾燙的體溫,而今,牽她手陪在身側(cè)的人卻已換作了他人。
縱然心中只得她一人又如何,卻連站在她身旁的資格都沒有……
君夕顏忍不住撇開了眼,而后轉(zhuǎn)過身,從門前走了開來。
吟風樓二樓有桌椅可供休憩之用,一杯香茗,幾碟景致的糕點,加上抬眼便可及的四周風光,當真是一上佳的賞景消遣之處。
這北堂清鸞坐那兒飲了幾杯茶后,便又坐不住了,走到欄桿旁,探著頭看遠處的風景,最后在北邊的欄沿旁駐足停了下來。
正掀開杯蓋飲茶的北堂清綰,余光瞥見北堂清鸞先是看向了遠處的群山蒼翠,而后竟微微低了頭看著樓下,好一會兒都未曾抬眼。
北堂清綰不由放下了手中茶盞,起身,蓮步輕移走了過去,“鸞兒妹妹在看什么,看的如此出神”。
聞言,北堂清鸞連忙抬了頭,眸有慌亂的道,“就隨便看看,而后覺著遠處的景色還不錯”。
“原來如此,那我也來看看”
看著北堂清綰臉上的笑意,北堂清鸞竟有些心虛起來,撇了頭復(fù)又走回去坐了下來。
轉(zhuǎn)過身,不易察覺地低垂了眉眼,確見那白衣翩翩負手而立目視遠方之人,似是有心靈感應(yīng)一般,君夕顏突然回頭往上邊看了過來,剎那間四目相對,彼此皆似有萬語千言,卻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無力與無奈之感。
“是何美景,竟能入得兩位公主眼,舒珩也想看看”
季舒珩的突然出現(xiàn),打破了二人這看似平靜的對視,北堂清綰轉(zhuǎn)了頭,對著來人嫣然一笑,瞬間刺痛了君夕顏的心。
君夕顏知道,這一生,只有當她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北堂清綰身邊之時,她才能無所顧忌的看著她,讓她的眼里只看得到她一人。
太康帝北堂明禮只許了季舒珩三日的時間,并囑他若北堂清綰身子已無恙,二人便一同回宮,因而第二日一早一行人便啟程回京了。
與來時一樣,衛(wèi)炔駕馬行于馬車的右側(cè),不過多了一個楊澤,而君夕顏依舊駕馬行于左側(cè),不過并不是行于車廂旁,而是幾乎與前頭的馬并排而行。
至于車廂旁的位置,已經(jīng)換作了騎著一匹紅棕色駿馬的季舒珩。
行至午時,天氣開始變得炎熱不堪,就連風吹到臉上都是燙的。
車廂中雖在出發(fā)之時就已備下了冰塊降溫,但現(xiàn)下估計也融化的差不多了,許是覺得有些悶熱了,北堂清綰忍不住掀開了左側(cè)的簾布。
一抬眼,便見那正端坐于黑色馬背之上的白色身影,左手持韁,右手自然的垂在身側(cè),背脊一如既往地挺得筆直。
北堂清綰有些怔怔地望著那已被汗?jié)竦谋巢恳律?,也不知這人的傷怎樣了,思及那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卻又被她給撕裂了開來,北堂清綰心中便覺又羞又惱。
前幾日與季舒珩邊境帶回來的玩意兒一起送過去的藥膏,這人定是又鬧脾氣沒用了,真是一點也不懂愛惜自己的身子,想及此,北堂清綰心中是又覺無奈又感心憂。
“公主可是有何需要”
冷不防季舒珩的臉突然出現(xiàn)在了面前,嚇了北堂清綰一跳,看著季舒珩臉上關(guān)懷的笑容,北堂清綰彎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沒有”
“公主若覺熱了或是累了,我們隨時都可停下休息”
看著側(cè)著身子彎下腰努力與自己平視說話的季舒珩,臉上豆大的汗珠滾落而下,北堂清綰便將手中的絲絹遞給了他。
“看你滿頭大汗的,擦擦吧”
話一出口,北堂清綰便察覺到那白色的背影微微側(cè)了一下頭,但并未回過頭,而季舒珩看著北堂清綰遞出來的白色絲絹,臉上的表情可謂是欣喜若狂,頓了片刻方才伸手接過。
“此刻烈日炎炎,在外騎馬定是熱的厲害,不如停下休息片刻吧”
大約申時時分,大隊人馬自永定門入了帝都。
季舒珩先行護送北堂清綰回了定北王府,君夕顏、楊澤和衛(wèi)炔三人便徑直進宮復(fù)命去了。
以君夕顏為首向北堂明禮報告了此趟行宮之行,北堂明禮聽了后甚是滿意,直言三人辛苦了,先各自回府歇息,待明日早朝之時再行封賞。
翌日
早朝之上,北堂明禮看了一眼首領(lǐng)太監(jiān)吳明遠,吳明遠恭敬地低了頭,而后向前走了兩步,手中的拂塵一甩,高聲喊道
“兵部侍中君子謙,兵部員外郎楊澤,吏部員外郎衛(wèi)炔上前接旨”
三人聞聲出列上前,對著龍椅之上的北堂明禮恭敬的跪了下來,齊聲道
“微臣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六公主北堂清嫻,年方一十七,柔嘉居質(zhì),婉嫕有儀,孝恭有禮,適婚嫁之時,今察兵部侍中君子謙,太康十五年新科狀元,溫良敦厚,品貌出眾,甚得朕心,與朕之六公主堪稱天造地設(shè),茲特以指婚于六公主北堂清嫻,并責有司擇吉日完婚,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