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音被孟懷仙晾在一邊好些天，郁卒得不行。納蘭玨看見她倒是笑得像朵花似的，可是卻一臉地精明，全不是她想那樣的病弱單純。

    納蘭玨不笑的時候可稱得上是溫雅靜逸，飄然出塵，笑的時候，卻是越看越不像好人。

    先來的時候，她巴不得馬上跟納蘭公子圓房，可是到了如今這地步，她看到納蘭玨就遍生發(fā)寒。

    納蘭府里的大小丫鬟都不太待見她，能同她說話的，也就只有雪晴一個。

    “聽說府里又來了兩個丫鬟？”鸞音趁著納蘭玨和孟懷仙去看老太爺?shù)漠?dāng)兒，特地跑過來打探消息。她顛著胸口的兩坨肉，跑得比兔子還要快。雪晴正在給小梅菜和小扣肉說府里的規(guī)矩，一抬眼就看見了鸞音那張討好的臉。

    “鸞音姐姐來了?！毖┣缯酒饋?，叫兩小丫鬟過來給鸞音倒茶。

    “不忙不忙，我剛喝過水了，不渴。”鸞音看著小丫鬟烏秋秋的手，里心鬧了個別扭，還嫌棄起來，她訕訕地搖了搖頭，道，“我就是來看看……很久沒見過我家二小姐了，想來請個安。”

    雪晴道：“可是不巧，公子爺攜了少夫人去北邊用餐去了，老太爺那邊的時辰可說不準，要不，姐姐去書房里等等？”

    “書房？”鸞音聽到這兩個字，心中卻有些暗喜。雪晴這丫頭雖然與納蘭公子親近，但卻事事做不得主，如今能直接讓她去書房里等，沒準是公子的意思。她暗中攏了攏袖子，將從廚房里偷來的一小袋豬血攥在手里。她等了幾天癸水已經(jīng)完事了，終這么熬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倒不如尋個機會，孤注一籌。反正進了納蘭府的門，她再想回鄺賦生那邊可就難了。

    “扣肉，可記得我剛才是怎么說的，還不快領(lǐng)鸞音姐姐過去？”雪晴板起臉還有幾分大丫鬟的模樣，這一說話，像把鸞音當(dāng)了外人。

    鸞音擺了擺手，笑道：“哪跟哪呢，這院子才多大，我自個兒過去就好?！闭f完也不管那小丫鬟是什么反應(yīng)，一擰身就往書房的方向去了。小扣肉反應(yīng)遲鈍，看到她出了門才想起要跟上去，卻被小梅菜一把生拽了回來。

    雪晴抓起一把卷好的生宣敲她的頭，低聲道：“你啊，什么都比人慢半拍，到時候少夫人考你，看你怎么過關(guān)……”

    鸞音聽著那背后細細的語氣，止不住抿唇一笑，心想著，看來這個納蘭公子也不是傳聞中那樣寵著孟懷仙，找來的兩個小丫鬟一看就不是值錢的貨，只怕都是佃戶家養(yǎng)不活賤賣出去的女孩兒。就這般模樣的小姑娘跟在少夫人身邊，可不是將面子里子都丟光了么？

    她走到書房門口，附耳上去聽了一會，又扒著門縫看了幾眼，確信里邊真的沒人，才小心翼翼地推了門。

    這是她第一次進書房來，平日里孟懷仙擺著譜不讓她看，憋得她心里被二十五只老鼠撓爪子似的，如今一看，倒生出許多不屑來。

    “還以為里邊有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呢，結(jié)果還是與普通人家的書房一樣？了不得就是書多了幾本……哼，書又不能當(dāng)飯吃?！彼谖堇秕饬藥撞剑迈r勁就沒有了，再走幾步，才發(fā)現(xiàn)這屋里與別人家有些不同的。她看見兩張小榻，一張打橫了放在窗邊，一張豎著擺放在多寶閣下，兩床相隔了六七步那么遠，顯然，白天如膠似漆的小兩口都是假。他們夜里，竟是分床睡的。

    就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似的，她也不等了，急急地跨門出去，揚手將門葉合了個結(jié)實。

    “這種好消息，當(dāng)然得告訴他！”他是誰？自不必說?？墒且趺闯龈?？她倒沒有了個主意。她進門的時候雪晴倒是有給她說過府里的矩規(guī)，只是她當(dāng)時見了雪晴那張臉震驚得無法言語，根本沒聽進去。這個時候再去問，反倒不好。

    她走在回廊下走來走去，一時拿不定主意。孟懷仙晾著她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想必不會那么容易問起，納蘭玨那邊……她想起納蘭公子也輕飄飄的笑就忍不住腳發(fā)軟，她早就知道，那不是個好糊弄的主。

    怎么辦？這種好消息，當(dāng)然是要盡快傳出去的，她現(xiàn)在的處境并不好，別的且不說，這自家二小姐的態(tài)度就有些怪。

    如果跟納蘭玨哪啥的時候破了餡可怎么辦？要真被查出她與鄺賦生的那些事，她只有死路一條了。

    “鸞音姐姐，鸞音姐姐……”想得太入神，身后有人叫她，她都沒聽見。

    “鸞音姐姐？你這是怎么啦？”一個穿天青色半臂小襦的丫鬟挽著籃子攔在了她面前。

    “媽呀！”鸞音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孟懷仙回來了，待看清了面前的小丫鬟，才得長長地吁了一口，顯是驚魂未定。

    “姐姐在這兒走來走去地做什么呢？有什么是妹妹可以幫得上的？”小丫鬟叫水菁，是謝婉帶過來的，與孟懷仙并不相熟。

    “不瞞妹妹說，剛剛有親戚來傳過話，說是我娘在莊上勞作的時候被太陽曬暈了，可眼下公子和我家二小姐都不在，我不能出門去看，怪磨人的。水菁妹妹，你能不能幫我去謝姑娘面前討個人情，給娘親我?guī)€話？”鸞音心生一計，扯了個謊。

    “我去傳話？這不好吧，我又不認識你娘。”水菁想了想，道，“這樣吧，反正我家姑娘也說讓我挑個人去置線針線，我就帶姐姐一起出門，到時候姐姐去莊上看娘親，我呢，買好了針錢就府外等姐姐回來，好不好？”

    鸞音大喜過望，一把握住了水菁的手：“有妹妹這句話，鸞音真是肝腦涂地，無以為報。請受鸞音一拜。”

    水菁慌忙拉住她，道：“姐姐快別這樣，讓人看見了笑話，這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呢？姐姐這就隨我來吧?！?br/>
    鸞音作勢抹了抹眼淚，跟在水菁身后出了府。

    水菁趕著要去買東西，低聲吩咐了兩句，約好回頭碰面的時間和地方，就匆匆離開。鸞音看看天色，決定先出去兜個大圈子，以防萬一。她初來乍到，也不是什么人都敢相信的，水菁這丫頭出現(xiàn)得太巧，由不得她不生疑。不過好在這鎮(zhèn)上不大，她走偏僻些，未必會碰見熟人。

    這天是初三，湊著這個時點，早市也都散了，她一個人往西市去，果然沒遇見什么人。只是從西市去鄺家，路就繞遠，如果不往附近的田地里繞，她就得經(jīng)過孟家，這要是給孟家人看見她獨自在外晃蕩，還不一狀告給孟懷仙去了？她想到這里，只能忍著繞遠路的麻煩，拐了幾道彎。這一個彎繞得好，堪堪就進了一片葫蘆地。

    只是沒想到，鸞音這一通遠路繞著，倒得了一個意外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