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村里的人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日里身體結實的劉老太,在她老伴死后的一個月也躺進了黑漆漆的棺材里。
一個月之前,劉老太的老伴突發(fā)腦溢血,第二天在廁所發(fā)現的時候,尸體已經涼透了。就在前一天,這老頭還在嚷嚷著要吃紅燒肉,早些天就因為這住了院,可他就是不長記性。
可是這年過半百的人都知道自己已經是入土半截了,忙活了大半輩子,平日里他還是閑不下來。這紅燒肉也還是吃,聞到這香甜的肉味,誰也攔不住,兒女哪里能勸的動,老父親嚷嚷著要吃紅燒肉,兒女不給買,只會讓街坊鄰居在背后嚼舌根子。
葬禮在劉老太的大兒子建峰家舉行,二兒子建明在建筑工地干活,等他從幾百里的外地急急忙忙的趕回來的時候,大哥已經把葬禮要用的東西備齊,平日里兩兄弟都是和和睦睦,妹妹翠芬也是對爹娘孝敬得很。
葬禮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錢,但是大哥看建明在外打工也沒掙多少錢,再加上回來的晚,也沒有問他要錢,喪葬費基本上都是大哥在出錢,建明和翠芬也沒少操心,葬禮上收到的禮錢差不多也正好夠大哥支出的。
但是弟媳婦可不這么想,在背地里對建明說,在他沒回來的幾天里,大哥雖是把用的東西都備齊了,但是看見他整天和劉老太一起,表面是安慰老母親,可實際上有沒有問老母親要錢,誰也不知道,就這樣,老二也整天在背后盤算著,自己在外打工,老母親一點不心疼,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這一場葬禮下來,花的不多,賺的可不少,怪不得大哥這么操心,老二在心里暗自想。自己在外面沒日沒夜的賺錢養(yǎng)家,娶媳婦之后的婚房還是又在村里蓋的,當時也沒少花他自己在外打工的錢,想想大哥的待遇,這下老二就更加不服氣了。
老伴去世之后,兄弟倆就商量起了照顧老母親的辦法,年過七旬的劉老太,身體看起來沒什么問題,就是這眼睛是越來越不行,自己住要是摔上一跤,恐怕也是爬不起來,讓老母親自己一個人住在一起,兒女們也實在不放心,而且這樣是要讓村里人笑話,于是他們商量要一個月一輪流來照顧母親。
商量那會,老二也沒多說話,就默許了。
在喪事辦妥之后,老二就連夜坐上火車去了工地,第一個月也還好,老母親在老大家被照顧的仔仔細細,到了第二個月,輪到老二家照顧了,大哥就把老母親送到了弟弟家,出來接的是兒媳,老大說了一點要注意的事,兒媳笑著臉連連答應。
前幾天還好,兒媳像照顧自己倆孩子一樣照顧婆婆,但是時間一長,這兒媳婦也不耐煩了,天天飯做著還要端到眼前,有時候還要親自喂,這兒媳婦也漸漸罵上這老不死的。
葬禮上沒有撈到一分錢,全讓老大給占便宜了,她越想越覺得不公平,怎么也咽不下這口氣,天天給丈夫抱怨說,同樣是兒子,怎么這么大的的差距。抱怨久了,他也煩的慌,本來整天干活就累的要死,還整天聽著妻子抱怨這抱怨那,但是仔細想想他也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于是在下一次輪到他們照顧劉老太的時候,兒媳婦卻怎么也不讓老母親進門,兄弟倆的感情也就這樣有了隔閡,老大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二兒媳婦在家大門緊閉,日子照常過著。
期間,妹妹翠芬不是沒有和大哥二哥商量過,但是任憑她怎么說,不在其中,她還是沒有什么說服力,大哥二哥就這樣一直晾著。
老母親也就一直在老大家住著,本來也是長子,應該照顧,但是要長期在這里住下去,這大兒子也受不了,有時間就找老二理論,老二在電話的那頭,說著他在葬禮上卷了多少錢,老母親一分錢都沒給過他,說著說著就罵了起來,老大開始還解釋一下,但是后來也懶得解釋了。
為了準備葬禮,他幾乎沒睡過囫圇覺,給老父親守靈,接待親戚,好像也是一夜白了頭,老母親可是看在眼里。結果這兄弟還不理解,弄了個占便宜的帽子。
劉老太雖然七十多了,眼睛也老花了,但是腦子還沒多糊涂,知道是自己讓兩兄弟有了矛盾,這老了誰都不招人待見,一直住在老大家,她心里也總是過意不去。
翠芬不是沒有想過接老母親到自己家住,但是離得遠不說,這丈夫也是極力的反對。有兩個兒子,這老母親還能沒人照顧,丈夫總是略加一點嘲諷的對翠芬講,漸漸地,在家說話不算數的她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就這樣,劉老太一直住在老大家,可是時間久了,老大家的兒媳婦也是不耐煩了,整天夜里吵架,最西間的倆孩子大晚上被他倆吵得睡不著覺,鄰著的老母親天天說自己睡不著,讓兒子去買安眠藥,眼看著妻子的不理解,想要老母親好好睡覺的大兒子就每天都買一點,看著老母愛吃下去。
這大兒子家的爭吵還遠遠沒有結束,反而越來越激烈,老母親早就覺察了出來這事情只要自己不死,是沒有頭,但是她也哪里都去不了,每天飯給端到跟前的生活,這老母親慚愧又無奈,她早就想下去陪自己老頭子了,她不想成為大兒子家里的負擔,更不想讓老大老二因為自己再繼續(xù)冷戰(zhàn)下去。
就在老母親死之前的晚上,她和大兒子說了很多話,大兒子白天也干活,晚上累的受不了,也不愛聽老母親哼哼啊啊的嘮叨,也沒有多理睬她,早早的就睡了。
但是第二天,太陽都老高了,也沒見老母親起床,等到他們去看的時候,老母親怎么也叫不醒。在她破舊的枕頭邊,有一小塊紅布包,里面還有潮濕的白色的東西,聞起來像是安眠藥的味道,但是老大怎么也想不到,每天都是按量吃藥,而且看到老母親把白色的藥丸放到嘴里,怎么也不可能這樣。
突然,他的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每次吃完藥,老母親都急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臥室,再看看這紅布上潮濕的口水一樣的東西,他瞬間明白了什么,跪在母親的床前痛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