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丞的母親柯金娜·凡達突然要兒子周末帶人魚回家住一晚，想看看孩子伴侶的母親的心情骨音可以猜到。出門前他特地對著鏡子調整表情，收斂起凌厲的眼神使神情柔和。
完全斂起鋒芒的骨音身上溫文爾雅的氣質得到突顯，和普通人魚的嬌弱形象全然不同。
柯金娜叫兒子回家吃飯是她和兒子的事情，婚后一直處于同住一所房子卻過著互不干涉生活的夫妻兩人不會出現在同一張飯桌上?？陆鹉纫獌鹤踊貋碜∫煌淼氖滦l(wèi)瞭在看見兒子和他的人魚之前甚至根本不知情。
見到二兒子，衛(wèi)瞭的臉立刻繃起來。
“你怎么回來了？還把人魚帶回來?！?br/>
“媽叫我們回來住……”衛(wèi)丞適時地停頓一下，眼看衛(wèi)瞭的臉色變了接著說，“一晚。”
“嗯。你去吧。”衛(wèi)瞭掃了眼骨音回房。
衛(wèi)瞭的冷淡柯金娜當做全沒看見，熱切的招呼兒子和準兒媳到她跟前來說話。單是看著骨音，柯金娜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不錯的，至少骨音不會讓她聯想起衛(wèi)瞭的一生摯愛，衛(wèi)元的生母，一條柔弱可人的雌性人魚。
“兒子，他就是你選定的伴侶？”微笑的柯金娜握住骨音的手溫柔輕撫。
“他叫波林?！毙l(wèi)丞一手按在骨音肩上，坦蕩蕩地告訴自己母親一個隨口胡謅的名字。
骨音驀地一怔，搭在肩膀上的手好像按在他心上。
“波林，好可愛的名字?！笨陆鹉妊谥旖切?。
“名字和他一樣可愛。”衛(wèi)丞帶著贊賞和自豪的眼神落在骨音身上，柯金娜看在眼里微微點頭。
兒子比她幸運，沒有步她的后塵和完全不喜歡的人結婚，能夠找到合心意的伴侶既令人欽羨又令人嫉妒——唯一讓她不能坦然接受的是兒子和他的父親一樣喜歡一條人魚。
“波林，今年多大了？”柯金娜問。
“媽，他不會說通用語?！?br/>
“他會哪種語言？”
衛(wèi)丞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第八區(qū)方言?！?br/>
“真可惜，我不想說八區(qū)方言?！笨陆鹉妊凵窭淞死?，骨音捕捉到她表情的改變，余光瞥向衛(wèi)丞想從他身上找到答案。
妖怪向來看不準人是事實，骨音讀不懂柯金娜眼里的復雜情感，更不知道他們母子兩之間怪異的氣氛是從何而來。他只能感覺到其中隱含內情。
“我在教他通用語，不久他就能和我們順暢交流?！毙l(wèi)丞竭盡所能為骨音說好話，眼神到語言到細微的動作無不是照此目的做的。“他很聰明，比任何人魚都聰明?！?br/>
“希望是。幾個月沒回家一趟，今晚就住下，明天陪我吃了早餐再走?！笨陆鹉冉疫^這個話題，轉向她今天最重要的目的。
“當然?！?br/>
“我已經叫管家給你打掃房間，你在家里的房間一直維持原樣不動，只有機器傭人可以進去每天打掃一次。媽媽真不想看到你搬出去住。在家里不好嗎？”
“是啊，丟下母親讓我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代替照顧你的親生媽媽真的好嗎？”幾天前骨音才見過的衛(wèi)元手臂上掛著西裝外套從屋外走進客廳，人還未走近一股不屬于他本人的氣息撲來，骨音皺皺眉毛推測他是剛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鬼混完回家?！拔覀兡赣H每天都在念叨你，作為哥哥我也總是在擔心，萬一我沒照顧好媽媽，或者你在外面出了什么問題，父親會責怪我不說，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會說些什么難聽的話。”
現在小范圍內名聲敗壞的他是衛(wèi)元，他卻刻意忽視掉這點擺著冠冕堂皇的好哥哥姿態(tài)教訓弟弟。
對他的嘴臉相當看不慣，骨音默默攥緊手。不把曾經意圖欺負自己的人類吃掉骨音總覺得心里不大痛快。
“不考慮搬回來嗎？”柯金娜懇切地注視衛(wèi)丞，她多么希望兒子能夠呆在身邊陪伴自己，這個不能稱之為家的家中只有兒子是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衛(wèi)瞭和衛(wèi)元一個將她當外人一個將她當仇人。偏偏衛(wèi)元喜歡做孝順兒子，成日在她耳邊以好孩子的口吻說不中聽的話。冷嘲熱諷明里暗里任誰也聽得出來。
“他喜歡住外面由他去。你們管他那么多干什么。”長子一回家便從房間出來，衛(wèi)瞭的偏頗之心實在顯而易見。
骨音眼角不停抽啊抽，這家人到底是有多奇怪！衛(wèi)瞭和大兒子說第八區(qū)方言，老婆和小兒子說通用語，就這樣的狀況他們居然還能四個人同時自如對話。莫名其妙的家庭，難怪生出了衛(wèi)丞。
“希望兒子在身邊陪伴自己度過孤獨的晚年不對嗎？”柯金娜睇視衛(wèi)瞭一眼，不屑之意昭然若揭。“丈夫不能給自己正常的關懷，唯獨渴望的孩子也不能給我所渴求的一點點關心，一位母親微小的心愿也被說成是多管閑事一樣。我有些不明白為什么沒有人向議院檢舉衛(wèi)瞭爵士的職務失誤?！背爸S和威脅一并用上，貴族出身的柯金娜不是不知世事的女性，就算她已經出嫁幾十年，她仍然是凡達家的女兒，血統(tǒng)高貴的貴小姐。
“我是在以一個父親的身份體諒兒子！我關心他你嫌我對你不好，我為你考慮給他挑選最優(yōu)秀的妻子你又說我不顧兒子的意愿。我真不懂女人在想什么?！毙l(wèi)瞭氣得呼吸不穩(wěn)，衛(wèi)元忙去攔著給他順氣。
“假如我對你的不足指出來你就會發(fā)脾氣，這一點無論過去多少年都不改變?！笨陆鹉葍?yōu)雅微笑，“啊，差點忘了，波林是人魚不方便睡兒子的房間，家里只有一間人魚房，看來得委屈這孩子，讓他忍耐一晚上。”
衛(wèi)家唯一的人魚房自然是衛(wèi)元的母親過去居住的，他們心里都明白柯金娜不是差點忘了而是原本就是如此打算的。
兒子的人魚住進衛(wèi)瞭衛(wèi)元父子兩心中最圣潔回憶之地，住進衛(wèi)元母親曾經的房間的骨音就像侵入禁地在他們心上生生扎一刀那般痛。恐怕柯金娜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把她最憎恨的人魚的房間占用絕對是最大快人心的。
衛(wèi)瞭父子守著那間空房二十多年，如今那里就要被屬于柯金娜兒子的人魚使用，看到這對父子瞬間變得青白的臉色柯金娜只覺壓抑了數十年的怨氣得到紓解。
“不用麻煩。”父親和大哥的臉色沒有愉悅到衛(wèi)丞分毫，已然絕望的人心中沒有恨意，他不想自己和骨音淪為母親利用的工具。承受母親怨恨由他一個人來，二十多年過去還沒放下的母親可憐也可悲，但他不能讓她的恨意繼續(xù)下去，他和骨音都沒有義務承擔這些?！拔?guī)Я怂苣z水池，充氣后裝滿水放在我房里。波林在陌生的地方離開我太遠或太久會不安。”
衛(wèi)瞭和衛(wèi)元的表情頓時恢復正常，換柯金娜的臉色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