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聽完大管家的話,站在原地,薄而紅潤的嘴唇抿了起來,讓他和蘇余月一起去接旨,這是對他的打壓,還是對蘇余月的抬舉。
舉凡盛都的人誰不知道,蘇將軍對這個庶出的兒子很是不喜,從不在外提起他,即使被人問到,也是三言兩語的敷衍過去,日子久了也就沒有人再敢在這方面觸蘇將軍的霉頭。
今天太后的舉動必有它意。
“走吧?!痹S言理了理耳邊被吹的有些亂的頭發(fā),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的臉一紅低下頭,忙的在前面引路。
許言到正廳的時候,蘇余月已經(jīng)站在了哪里,月白色的衣衫,頭上用一根同色的發(fā)帶系著一頭黑發(fā),端的是溫文爾雅,只是他眼底的紅,卻讓他顯得可憐起來。
許言看了他一眼就轉(zhuǎn)開了頭,環(huán)視了大廳一圈,看見一個白皮粉面穿著一身藏青色袍子的人,手里拿著一卷絹布坐在西側(cè)的椅子上。
想來這個人就是劉公公了。
蘇行和李秀云的臉色都不太好,原本他們對于將自己的寶貝兒子嫁給成王就是萬分不樂意,這樁婚事是老太太私下里答應了太后的,等夫妻兩知道,太后的懿旨也下來了,雖說當年太后也答應了,若是兩人實在性子合不來,這婚事作廢也沒什么,可合不合還不是太后的一句話。
今天太后讓劉公公來宣旨,居然還叫了蘇余月一起,兩人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
太后這是要干什么?
看到許言來了,兩人緩和了表情,朝他招招手。
“爹娘?!痹S言會意,先和蘇行和李秀云見過禮,然后才轉(zhuǎn)身對著坐在西側(cè)椅子上喝茶的劉公公點了點頭,旁的的動作再也沒有。
劉公公有些不自在,他在別人面前還能擺擺架子,在蘇將軍面前卻是不敢,這位將軍可是連皇帝都敢揍的,當今圣上年幼時被先皇交于蘇將軍教導功夫,這位蘇將軍對當時還是太子,后來做了皇帝的景帝也沒客氣過。該罵就罵,該打就打,可見他的脾氣有多硬,來之前,太后也特意交代了,見了蘇家人一定要恭敬些。
“大公子來了,雜家就宣太后懿旨了?!眲⒐戳颂K行一眼,看到蘇行點了點頭,清清嗓子:“奉太后懿旨,宣蘇府大公子蘇余兮,二公子蘇余月于明日巳時進宮面見太后,欽此?!?br/>
“蘇余兮/蘇余月,遵旨?!眱扇斯蛟诘厣?,許言跪在前面一些,蘇余月跪在落后他兩步的地方,許言站起身接過懿旨,沒有說話,站到了李秀云的邊上。
“旨已經(jīng)宣過,雜家也就不多留了,將軍,將軍夫人,大公子,告辭?!眲⒐鴰兹俗饕镜绖e。
劉公公出了蘇府坐上馬車,想到越發(fā)大氣艷麗的蘇家大少爺和那個看上去溫潤實則心思深重的蘇家二少爺,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成王是怎么想的,放著美玉不要,非要去撿那瓦礫,還和太后鬧著要娶蘇余月,這次鬧的狠了,說要是太后不答應,他就親自去和蘇將軍說,太后被他鬧的沒法子,才答應了,今日將那個蘇余月一起宣進宮看看。
“這人啊,還是要看清楚些?!眲⒐袊@了一聲。
看著離開的劉公公,蘇行回首示意大管家將蘇余月送回后院。
“父親....”蘇余月看著蘇行冷漠的樣子,有心想要說幾句話,看到蘇行依舊沒有看他,尷尬的閉上了嘴,眼睛更加的紅了。
“將人送回后院?!?br/>
等著人都下去,蘇行在椅子上坐下,許言走過去給他和李秀云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李秀云的邊上坐下。
“這個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以為我不知道,可惜,千防萬防沒有防住老太太?!碧K行端起茶杯大口的灌下,看著眼前越發(fā)的大氣艷麗的兒子,眼中滿是心疼,這個成王可不是什么好東西,看著聰慧,但實際卻連景帝的半分也比不上。
“是啊,太后讓成王娶余兮還不是為了......”李秀云想到有些話不能說出口,馬上咽下了后半句話。
“可不就是為了這個,她把我蘇行看的太重了,要是,要是真到了那時候,大不了老子...”先殺了他,再給寶貝兒子招個婿,蘇行的想法和他的身份和符合,也很直接。
想到自己兒子前幾次見到成王后,露出的表情,和后來幾次在兩人面前提到成王的樣子,夫妻兩神色更不好了。
“余兮,阿娘問你,你對成王到底作何想?”
許言也知道兩人的意思,給自己也到了一杯茶,握在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臉上帶著嘲諷。
“不作何想,阿爹,阿娘,成王不是兒子的良配?!?br/>
聽到這里夫妻兩松了口氣,只要自家寶貝兒子沒有喜歡上,動了心,他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解了這樁婚事,得罪了太后又怎樣,太后地位再高,手里可沒有軍隊。
“那就好,放心,爹娘不會讓你嫁給你不喜歡的人的。”蘇行啪的一下將被子放在桌子上,虎目圓瞪。
“阿娘,你看阿爹的樣子...”許言看著蘇行的樣子笑了出來。
第二日,兩人提前了些時候坐上宮里派來的馬車,許言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衣裳,墨發(fā)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腰間系著一塊暖玉,看著坐在他對面一臉的恭順的蘇余月,許言撥弄著腰間的暖玉。
“余月,這次進宮,太后大抵是要給我和成王定下大婚的日子了,你替我高興嗎?”
蘇余月聽見這話,表情有點掛不住,僵硬著身體,勉強在臉上扯出一個笑容:“自然是替兄長高興的?!?br/>
“是嗎,那就好,到時我必然讓阿娘為你挑一門‘好親事’?!痹S言故意在‘好親事’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他就是仗著身份欺負他怎么了,這里是古代,身份就是最大的依仗,許言相信今天兩人的身份對換,面前這個絕對會比他過分。
蘇余月的手指掐在掌心,讓自己清醒一點,他聽出來蘇余兮話里的意思,他的婚事捏在夫人的手里,嫁給誰嫁到哪里只不過是夫人的一句話,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低下了頭,沒有回答,蘇余月的心中滿是憤恨。
馬車行的平穩(wěn),很快的進了皇宮的大門,入了內(nèi)墻。
兩人下車,在早就在等候的宮女的帶領(lǐng)下,到了太后的長樂宮。
太后坐在主位上,看著一臉不情愿的兒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等會蘇家大公子來了,別給我擺著這樣的表情,你就是再不情愿,也要知道娶了他,你才會離那個位置更近一步。蘇將軍的手里可是握著大周最精銳的40萬大軍?!碧蟮脑捯会樢娧皇菫榱诉@個小兒子,她犯得著操心,可這個小兒子卻偏偏在這件事上要逆著她。
“我娶余月不也一樣,他也是蘇將軍的兒子。”周肅東抿著唇,不服氣的開口,在他的心里,蘇余月清秀美麗,性子也是溫潤,比起艷麗張揚性格還有些強勢的蘇余兮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能一樣嗎,蘇余兮是什么身份,蘇余月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再看蘇將軍對你兩人的態(tài)度,你娶蘇余月有什么用,不過你要是實在喜歡,母后做主幫你把他納進府做一個側(cè)妃也不是不行。”太后知道自己小兒子的性子,你越是逆著他,他也是要做,倒不如她退讓一步,情啊,愛啊的,得到了也未必會珍惜,哪有手中的權(quán)利來的重要。
“我要娶余月做我的正妃。”周肅東依舊沒有松口,但其實他的心里也知道,蘇余兮和余月在蘇家的地位是天差地別的。
“你...”太后還想再說,外面的小太監(jiān)就已經(jīng)喊話,蘇家的兩位公子來了。
母子兩人都收斂好情緒,太后換上一張笑臉,周肅東雖然沒有笑,但表情總算和緩了一些,太后看著也算將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臣,見過太后,見過成王?!眱扇嗽诖蟮畹闹醒牍蛳拢辛硕Y。
太后連忙派人將許言扶起來,臉上的表情很是和藹:“全福,快把哀家的余兮扶起來,地上涼,別傷了身子?!?br/>
劉公公會意,連忙上前將人扶起來:“大公子快起來,雖然深春了,但地上還是涼的?!?br/>
劉公公諂媚的將他帶到太后的面前,然后回到太后身后站著,至于地上的蘇余月,看也沒有看一眼。
太后也假裝忘記了地上還有這么一個人,拉著許言的手就開始和他說話:“近段時間可還好,肅東說你前段時間著涼了,可還要緊,不如趁著今天叫御醫(yī)給你看看,來人,召張?zhí)t(yī)....”
“勞太后掛心,余兮已經(jīng)無礙了,不必為了余兮特特叫了太醫(yī)。”許言笑容得體,言行舉止無一不讓太后滿意,對著還跪在地上的蘇余月更加看不順眼,眼尾掃過蘇余月,有些嘲諷。
被太后這么看了一眼,蘇余月更加的委屈,紅著眼睛,微微轉(zhuǎn)頭看了看周肅東。
周肅東被他這么一看心馬上就疼了,看著和自己的母后聊得愉快,完全不顧地上的余月的許言,心里更加的厭惡,這個人長得再好,心也是臟的,可以任由自己的弟弟跪在地上不開口的人,能是什么好的。
“母后,蘇二公子還跪著,你忘了讓他起來了?!敝苊C東看著太后開口。
太后一聽就知道他心疼了,別以為她剛剛沒看見蘇余月的動作,在她的長樂宮大殿里就敢當著她的面勾引她的兒子,這個賤/人。
“哦,這是蘇二公子吧,看哀家這記性,起來吧”太后的聲音有些冷,看著蘇余月的表情也很是冷淡。
“余兮,今日宣你進宮,也是為了你和肅東的親事,眼看著你們都大了,也該大婚了,哀家想著讓你和肅東早日成婚,你也好多來陪陪哀家,還能早日給哀家填個孫兒孫女的?!碧筠D(zhuǎn)過頭拉住許言的手開口。
許言適時的露出一個害羞的表情,紅暈上臉,讓他的容顏越發(fā)的艷麗起來:“這件事還得臣的爹娘說了算。”
太后看著他的表情,更加的高興了,連聲說了三個好:“好,好,好,這件事當然要和蘇將軍和蘇夫人商量。”
蘇余月站在一邊聽到這句話,臉色越發(fā)的蒼白,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但是真的親耳聽到,他還是難受,蘇余兮明明已經(jīng)擁有了一切,為什么還要搶他喜歡的人。
周肅東看著他的樣子心里也難受,但在太后的面前,他到底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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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nèi),年輕的帝王坐在擺滿奏折的桌案后面,手上不緊不慢的描畫著什么,聽著暗衛(wèi)的報告。
“主子,太后召見了蘇家的兩位公子,看來是要成王和蘇大公子成婚了?!卑敌l(wèi)站在他的后面,恭敬的開口。
他們的主子,這個江山的主人,年紀雖輕,但他手里的刀卻比前幾代君王的更快更利,也更狠。
他們尊敬他,但更加的崇拜他。
“是嗎,蘇家那邊是什么意思?!敝苊C北表情不變的批改著奏折,手上的筆卻停了一下。
“這...”暗衛(wèi)頓了頓,不知道怎么開口。
“怎么,有什么不能說的?!?br/>
“沒有,蘇家的大公子說,成王并非良配?!卑敌l(wèi)想到當時那位蘇大公子玩味的表情和眼底的嘲諷,感嘆這也是一個厲害的。
“并非良配,他倒是聰明,看來這樁婚事成不了,你去跟著周肅東找個機會把他和蘇余月的事情捅到蘇余兮的面前,朕也不介意盛都的人都知道,成王和未婚夫的親弟弟暗通曲款?!闭f完,不再開口。
蘇行的為人他知道,太后的為人他也知道。
太后要的是什么他更加知道,早些年他還會在夜里問自己,太后為什么不喜歡他,是不是他做的不好,然后加倍的討好太后,幾次被冷了心,后來慢慢的他也不在意了,從此在他的心中他的母親只有那個將他親自將他養(yǎng)大,待他如親子的先皇元后———仁慧皇后。
暗衛(wèi)已經(jīng)離開了,周肅北扔下手里的筆,難得的有些煩躁,他從某一天醒來以后,就覺得自己在等一個人,可是等了3年,那個人卻還沒有出現(xiàn),夢里那個模糊的身影到底在那里。
走到門口,幾個婢女連忙替他打開門。
周肅北看著眼前的景色,眼神晦暗,這萬里江山,他就算毀了也不會便宜了周肅東。
想要兄亡弟繼,也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命。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