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實在太大,封瀚起先還能豁出臉皮去忍受,但是里頭遲遲不開門,身后有鄰居的車輛路過,聽見這喇叭聲,搖下車窗好奇地看過來。
雖說歐洲人可能聽不懂中國話,可這羞恥感也實在是太強烈,封瀚堅持了半小時,終于敗下陣來,落荒而逃。
回到家里坐在沙發(fā)上,封瀚拿著手機,想鼓足勇氣跟溫漾告狀……但溫澤說的那個話太難以啟齒,封瀚猶豫半天,還是放棄。
他得想辦法和溫澤和解,要不然這么僵持下去,他就算把漾漾的心給焐熱了,遲早也得被溫澤給攪黃。
小馬從廚房出來,意外地看見封瀚:“誒,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封瀚雖然出院,但傷沒好,行動還是不便,小馬被暫時留下來照顧他。
封瀚自然不能說他連門都沒進去,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小馬習慣了他這副不愛理人的樣子,也不在意,剝著香蕉往樓上走,剛上兩級臺階,聽見封瀚在他身后溫情地叫他:“馬兒,你過來下。”
“……”這聲音膩膩歪歪,和剛才的冷漠反差太大,叫得小馬一個哆嗦,他狐疑地回頭,“干什么?”
“有點事要問你?!狈忮牧伺纳磉叺奈恢茫瑹崆榈?,“你坐?!?br/>
“不就吃你一根香蕉嗎,你至于這么摳門嗎……”小馬嘟嘟囔囔地把香蕉放回去,“我不吃了,總成了吧?!?br/>
封瀚不由得想到,他在身邊人的心中到底是個什么形象?剝削人的黃世仁嗎,連根香蕉都不讓人吃。
“你吃你的,我就問你點關于溫澤的事?!狈忮M量讓自己顯得親切,“你和小澤小爺熟嗎?”
小馬干脆道:“不熟啊?!?br/>
“……”封瀚掙扎,“不熟,總說過話吧,你們平時接觸的時候,知不知道他比較喜歡什么東西?”
送禮物要投其所好,這個道理封瀚明白。
“這個知道,大家都知道?!毙●R說,“小澤少爺是開車行的,就喜歡些什么超跑啊,摩托啊這些的?!?br/>
封瀚“噢——”了聲,問:“那我要是送他一輛跑車,他會不會很高興?”
小馬差點被半截香蕉給噎死:“你要送他跑車?”
有錢人的世界真的是……他一輩子都賺不來的跑車,到他這里成了隨隨便便能送人的道具。
送的還不是女朋友,是沒追到的女朋友的弟弟。
封瀚道:“溫澤有點討厭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哄他,既然他喜歡車,那就送車。”
“……”這一本正經(jīng)的解釋讓小馬更加冒酸水,他香蕉也不吃了,站起身,渾渾噩噩地走上樓,嘴里念念叨叨,“什么時候能有個富婆看上我,或者什么時候能有個富婆看上我弟弟,沒有整個的跑車,送我個轱轆也行啊,轱轆也得好幾萬吧……”
封瀚奇怪地看了他背影一眼,也起身去書房,很快打印了一份合同出來。
下午的時候,封瀚再次去到溫家,他知道黃阿姨平時買菜的時間,和黃阿姨打了個招呼,跟著偷偷進去了。
商紅麗不知道在哪里,溫漾在二樓陽臺讀書,封瀚一抬頭能看到她坐在窗邊的影子,溫澤在花園里逗兔子。
溫漾看見他過來,站起身打開窗子向下看。
封瀚咧嘴笑,揮著左胳膊和她招手,還沒招兩下,被溫澤逮?。骸翱浚向_子,你又過來了?不是,你怎么進來的你???盜洞?”
封瀚收起笑,他正色,清清嗓子,沖溫澤道:“阿澤,我知道過去的事,你不太喜歡我,昨天我也很抱歉……”
溫澤瞇著眼看他:“你到底想說什么?”
“沒什么,就是想送你一份禮物?!狈忮f著,拿出一份合同來遞過去,“聽說你喜歡車,我以前也有幾輛,雖然算不上太貴,但是都是絕版車型,有價無市。車庫里停了輛世爵C8,當時買的時候國內(nèi)只有七臺,后來聽說有人開著飆車掉到懸崖底下了,應該就剩下了6臺,你看看喜不喜歡?!?br/>
溫澤接過來,瞧見合同頂上白紙黑字幾個大字——車輛贈與合同。
他氣笑了:“一輛C8就想收買我?撐死七百萬吧,你打發(fā)叫飯花子?”
封瀚打量溫澤的神情,根本沒有動容的跡象,他暗道這次算是栽了,此路不通。
果然,下一秒,溫澤就刷刷兩下把合同撕成了紙片,指著門毫不客氣道:“三秒鐘,消失!”
再掙扎下去也沒什么意義,封瀚痛快地轉(zhuǎn)過輪椅,往大門口走。
整個過程沒超過一分鐘,封瀚雄赳赳地來,灰溜溜地走,溫漾倚在窗簾旁向下看,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給封瀚發(fā)了條消息:“你給他什么了,把他氣成那樣子?”
首戰(zhàn)不捷,封瀚本來稍有失落,但接著這條消息,心情又豁然開朗。
“一輛世爵C8。”封瀚委委屈屈,“阿澤不是喜歡車嗎,怎么一點不開心?”
封瀚真的想不通,世爵雖然是冷門的牌子,但是難買也是真的,溫澤既然喜歡收藏跑車,沒道理不想要啊。
溫漾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瞬:“送他那么貴重的東西做什么?”
封瀚道:“得罪他了,想哄一哄?!?br/>
這個理由……說心里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假的。封瀚再有錢,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七八百萬對誰來說都不是一個可以隨手送人的小數(shù)字。在她對封瀚的示好幾乎沒有任何回應的情況下,他能夠做出這樣的舉動,至少有一瞬間,溫漾是覺得感動的。
她回答封瀚最開始的問題:“C8在國內(nèi)現(xiàn)在有六臺,你手里一臺,溫澤那邊有三臺,墜崖的那臺是他發(fā)小的,所以他沒興趣?!?br/>
“……”封瀚呼吸滯了瞬,小舅子太有錢,也不是什么好事。
封瀚誠心發(fā)問:“漾漾,阿澤除了車,還喜歡什么東西???”
他加了一條:“最好是有價無市的?!?br/>
溫漾看著屏幕,心情復雜,她明明白白知道了封瀚的意圖,按理說,應該毫不猶豫地拒絕回答的。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一種想法,想看看封瀚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鬼使神差地,溫漾道:“溫澤喜歡奧特曼,尤其喜歡迪迦?!?br/>
封瀚頓時茅塞頓開。
又說了幾句哄著溫漾去學習,封瀚坐在沙發(fā)上思考他能在奧特曼上做什么文章。
首戰(zhàn)不捷沒關系,再接再厲就是!
忽然間,封瀚想起來以前交好的一名日本的吉他作曲大師宮澤先生,他就是奧特曼的重度癡迷者。老頭子快六十歲了,但是童心未泯,兩年前有幸去他家里作客,看見一面玻璃墻的后面都是奧特曼的手辦。
封瀚不知道手辦是什么東西,宮澤大師說是,他就記了下來。
封瀚隱隱約約有印象,其中一個奧特曼穿著紅紅紫紫的緊身衣,有近兩米高。
宮澤說它叫迪迦。
封瀚欣喜若狂,趕緊給宮澤打了個電話,想要買那個奧特曼。
意料之中的,宮澤當即拒絕:“不可能賣的,他們就像是我的兒子一樣,尤其那個迪迦,是……的絕筆,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奧特曼手辦,我死了后都要帶進棺材里?!?br/>
封瀚的日語只是勉勉強強,中間那一大串人名他聽不懂,了解了宮澤的意思,他放低語氣懇求:“這個東西放在您那,就是個模型,但是如果賣給我,可以改變我的命運的?!?br/>
宮澤“哦?”了聲。
封瀚把這段時間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又保證道:“您放心,您說一個數(shù),無論多少,我絕不還價?!?br/>
宮澤聽得有些感動,他猶豫道:“可是,我也不缺錢?!?br/>
封瀚立刻應道:“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您愿意交換,什么都行?!?br/>
宮澤道:“我要你接下來五年所有歌的日文版權(quán)?!?br/>
“五年?”封瀚頓了頓,“是時間限制嗎?”
“對,五年?!睂m澤道,“我知道你的產(chǎn)量,用數(shù)字束縛太不現(xiàn)實,五年為期。”
封瀚毫不遲疑:“成交!”
宮澤顯得也很高興:“其實我之前說的不全是真的,我已經(jīng)不喜歡奧特曼了,我喜歡高達,那個兩米高的傻個子太占地方了,我早就想把它賣掉,換了高達的手辦進來?!?br/>
“合約的事您直接找江野去談?!狈忮?,“我給您個地址,你盡快把它寄過來,我真的急用?!?br/>
……
兩米高的迪迦奧特曼在半個月之后送到,這半個月里溫澤嚴防死守,封瀚一次門都沒進過。
漾漾好像也很忙的樣子,封瀚不敢總是發(fā)消息打擾她的學習,只能默默忍著,等著將溫澤拿下的那一天。
這個奧特曼足有一百多斤重,封瀚一個人拿不過來,和小馬一起,推了個小車,按響門鈴。
溫澤剛洗完頭發(fā),怒氣沖沖地出來:“喲,又來了?窮酸鬼?”
自從C8事件之后,溫澤對他的稱呼就變了,從老騙子,變成了窮酸鬼。
封瀚不生氣,指了指蓋著一層黑布的奧特曼對溫澤道:“送你的禮物,掀開看看?”
溫澤擼了把濕漉漉的頭發(fā),輕蔑道:“你能送來什么好東西?”
封瀚溫和道:“你看看再說?!?br/>
溫澤斜了他一眼,一把將黑布掀開,本想要開口嘲諷,但等看著那個比他還高了兩個頭,睥睨俯視著他的迪迦奧特曼,溫澤瞬間震驚了:“我的天啊?!?br/>
封瀚愛屋及烏,看著溫澤,總能從眉眼間看出幾分溫漾的影子,眼神頗寵溺:“喜歡嗎?”
“……”溫澤僵硬地移動脖子,把視線從奧特曼身上移開,“也,也就那樣吧。”
溫澤說:“一般般?!?br/>
話音里的沒底氣誰都聽得出來。
封瀚不急著刺激他,頷首道:“送你的禮物,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能要了。就放在門口吧,你什么時候想拿進去,就拿走,不想要了,就等著明天有物業(yè)的人來清掃,扔掉?!?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了,溫澤愣愣看著他的背影,半晌回不過神。
溫澤咽了口唾沫,又盯著奧特曼看了一會,斬釘截鐵地關上了門。
小馬問:“小澤少爺不會真的把東西扔了吧?”
封瀚淡淡道:“話都說到那個份兒上了,等著吧,最多晚上,他肯定得偷偷搬回去?!?br/>
果然,傍晚天剛黑,溫家的大門就偷偷地開了一道縫兒,溫澤探了頭出來,左右看看沒人,躡手躡腳地出來,抱著那個奧特曼往院里走。
太重了,溫澤踉蹌一下,差點摔了,他也不生氣,還怪親切地拍了下奧特曼的屁股,連拖帶拽地把東西給運回了院子。
小馬蹲在路旁探聽情報,見狀,趕緊給封瀚打了個電話:“收了,收了!”
封瀚終于松了口氣。
他看了看日歷,再過三天就是漾漾要去醫(yī)院調(diào)試耳蝸的日子,這個日子對漾漾來說很重要,對他來說同樣重要。這是漾漾能再次聽到世界發(fā)出的聲音的日子,他希望,在那一天,能夠坐在她面前,陪她說兩句話。
第二天,封瀚起了個大早去溫家,他心想著,溫澤既然已經(jīng)收了他的禮物,至少要對他客氣一點,放他進門吧?
沒想到,按響門鈴后,門打開,面對的還是溫澤那張臭臉:“喲,打不死的小強,你又來啦?”
“……”封瀚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他看著溫澤惺忪的睡眼,不可置信地想著,他不會要賴賬吧?
不出所料,下一刻,就聽見溫澤驚訝地道:“誒,你昨天放在我們家門口的那個奧特曼呢?不會真讓物業(yè)撿垃圾的給收走了吧?我不知道啊,可不是我拿走的,我沒要你的東西,你別瞎說,別亂猜??!”
“……”封瀚咬牙切齒,“你沒要?”
溫澤道:“沒要啊?!?br/>
“行?!狈忮c頭,“咱們進你家去看看?!?br/>
“怎么回事兒?要私闖民宅?”溫澤的眼神心虛閃躲,語氣依舊強硬,“別亂動啊,要不然報警了?。 ?br/>
“……”這小騙子,真夠無恥的。
溫澤挑挑眉,指尖點點額頭沖他敬了個禮:“再見了您!”說完啪的一聲關上門。
瞄了眼封瀚冷氣森森的眼神,再看看緊閉的大門,小馬咳了聲:“那個,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狈忮珟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了這個字。
他操控輪椅轉(zhuǎn)身往回家的方向走,邊掏出手機給江野打了個電話:“我是不是還有輛三年前買的塞斯納停在國航機場?你找個人盡快去申請下航線,最晚三天之后,把米團給我送過來……對,米團,那只貓,盡快!”
作者有話說:
米團:就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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