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也叫大年夜）終于降臨世間，喜慶的氣息席卷整座城市。天亮沒多久，四處開始燃放鞭炮，那清脆的爆炸聲一浪接一浪刮進我的臥室。我早已清醒，披著衣服，倚靠在床背上。側(cè)耳傾聽這恰似送別舊年的聲音，我不由得回想起王安石的詩句：“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庇质且荒陮⒈M，依舊是我陪伴著爸媽過節(jié)。環(huán)顧自己的房間，簡陋、空曠，幾年來變化甚微，近乎可以忽略。正值隆冬季節(jié)，身處此等環(huán)境，免不了會感到慘淡、寂寥吧？

    在被窩里坐了許久，我終于厭倦了這樣的姿態(tài)，決心起床。穿戴整齊以后，我三下兩下折好被子，又鋪平床單。洗漱完畢，我來到廚房，發(fā)現(xiàn)熱騰騰的早飯已在恭候我了。早飯是一碗白團子，雞肉餡，總共四個。我端起碗坐到飯桌邊慢慢進食。這些團子都是阿姨昨天送來的，花了她很大的心血。媽媽已經(jīng)吃過早飯，正坐在板凳上揀菜。我一邊吃，一邊和她談話。

    媽媽顯得很放松，竟該買的食材均藏之于家，只待悉心烹制了。兩天前，媽媽一大早就去附近的批發(fā)菜場，買了各種蔬菜、豬肉、雞脯、基圍蝦和鳊魚等等，昨天下午又出門稱了四五樣熟菜。家中還有晾曬許久的咸雞、咸肉和筍干，以及儲藏在冰箱里的肉丸、湯圓、豆制品和雞蛋。這些食材完全可以做出好多種花樣，口味絲毫不輸飯店里的大餐。

    碗里的團子冒著熱氣，一點不燙，非常適合入口。昨天一做好，阿姨就親自把團子送來給我們嘗鮮。我當時連嘗三個，咀嚼起來有滋有味，口感特別好。今天團子下鍋再煮，味道并未大變，依舊鮮美，但團子皮有點爛，咬在嘴里常常黏住口腔上顎，很是討人嫌?？磥?，還是剛出蒸籠的團子更好吃、更爽口！即便如此，我還是耐心地逐個殲滅，連口湯都沒剩。而后，我送走空碗，坐下來繼續(xù)跟媽媽聊天。

    我們聊的最多的還是我的前途。媽媽描述完今年的收支情況，總結(jié)道：“這幾年，通過我們大家的努力，家里總算攢起錢來了。如果這種勢頭保持下去，明年就買得起小戶型的房子了。不過，買了房子，結(jié)婚的錢又不夠了。所以，我和你爸商量過了：實在不行，借錢結(jié)婚，以后再還。你說好不好？”

    “沒錢的話，晚點結(jié)婚，不用急著借錢。為了結(jié)婚傷筋動骨，太不值得！我現(xiàn)在一點不想結(jié)婚，連戀愛都沒興趣談，只想著多賺點錢。等我有了轉(zhuǎn)機，一切都好商量?！蔽野l(fā)揚著固執(zhí)的傳統(tǒng)。

    “我只是說說而已。你真的不愿意，我們也不勉強你。你能有轉(zhuǎn)機，當然最好不過了。要是沒有的話，你還是聽我們的話，趁早結(jié)婚，錢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我們年紀一年比一年大，不講究什么吃穿，用不了多少錢，完全可以資助你。我們只求你有個好工作，討個好老婆，不要冷落我們。這就夠了。你不要急著回答，多想想再拿主意?！眿寢尩脑挸錆M了關愛，純粹是為我著想。

    我心里非常感動，不好意思再反駁，便用柔和的語氣說：“那我好好想想。其實，我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工作。我在考慮：要不要辭職，找一份更好的工作？現(xiàn)在的工作比較輕松，但是掙不了幾個錢，發(fā)展的余地不大。我急需一份好工作，有更多的收入、更高的社會地位和更大的成長空間?？墒牵霉ぷ鞑缓谜?，我能力又有限。所以，我很猶豫、很矛盾?！?br/>
    “你的工作嘛，確實不怎樣。一直做下去，沒什么前途。是應該去找找別的工作。你怕的是一時半會找不到工作吧？”媽媽一語道破我的心結(jié)。

    “是的。我怕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家里吃閑飯，增加你們的負擔。就算找到了工作，恐怕連現(xiàn)在這份工作都不如?！?br/>
    “這個你不用擔心。你爸掙的錢還是夠我們?nèi)粘ｉ_銷的。你放心大膽去嘗試。我們是你的堅強后盾！你有具體的打算嗎？”

    得到我媽這番話的鼓勵，我的底氣更足了，說話也不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我打算學一門技術，或者弄一個資格證書，然后辭職，另找工作。原先考慮過挑戰(zhàn)體力活，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不走這條路。報考公務員，難度太大，競爭激烈，還是算了。考研更不用想了。平時開招聘會的時候，我多去看看。差不多就這樣?！?br/>
    “你說的，我基本贊成。但是，有一點我還是要勸你：公務員是可以沖刺一下的。你之前看那么多書，難道一點派不上用場，只能隨便找個公司上上班？考不上，不要緊。考上了，對你、對這個家不都有好處？我就不信你比那些考上的人差！”

    我一向不看好“公務員熱”，對公務員的印象不大好，認為他們拿的錢和做的事根本不對稱，遠不如一個在私營企業(yè)上班的普通打工仔光榮。

    為此，一聽到要我去報考，我一下子不耐煩了，沒好氣地說：“我不想考！他們工作穩(wěn)定，拿的錢多，地位比較高，這我不否認。但長遠來看，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收入不會漲太多，晉升的空間也很有限。假如在企業(yè)混好了，完全可以勝過他們。不要眼光短淺?！?br/>
    “志沖，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又沒有一直叫你做。等你不想做的時候，辭職好了。你考上了，一切都好辦了。沒試過，怎么知道不行？你忘了，大四的時候，成績比你差的同學也去考公務員嗎？他們有勇氣，你為什么沒有呢？考不上，我們不怪你。我總覺得，你當公務員一定合適，可以幫老百姓做更多的好事。”

    聽了這些話，我的心軟下來：“那好吧！我考就是了。三月份的省考怕是趕不上了，下半年的國考、明年上半年的省考，我一定去考！”

    這時，媽媽已經(jīng)揀好了菜。她看著我，甚感欣慰：“你這樣想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