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么事兒？大門這事么？”

    這個沒修起來的大門，我真沒當(dāng)回事，更沒有萌生什么挫敗感，但是曹華忽然這么說，我不由得好奇地問道。

    從火車上出事到現(xiàn)在，與活尸對抗，戰(zhàn)斗，周旋，嘗試遷移駐扎補給，盡管困難不斷，我自認(rèn)為處理的也還算順利。

    我心里想的更多的是那張加油站里的報紙，至于修大門，本來就是個錦上添花的事情，沒有好好計劃就直接動手，還不是為了沖淡上午那堆事情。

    再說我的能力，論作戰(zhàn)，單兵行動也好，計劃指揮小組也好，別說是在這里，哪怕是放在部隊，我不說數(shù)一數(shù)二吧，也算得上優(yōu)秀的尖子選手之一了，就因為這個大門一時沒建好，就要被批斗么？

    曹華一直看著遠(yuǎn)處往移動汽車的孫昊他們出神，我只能看到他的側(cè)臉。

    聽到我的問題，他嘆了口氣，說道：

    “這個服務(wù)區(qū)，比之前的旅社環(huán)境好很多，之前我做的那份行當(dāng)，干活的時候都挺積極的，到了最后分錢，老搭檔都有紅臉的時候，更別說最后起異心搞出人命的了?！?br/>
    說到這里，曹華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背對著陽光，原本就有些凹陷的眼眶，顯得更加深邃。

    “你的上級能命令你留下，重建安全區(qū)，你就應(yīng)該想到外面的惡劣程度，這場災(zāi)難不知道會持續(xù)多久，但是所有人心里都能明白一點，就是活人能變成活尸，但是活尸再也變不回活人，活尸只會越來越多，活人只會越來越少……”

    這一刻，曹華的臉越發(fā)繃緊，嚴(yán)肅的說道：

    “資源緊缺，凝聚力就強，資源充裕，反倒容易橫生枝節(jié)?！?br/>
    后面這幾句，我聽得云里霧里，為什么資源充裕了，反倒橫生枝節(jié)？

    “活人少了，大家自然需要抱團(tuán)抵抗，不過你這后邊說的……”

    我表示不解。

    “不是所有人都安于現(xiàn)狀，你以為大家會一直相敬如賓的窩在這個服務(wù)區(qū)，等待不知道多久才會出現(xiàn)的救援嗎？即使被救援到了新的安全區(qū)，只是一個更大一些的服務(wù)區(qū)罷了，只要他們感覺無法回到以前的社會機制，第一件事就是打好自己的算盤。這世上，只有人心是填不滿的，當(dāng)生活變得機械化，欲望就會開始膨脹，以前會被法律制約，現(xiàn)在呢？嚴(yán)格的刑法之下，依然會有人懷著僥幸心理蠢蠢欲動，何況現(xiàn)在？”

    我怔怔的看著曹華。

    現(xiàn)在我聽懂了。

    這一席話敲碎了我心中的美好世界，在曹華面前，我更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

    “先這樣吧，你倆聊啥呢？進(jìn)屋想辦法去吧?！?br/>
    孫昊他們已經(jīng)把出口重新堵好，站在不遠(yuǎn)處對我倆喊著。

    我這才回過神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準(zhǔn)備往回走。

    曹華拍了拍我的肩膀，伸過頭來低聲說道：

    “這孫昊現(xiàn)在越看越不像是個安分的人，一會進(jìn)了屋，每句話都要想好了再說?！?br/>
    說完徑直往大廳走去，我快步跟了上去，使勁的消化著曹華的這一席話。

    剛進(jìn)餐廳，就看到了金嵐和孫可欣站在窗前，一邊張望一邊閑聊。

    “不是說修大門么？怎么都回來了……”

    “咿？之前都挪開的，怎么又堵上了？”

    孫昊走過她倆身邊，笑著說了句：

    “這事兒得問臧兄弟?！?br/>
    果然被曹華說中了。

    大門沒弄好是我缺乏考慮和經(jīng)驗，但是孫昊這種時候不幫忙想辦法，還冷嘲熱諷陰陽怪氣。

    建大門是為了方便所有人，他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完全就是看熱鬧。

    我心里一陣煩躁，不過想到曹的話，硬是把火壓了下去，笑著說道：

    “唉失算失算，沒成功，再想別的辦法把?！?br/>
    我打著哈哈找個地方坐下來，就權(quán)當(dāng)孫昊是正常開玩笑了。

    孫昊沒再說話，一屋子人無所事事的四散坐著，三言兩語的討論著大門該如何修建，這時候彥絮跟塔娜走了進(jìn)來。

    “臧叔叔，你給我們修好大門了嗎？”

    塔娜一進(jìn)餐廳門就歡快的跑過來問我。

    “還沒有啊，因為臧叔叔碰到了很多困難，一時半會解決不了，所以你孫昊叔叔又把大門堵上了?！?br/>
    我即是回答塔娜，也是說給餐廳里所有人聽的，之所以提一下孫昊，是想看看他會不會接茬說點什么。

    “我還以為你已經(jīng)規(guī)劃好了呢，不過這也沒事，大家閑著也是閑著，就當(dāng)咱們這半天是跟你一起鍛煉身體了?！?br/>
    孫昊笑著說道。

    如果是換做以前，我會以為那是他幽默，跟我開玩笑。

    但是現(xiàn)在，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我能聽出來他話里的刺兒，他其實是想說我不懂，瞎指揮，別人跟著瞎忙活賣力氣。

    我正想著怎么圓滑的懟回去，曹華說話了：

    “臧參謀啊，你在我心中的完美形象現(xiàn)在有了瑕疵，這次給你扣分了，你還得繼續(xù)努力啊，爭取在建筑事業(yè)也有所建樹才行。”

    曹華這幾句玩笑話，餐廳里的氣氛變得輕松起來，我趕緊順著話茬往下接：

    “有可能是昨天卡到了腰，碰到什么神經(jīng)了，腦子好像要罷工，這一整天亂抽風(fēng)，曹哥說的是，我檢討我檢討?！?br/>
    “吃一塹長一智，知錯能改就是好同志，各位辛苦操練半天，肯定餓了吧，咱們先開飯，吃飽了一起想辦法?！?br/>
    嚴(yán)良一也跟著打圓場，說著站起來，笑瞇瞇的往超市走去。

    “你們吃什么？我?guī)湍銈兡眠^來?！?br/>
    順著聲音看過去，是孫昊正在問馮遠(yuǎn)他們。

    “我一塊過去拿吧?！?br/>
    馮遠(yuǎn)跟著站了起來。

    彥絮看著我，說了句：

    “廚房里面有米，我熬了粥，你……”

    “哎，有粥啊，幫我盛一碗唄，你吃啥我?guī)湍隳萌?。?br/>
    沒等我說話，孫昊已經(jīng)走了過來，跟彥絮說道。

    彥絮話說一半被打斷，頭一低，小聲說了句：

    “我自己拿就好?！?br/>
    說完轉(zhuǎn)身往廚房走。

    “你去拿你吃的吧彥絮，我直接把鍋端出來就行了?！?br/>
    曹華就坐在我旁邊，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說著站起來就往廚房走去，走一半回頭喊了何洋一聲：

    “何洋，來跟著拿碗?！?br/>
    孫昊有些尷尬的轉(zhuǎn)身往超市走去。

    我索性坐下來等曹華何洋一起，忽然瞥見金嵐和孫可欣，在不遠(yuǎn)處對著彥絮指指點點，小聲說著什么。

    這兩個女人，我真的對她們一點好感都沒有，說她們是弱勢群體吧，她們的言行總是讓你提不起一絲同情，吃飯自己不去拿，等別人拿來以后還挑三揀四的。

    懶得理她倆，曹華跟何洋把粥端出來放好，眾人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的從超市拿著食物回來了，我趕緊招呼他們兩個一塊去超市。

    剛到超市入口，就看到馮遠(yuǎn)和孫昊在遠(yuǎn)處悄悄的說話，馮遠(yuǎn)看到我進(jìn)來，使勁伸著脖子，對我喊道：

    “臧大哥，香腸要不要?！?br/>
    孫昊快速回頭看了我一眼，嘴里不知道嘟囔著什么。

    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倆不知道說什么背人的話呢，不過倆人的反應(yīng)都不慢，馮遠(yuǎn)更是略勝一籌。

    我回應(yīng)道：

    “不用不用，你們拿吧，我看看吃點啥自己拿?！?br/>
    說著抓起了包榨菜，我挺喜歡吃榨菜的…

    回到餐廳一坐下，彥絮就幫我盛了碗粥放在面前，我趕忙說著謝謝，曹華一看，咧著嘴開始打趣：

    “為啥我沒有??？論氣質(zhì)這一塊，我不輸志杰的?！?br/>
    彥絮聽了手里的勺子差點沒掉在地上，沒有說話，忍住笑給他盛了一碗，然后坐下來吃自己的飯。

    我瞅著曹華正要挖苦他兩具，正好看到一旁的孫昊，他正一臉不悅的往這邊看著，碰上我的目光，瞬間佯裝往窗外看了一眼，接著低下頭撕扯著手里的香腸包裝。

    這個孫昊，太不對勁了，我必須得提防著他。

    當(dāng)然還有馮遠(yuǎn)，畢竟孫守業(yè)的事情還沒查清，馮遠(yuǎn)地嫌疑依然是最大的。

    剛才去超市的時候，路過大廳吧臺我還專門看了一眼，之前吧臺旁邊的雜志展架上放著不少報紙，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沒了蹤影。

    雖然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

    默默喝了口粥，放下碗，習(xí)慣性的往窗外看了一眼，接著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倒進(jìn)嘴里。

    不對！

    我趕緊放下碗，透過窗子往外面看過去。

    出口處有兩個人影，正往院子里面爬進(jìn)來！

    最先爬進(jìn)來的小個子手里拿著一把弩，站在車頂準(zhǔn)備往下跳的那個手里拿著一把斧頭，看到這里，我盯著窗子說道：

    “先別吃了，有人來了，他們有武器，女人孩子先上樓，確認(rèn)安全之前不要出來?！?br/>
    雖然那兩個人顯然不是活尸，但是手里都有武器，加上曹華今天重新給我梳理了一下人性，我已經(jīng)開始重新審視所有人了。

    至于這種有生存能力的幸存者，必須先謹(jǐn)慎對待，說完我快速跑上樓，拿了手槍別在腰上，關(guān)上門又跑了下來。

    女人孩子已經(jīng)上了樓，剩下的人站在大廳等著我。

    “老嚴(yán)你跟我出去，其他人呆在這里，確認(rèn)安全了再出去。”

    說完我推開了大廳的門，院子里兩個人正往加油站瞅著，一回頭看到我站在院子里，先是嚇了一跳，小個子連忙舉起弩對著我，嚴(yán)良一趕緊擺手喊道：

    “別緊張別緊張，我們是人?！?br/>
    小個子慢慢放下了弩，兩個人一前一后往我們這邊走來。

    “不錯不錯，合著這是你們的根據(jù)地??？你們有幾個人？”

    拿板斧的人滿臉橫肉，雖是咧嘴一笑，依然感覺不到善意，反倒清楚地看到他少了一個門牙，怪不得聽他說話感覺有點漏風(fēng)。

    “我們這邊十幾個幸存者，你們呢？就兩個人嗎？是怎么到這里來的？”

    我拋出了一連串問題，想著盡量去了解他們多一點。

    “哦我們五個人，他們在外面車上呢，門堵著車開不進(jìn)來，剛才去了哈密市，市里面活尸太多，壓根兒沒法呆，這不就想著順路跑到高速上來碰碰運氣么。”

    拿弩的小個子回答道，哈密市區(qū)的尸群，被他說得這么輕描淡寫，我不由得更加好奇他們的身份。

    小個子長得尖嘴猴腮，從他拿弩的動作上明顯看得出非常熟練，顯然并不是災(zāi)難發(fā)生才開始學(xué)會用弩的。

    這兩個人，單從面相上看來，已經(jīng)不像是什么善類，從災(zāi)難發(fā)生到現(xiàn)在，也有近一個月了，他們是怎么游蕩著生存的，這也是個問題。

    至于他倆說話的那種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那種感覺怎么說呢。

    流里流氣？

    吊兒郎當(dāng)？

    好像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