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膽·雷哈尼
貝魯特人?。?br/>
我在這個國家，咱們的國家，生活了六個年頭，迄今為止，我對貝魯特卻未能說出一句情真意切的話語，能夠使我的洋溢著對它的愛的心感到滿足，能夠不見棄于滲透了真理之愛的理智。我曾經(jīng)以見識過歐美城市的眼睛來看這個城市，我覺得它渺小，于是我為它的命運而哭泣。后來，我以見過別的敘利亞城市的眼睛來看它，——我愛上了它，它巍然屹立于我的眼前。現(xiàn)在，我要以這兩種眼光來看貝魯特，以詩意的語言給它以應得的褒貶。
貝魯特——敘利亞諸城市的母親和女仆；亞洲城市的王妃和婢女。貝魯特——文明之花和文明病的病態(tài)。貝魯特——嵌在西方銅箍里的東方明珠。早晨，它是蘇丹王后的腳鐲，傍晚，它戴上了別國皇后的手腕。它是一顆陷入污泥的明珠。它是黃金攙和著沙土，白銀混雜著淤泥。丑名遠播的海岸啊，敘利亞城市之母的搖籃和王座?；馉t的出口——貝魯特，破曉的曙光——貝魯特，地平線上升騰的黑暗——貝魯特，自由之青春年華——和它的暮年?？矗谧鎳钠鞄孟鹿饷骼诼涠肋~地前進；看，它奸詐而狡猾地倚著拐杖。有時它用花冠裝飾殘暴的長官，諂媚地向暴君微笑，在暴君的階前低首下心。貝魯特——憲法的講壇和憲法的絞架。貝魯特——秩序井然的美好都市，貝魯特——喧囂紛擾的無政府狀態(tài)。
敘利亞諸城市的城市——貝魯特！茉莉花和苦艾的祖國，玫瑰和毒芹的園地；蕁麻傲然昂首于檸檬的繁花之上；而野人在棕櫚的蔭影下招搖。諸城市的城市啊，血腥的城市！耶路撒冷的姐妹城啊，陰謀詭計和道德淪喪的城市！貝魯特，它的精神在沿街*，在溝渠里窒息而奄奄待斃，它的心在花園里歌唱，眼睛在政府大廈里灑著淚水，身軀在牢獄里憔悴。而智慧在異族的學校里，在紛爭的鐵砧上被擊得粉碎。貝魯特——巴黎的一名侍女。它是折射著西方的光輝而照耀東方的月亮；貝魯特——科學的沃土和迷信的胚芽。它是土地肥美的田野，在這片土地上，西方播種自己的小麥和自己的雜草，栽培自己的玫瑰和蔞蒿；而貝魯特依然堅韌地、精神抖擻地前進。如果敘利亞前進——貝魯特走在前頭；如果敘利亞向后轉(zhuǎn)——貝魯特跟在最后。今天貝魯特仿佛是在三月里，在雷鳴和閃電里搖曳于黑暗和光明之間，而明天它將像五月或七月：像五月——繁花似錦，像七月——碩果累累。如果說今天它是分贓的惡魔們的俘虜，那么明天它將是統(tǒng)一和博愛的主宰。如果今天這里是宗教偏執(zhí)狂的王座，那么明天就是它的墳墓。
敘利亞諸城市的城市——貝魯特！它的罪孽和它的光榮同樣巨大。如果它哭泣，人民也應聲而哭；如果它歌唱，那么阿列波的夜鶯、大馬士革的黑、黎巴嫩的金翅雀、加利列的鴿子都應和著它的歌聲。如果它走近改革之湖——“它的吼聲將傳到幼發(fā)拉底斯河和尼羅河?！彼谛臒┮鈦y中傷害了它在大海沿岸和阿西河、阿烏瓦里河、約旦河與巴拉特河岸邊的女兒們。貝魯特的謊言，大馬士革奉為真理；貝魯特以真理的話語哺育著如饑似渴的鄉(xiāng)村；在濱海的城市，在溪谷喚起斗爭的精神。
敘利亞諸城市的母親啊，也是敘利亞諸城市的惡婆。今天它培養(yǎng)女兒們的美德，明天卻以卑污的放蕩淫佚誘惑她們。給她們帶來了光明，也帶來了毒藥。它的罪孽和它的光榮同樣巨大，然而上帝賦予母親的責任更大啊！作出良好的榜樣吧，貝魯特，你的女兒們就會仿效！在草地和山區(qū)，在沿海和溪谷，你的女兒們以你的科學和文藝、你的學校、你的刊物、你的講壇、你的印刷所為飲水之源。把你給女兒們飲用的水凈化吧！你要鋪設道路、保護水源、照管水道。誰把水攪渾，在水里下毒，你就砍斷那罪人的手！誰往這里偷運糟粕，偷運宗教的浮夸、偏執(zhí)的灰塵、病態(tài)文學和病態(tài)政治的垃圾，你就砍斷他們的手吧。你要凈化自己的水源，愛惜自己的兒女！
我要說，目前在敘利亞沒有什么光明，煙塵和污穢不是來源于貝魯特。我要說，貝魯特是敘利亞的臉，而今天一個果天托特人也要洗臉的。貝魯特——敘利亞的心臟，而科學要求理性像心臟和肉體一樣一塵不染！但是，號稱奧斯曼家族王冠上的明珠的這個城市，卻是一顆墜于污泥和塵埃的明珠；電流在它的上空和下面*，而在它的周圍是一群像螢火蟲一樣閃爍著點點微光的詩人。
污泥、垃圾、塵埃散布在貝魯特的大街上……也散布在它的文學、政治以及宗教里！科學的明珠、宗教的明珠、奧斯曼家族王冠上的明珠就在這污泥里沉淪、滅頂。什么東西能夠清掃這污泥呢？報刊、城市公債、詩人的頌歌、我的言辭都無能為力。那是一個又一個世紀、一代又一代的沉渣，沒有什么東西能夠把它掃除干凈，除了嚴格的訓練和真正的教育——以剛毅、堅強、誠實、純潔為基礎的訓練，以公正、忠誠、進步、對正義和祖國的愛為基礎的教育。等到牧師和教徒，王公和民眾都樹立了這些美德，那么城市的街道就會井然有序，文學、宗教、政治就會走上軌道。使生活煥然一新吧——政權就會煥然一新，使生活煥然一新吧——城市就會煥然一新。
（婁自良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