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暴怒之下雙眼血紅,拳頭上使出了跟人拼命的力氣,可是一拳擊出,像是打在了一塊鐵板上,疼得他嗷地嚎了一聲,想要收回手,手腕子卻被人鉗住,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移動不了半分。
西服男終于得以從王鑫的拉扯之下脫身,退后一步扯開領帶大口呼吸,口氣依然囂張,“你tama瘋了你!變態(tài)變得精神分裂??!死玻璃!”
他罵得正歡,脖子上的領帶卻讓人一把拽住,力道大得驚人,轉眼把他的脖子勒出一道血印,喘氣都費勁,更別說罵街了。
蘇易在一個堅實的后背上撞得頭暈眼花,抬頭竟然看見哥哥吳景分開人群擠進來,他急得滿頭大汗地嚷嚷,“爸,唉您老人家可別真動氣,身體要緊,身體?!?br/>
“你放心,這倆臭小子還不能把我怎么樣,”任由王鑫和西服男百般掙扎,蘇戰(zhàn)就是巋然站在那,手地下繼續(xù)用力,“小易呀,別愣瞪著我了,你把無關的人都疏散開,回來把這倆人按你們警察的道道給處理好咯,在醫(yī)院這種地方胡鬧,真是沒公德心?!?br/>
蘇易傻傻地瞅了蘇戰(zhàn)一會兒,只木木地點頭,按照蘇戰(zhàn)的意思一項項做好。
吳景好不容易過來,上來就勸加埋怨,“哎呦爸,您說您這么大歲數(shù)了,管這些閑事兒干嘛呀,回頭再磕著碰著,讓我們可怎么辦?。 ?br/>
“你小子廢話別那么多,要不是我這糟老頭子,你妹妹就讓她這個莽撞的好朋友害慘啦!小易如果有事,你老子我還不得心疼死!”
“哥,你等一下?!碧K易看見吳景,終于回過神,“這是你爸爸嗎?你上次不是管他叫老叔的?”
吳景眼前一黑,現(xiàn)在是說什么也不對,立刻尷尬了,真是夾在爹娘妹妹中間難做人!
蘇易見他目光閃爍,兜了幾個圈子都不正面回答自己,試探地戳了戳自己剛剛撞上的那個墻一樣的脊背,“所以,你真的是爸爸?”
蘇戰(zhàn)被這軟綿綿的聲音戳進心窩里,脖子上的青筋都給爆出多高來,眼前一片姹紫嫣紅禮花綻放,松了鉗子般的雙手,窘迫地搓
在一起。
蘇易分開幾個人,彎下腰把蘇戰(zhàn)的拐杖撿起來,給他遞到手里握住。
“哎謝謝謝謝,我是,小易你,那個,爸爸今天……”
蘇戰(zhàn)吭哧吭哧的還在糾結用詞呢,一轉身,蘇易卻早就不在身后了,再抬頭望見,她在走廊上一路飛奔,正追著跑走的猩猩鑫不放。
情緒激動的王鑫連續(xù)撞到幾個無辜路人,蘇易上去都給扶住了,連聲替他道歉,她覺得如果自己再緊追著沒頭蒼蠅一樣的猩猩跑下去,估計是沒有機會再見到心愛的淺淺了。
蒼蠅鑫開始倉皇地原地打轉,恰巧聽見兩個路過的護士在小聲地交談。
“人長得那么帥,好好的服什么毒啊?!?br/>
“就是,哎哎,聽說還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呢。這念頭兒還有人這么純情,為了感情的事情輕生?我都替他不值得?!?br/>
王鑫聽見,渾身似觸電一樣,撲上去攔在護士的小推車前,把幾個擺放得靠外側的藥瓶都碰落在地上,“你們說的那個,那個人,他現(xiàn)在在哪?”
“當然是西配樓的太平間啊,下午送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沒得救了,怎么會在住院部這邊?!?br/>
護工被嚇得不輕,哆嗦著把自己知道的全盤說出來。
王鑫終于再也跑不動了,他踉蹌了幾步,退到墻根抓緊自己的頭發(fā)慢慢滑了下來。
“王鑫?王鑫你到底怎么了?。??別哭別哭,出了什么事,你告訴??!”
王鑫看看身邊的蘇易,突然像個孩子一樣更加不管不顧地大哭起來,“熊熊,楓楓他死了!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嗚嗚嗚……”
蘇小熊被王鑫鐵箍一樣的胳膊勒得嗓子口發(fā)甜,幾乎吐血,“等等等一下,什么亂七八糟的,你不要隨便猜測啊?!?br/>
“是丁家的管家告訴我的,是我害死他的,他為了跟家里抗爭,就就、就……”
“放開那頭熊,然后,停止詛咒我?!?br/>
丁洛楓的聲音柔緩地響起,讓小熊和猩猩嚇得一愣,兩只一起傻了吧唧地抬頭張望。
接下來的發(fā)展,在蘇易看來是很不美麗的,久別重逢的發(fā)小只顧著跟自己的愛人相擁相訴,她完全被拋在一邊,兩成六千五百瓦大燈泡,閃爍照耀著他們的恩愛。
她閑閑地揣起口袋,準備裝作無辜路人,默默離開現(xiàn)場,赫然發(fā)現(xiàn)走廊的岔口處,許烈正舉著手機拍得興致勃勃。
“許阿姨您的趣味怎么這么惡劣啊,人家患難這么艱辛情侶見一面,您還在這兒八卦,完全不能顧忌一下您崇高的白衣天使身份么?”蘇小熊忍不住一腔的正義感,斗膽對丈母娘吐槽。
“哎我說小熊仔,幾天不見,小骨頭又變硬氣啦?不要妨礙我掌控劇情,哎小劉小李,你們辛苦了,可以回去工作了。算了算了,按照你這小傻子的智商,跟你解釋也是白搭,真不知道淺兒看上你什么了?!?br/>
許烈對著那兩個護士和氣地揮揮手,再把拍好的視頻段落看了一遍,從通訊錄里面選了丁萬山,按下發(fā)送鍵,“回去讓我們淺兒教教你什么叫做事的方式方法,別老愣頭愣腦地,仗著自己一顆真心就橫沖直撞,除了添亂,啥用都沒有?!?br/>
一句話把熊噎個半死,許烈才滿意地點點頭,踩著傲嬌的模特步準備揚長而去。
“當然有用了,這樣的孩子也能讓人感動。蘇易是我的驕傲,請許醫(yī)生換一種恰當?shù)姆绞絹斫虒?,我作為母親,會非常感激您的?!?br/>
“吳吳吳,吳老師?”許烈在自己的地盤上欺負熊,千算萬算沒有想到人家媽媽也會來探病的,面對吳大將軍客氣有理的回敬,立刻展現(xiàn)出了應有的慫狀,“啊哈,那個好巧,好巧啊……”
吳敉禮貌地回以微笑,許烈趕緊哭一樣地笑回去。
“媽媽!”蘇易受寵若驚地撲上去,牢牢抱住吳敉的胳膊,“嘿嘿嘿,您怎么知道我這兒???”
“你們領導關懷你啊,親自通知我你負傷住院,要我今天來接?!眳囚驼Z氣平淡,可不像平日一樣排斥小熊的撒嬌,還溫柔地幫她整理衣服領口,“本來是很忙,不想過來的,但是你的手機打不通,我就擠了擠時間?!?br/>
媽媽,有的時候誠實是一種病。
蘇易努力忽略掉親媽下半句,“我們領導不知道我來啊,我這幾天……”
都沒上班這幾個字在蘇小熊的顱腔內(nèi)反復彈跳撞擊爆破,把她的小腦仁撞得生疼,背后的衣服濕了一片。
“方書記的秘書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讓我來接你。不是要到銀山所去了嗎,回家收拾一下就趕快報道去吧,基層缺人手,你老這么閑晃,會耽誤很多工作,枉費了大領導對你的關心?!?br/>
許烈聽見提到方錚,心里豁然開朗,心下知道這是老伴兒不想讓淺兒跟這笨熊有機會接觸,祭出吳老師這尊大佛爺來鎮(zhèn)場子呢。
“哎哎哎,好的好的……”真是關心,方書記特別特別關心我,整我整得可歡樂了。
蘇易悶悶不樂地在心里吐槽,跟在親媽身后,走了幾步頓時心里一個激靈,“媽,媽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我有東西落在朋友那兒,得去取一趟。”
許烈在一邊聽得心里直樂,小慫熊,吳老師最煩這種拖泥帶水的勁頭兒,來,訓斥走起。
吳敉對這種不能高效處理問題的節(jié)奏非常不滿,“那就快去,做事情從來沒有規(guī)劃,不懂得合理統(tǒng)籌分配。工作上也這樣,還怎么為大家做好服務啊。今天你也別回家了,弄好之后再去單位把你的工作給同事交接清楚?!?br/>
“是是是,一定完成任務,立刻馬上!”
蘇戰(zhàn)和吳景躲在走廊遠處的拐角,頭疊著頭遠遠觀望。
“爸,您當初帶我走,簡直是莫大恩情啊。我要跟著我媽,每天得隨身帶著多少治療自卑抑郁和心臟驟停的藥啊。”
“你小子算是有良心,以后對你妹妹好點兒,她比你可真不容易。你老子我當初也不容易!”
“啊她們走過來了走過來了?。±习帜鷦倓傄菜闶歉K易認了半截親了,現(xiàn)在要當著媽媽的面繼續(xù)么?”
“不不不不,現(xiàn)在還不行,我們快把臉背過去背過去?!?br/>
蘇易挽著吳敉走過來,頗感奇怪地看著這對面朝墻壁裝隱身的父子。
許烈在后面捂著嘴,準備見證一個類似火星撞擊地球的爆炸性時刻。
吳老師倒是相當平靜,她目不斜視地走過蘇戰(zhàn),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很輕地,用兩個人都聽得到得聲音說了一句,“今天的事情,要謝謝你?!?br/>
……
方淺羽今天來,沒有駕駛自己的車子,開的是蘇易從吳景那里敲詐來的“最拉風泡妞專用大轱轆越野”。
蘇小熊背著自己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爬上車子,學霸方卻無動于衷,始終保持著發(fā)呆的姿勢,不移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