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妾
安淳得了消息后,就打馬出城,李姨娘家是京城附近的小村子,雖然不近,可騎著馬也不算遠(yuǎn)——終究是在天黑前到了村子門口。
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了一群人,正在門口吵吵嚷嚷,隱隱約約的,似乎有李姨娘的哭喊聲。
安淳心里一急,急忙過去,果不其然,被圍在中間的是李姨娘,和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眉眼間似乎和李姨娘還有安淳自己,很有幾分相似。
此時李姨娘正哭著抱著他的大腿,旁邊還有個婆子拉著她,“娘子還是別哭了,這是你哥哥心疼你呢?!?br/>
“你也是大家姨娘出身,雖然如今被趕出來了,可是享了那么多年的福氣了,哪能受罪呢?”
“要不是你哥哥費心,哪能找到這么好的人家,還肯收你一個破了身子,年紀(jì)也大的,回去做妾?”
“那宋地主……是年紀(jì)大了些,可你也見過的,拄拐棍走起路來,那也不差誰什么。”
“再說,那家里多富裕啊,吃香的喝辣的,不受罪,您還是跟著我走吧?!?br/>
李姨娘只一味的抱著那男人的大腿哭,爹一聲娘一聲的嚎叫,那婆子絮絮的在旁邊勸了好一陣子,漸漸的沒了耐心。
“李娘子,我這可是領(lǐng)了錢來的,人家說了,他們賣身銀子都出了,今兒定要你進(jìn)門的,你再不聽勸,我可就綁了你了?!?br/>
“到時候,你可別見怪!”
一邊說著,一邊沖著手心吐口唾沫,拿過繩子就要綁上李姨娘。
安淳隔空射出一支箭,“放開我姨娘!”
李姨娘正哭的頭腦發(fā)暈的時候,冷不丁聽了這句話,如聞天籟,“淳哥兒!”
安淳急忙下馬,上前扶住李姨娘,“淳哥兒來的遲了?!?br/>
這一天功夫,水米未進(jìn)又受了不少折磨,李姨娘眼前直發(fā)黑,只聽著動靜兒一把抱住了安淳,“我的兒啊,你再不來,姨娘的命都要沒了啊——”
“我的淳哥兒……”
安淳原本不是沒有幾分氣的——實在是李姨娘太胡作非為,把好好的日子作沒了。
可是現(xiàn)下這樣看著,安淳再多的氣也沒了,只一手扶著姨娘,叫身后的小廝照顧好,然后自己抬頭挺胸的走到了那婆子和那男子跟前兒。
安淳一身利落的白蟒箭袖,衣服袖口俱繡了翻云銀紋,頭上是歲寒三友的抹額,腰間系著一塊溫潤羊脂玉佩。
騎得是高頭駿馬,一水的烏黑光亮的皮毛,整個人氣度不凡。
那婆子是走街串巷的人販子,自然識人明白,只看見安淳這一身兒就知道是她惹不起的人。
再聽李姨娘那一句話,就知道這是她在大戶人家生的那個兒子。
原本他們家要把李姨娘賣了的時候,那婆子也是猶猶豫豫的——畢竟主母把她攆出來也罷了。
偏偏是有子嗣的,這就麻煩了,萬一這兒子有出息了,回來算賬,她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要不是李家老大賭咒發(fā)誓的說,那孩子是個病秧子,三天喘氣兩天歇了的,已經(jīng)被送出府,現(xiàn)在活不活著都說不清楚,那宋地主家給的又實在不少——畢竟怎么說,宋家也就是個莊家人家。
能納個在三品大員家里做過妾的,出去也有個說頭。
沒這兩重,那婆子是怎么都不會接了這生意的,現(xiàn)在可好,一看這哥兒的模樣,那婆子立馬見風(fēng)使舵,滿臉堆笑的往上湊了一步。
先是狠狠地給自己臉上甩了一巴掌,那婆子被安淳目光炯炯的盯著,沒敢偷力,一巴掌下去牙都松了,“我這沒眼力見兒的歪瓜婆子!”
“竟不知道是貴人,冒犯了,冒犯了?!?br/>
“娘子是個忠貞烈性的人兒,我老婆子有眼不識泰山,難怪能生出哥兒這么齊整模樣兒的?!?br/>
一邊說一邊看安淳神色,不著痕跡,往外走,“姨娘受驚了,哥兒好好和姨娘敘舊吧,我這就先走了,先走了……”
這么說著,可安淳沒發(fā)話,那婆子也沒敢就轉(zhuǎn)身,僵著身子等安淳的話。
安淳也知道她不過就是個經(jīng)手的,懶得和她計較,“滾吧?!?br/>
那婆子得了話,手腳利落的跑了,連地上的水煙袋都沒撿。
至于那李家老大,原本是還剛著的,等到看見那婆子諂媚膽小的應(yīng)付著安淳,氣勢就弱了點。
及至看到身后只敢捂著臉哭的李姨娘,底氣又足了些——說到底,就是個賠錢貨生的外姓人。
能有多大本事?
從自家妹妹肚子里爬出來的,敢對他這個舅舅如何?
便挺了挺肚子,“你是那個淳哥兒?”
安淳冷冷看他,“你是何人?”
“我是你舅舅?!崩罴依洗罂粗泊镜哪~腰帶,他出入賭坊,也能認(rèn)出些好東西來,這東西要是給了他……
“你年紀(jì)小,不認(rèn)得,不懂事,我也不怪你……”
話音未落,安淳已經(jīng)拿著馬鞭子直接抽到了李家老大臉上,“冒充官員家眷,招搖撞騙,該打!”
然后不等李家老大開口,鞭子就像雨點子似的往下掉,任憑他怎么躲都躲不過去。
李家老大原本也不是什么硬氣人,挨了二三十下后就受不住了,趴在地上打滾。
安淳收了手,又問,“你是何人?”
李家老大縮了縮身子,“我是……我是……李姨娘……”
一抬頭看安淳鞭子又要落下,渾身一激靈,靈光一閃,“小人李家村一個閑散農(nóng)戶,和誰都沒關(guān)系的?!?br/>
安淳慢慢放下了手,李姨娘在后面看李家老大挨打,也著急了,在后面細(xì)細(xì)的出聲阻攔,“淳哥兒……”
聽李姨娘還冥頑不靈的樣子,安淳原本撤了的火氣,又被拱了上來,轉(zhuǎn)身看著因為剛才掙扎,臉上一道泥一道土的李姨娘,輕聲發(fā)問,“姨娘還要護著他?”
李姨娘抿著唇,“這……他也得了教訓(xùn)了?!?br/>
安淳幾乎氣的要笑,可是眾人跟前兒他不能拂了李姨娘的面子,狠狠瞪了李家老大一眼,暫時放了他,轉(zhuǎn)身帶著李姨娘一起上馬,找了個清凈地方。
有些話,他得私底下和她說明白,否則,這苦日子,就是個開頭。
下了馬,看見李姨娘一身狼狽,露出的胳膊上還有些青紫傷痕,皺緊了眉頭,“這是怎么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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