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宋燁?!?br/>
“臣在?!彼螣钜涣靡聰[,跪在地上。
“朕果然沒看錯你?!睂幬牡勐曇舨慌酝螣顩]聽出絲毫喜意“此次你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賞賜?”
“為皇上分憂,是臣的本分。”宋燁頓了頓,抬頭直視寧文帝“那都是臣分內(nèi)之事,不敢討賞?!?br/>
寧文帝看清宋燁眼中清澈,微微放下心。
他已聽聞裴家那丫頭前些日子也去了邛州,總覺得這事兒與那裴家丫頭脫不開關(guān)系。
宋燁可是他精心培養(yǎng)的,那是為下一代皇帝留著的苗子。若是真的與裴家扯上干系,那是萬萬不能用了。
就算宋燁再得用,也絕不能留!
說到底,就算賜了婚。他除掉裴家的念頭也是一點沒有動搖,只是賜婚而已。
還沒成親,就算成了親,等過個兩年,殊兒膩了,自己再送美人給他就是了。
寧文帝這頭算盤打得噼里啪啦,宋燁一顆心卻是提到了嗓子眼。
剛回京那日,長寧曾告訴過他,恐寧文帝已經(jīng)懷疑他與裴家的關(guān)系了。
還有言他已經(jīng)官至從二品了,短期之內(nèi)不能再進一步了,否則就太過打眼了。
是以方才寧文帝言及賞賜時他才會直接推辭。
長寧說的不錯,若是他再進一步,那就太扎眼了。
果然,寧文帝聞言,表情微微和緩,眼中的笑意也真實了幾分“太傅莫要推辭,這都是你應(yīng)得的?!?br/>
“陛下厚愛,臣萬死難報一二。只是臣已是從二品太傅,數(shù)月前臣還是一名貧寒學(xué)子,臣的今日都是陛下給的,實在不忍心讓陛下再為臣惹人非議了?!?br/>
宋燁一邊開口一邊覷了一眼寧文帝的表情,這一番話說得他暗自皺眉。
早在長寧教他說這番話時他就覺得不妥了,可最終還是拗不過長寧。
不得不說長寧確實很了解寧文帝,宋燁越是推辭,他就越要賞!不光要賞,還要重重地賞。
寧文帝也知道,雍州一事宋燁從從五品侍郎一躍成了當(dāng)朝太傅,朝臣不是沒有議論。
這一次本來也顧忌著朝臣的反應(yīng),有些摸不準(zhǔn)到底賞宋燁些什么。但眼見宋燁如此忠心,要是不賞也實在說不過去。
寧文帝一手摸著下巴,一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擺弄周折。
余光瞟過最面上那道周折,寧文帝老眼一亮,直直看向宋燁。
宋燁下意識僵住身子。
“太傅今年也有二十了吧?”
宋燁順著寧文帝的目光看過去,心中一涼——那是靜安候上的折子,求寧文帝替他女兒賜婚的旨意。
眼下寧文帝這么問了,宋燁猜測的不離十。
“回陛下,是?!?br/>
“宋家那小姐叫什么來著?”寧文帝看了一眼宋燁轉(zhuǎn)頭問徐福道。
徐福心中打鼓,笑著回道“回陛下,靜安候家的小姐喚傾城?!?br/>
“宋傾城,倒是個好名字?!?br/>
“朕記得前些日子這宋傾城也及笄了,不如朕就給你賜個婚?”雖是疑問的口氣,可寧文帝愣是看也沒看一眼宋燁。
“徐福,你去傳旨吧。”
“陛下,臣還沒有想過成親的事?!彼螣羁嘈?,別說他沒見過這靜安候小姐,就是見過也不是他心中的女子。
“誒,太傅此言差矣,先齊家再治國。太傅是朕的肱股之臣,朕自然得多為太傅安排安排?!睂幬牡鄄[著眼。
靜安候雖然也是世襲罔替的爵位,可這一代的靜安候宋仁沒有作為,靜安候府已逐漸走向落寞。宋燁雖是朝中新貴,可根基還是太單薄了,若是配了別的手握實權(quán)的家族難免成為他一塊心病。
靜安候是出了名兒的膽小,結(jié)黨營私的事萬萬不敢沾手,就是這樣的人家他才放心。
再者說了,那宋仁的女兒他是見過的,模樣秉性委實不錯,配宋燁也不算辱沒了。
“請陛下三思。”宋燁知道眼下直接拒絕不妥,可他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別的方法,只能跪在地上陳情“微臣初入朝堂,只想一心為陛下分憂,不敢染指兒女私情,請陛下成。”
徐福垂著頭,也不知這宋太傅是抽的什么風(fēng),竟就這樣拒絕陛下。
能得陛下親口賜婚,那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無上榮耀,哪有就這樣往外推的?這不是傻是什么。
果然,寧文帝擰起眉頭,一雙老眼似笑非笑看著宋燁“太傅可是對朕的賞賜心有不滿?”
御書房靜謐無聲,徐福頭垂地極低,腳尖摩挲著。
眼下正是午膳時候,時辰正好,可徐福卻覺得這會真是這一日最冷的時候。
“請陛下責(zé)罰?!彼螣罡纱嘁灶^伏地。
寧文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從前還真是小看了這宋燁,原以為倒是個好拿捏的,沒成想竟是自己看走了眼。
“既然太傅不愿,那此事便就此擱置吧?!?br/>
既然已經(jīng)試探出宋燁的底線,他也不愿將他逼得太緊,這是一柄難得的好刀,只要好好用,倒也能發(fā)揮出作用來。
這樣想著,寧文帝眼中寒意乍起只是怎么用,倒是要重新好好想想了。
“多謝陛下體諒?!彼螣罘诘厣希瑓s也能明顯感覺到周遭的氣溫變得極低。料定寧文帝心中起了疑,苦笑一聲,起疑就起疑吧,總好過真娶了宋傾城的好。
寧文帝揮了揮手“宋太傅起身吧?!?br/>
“徐福,擬旨賞宋燁黃金千兩,白銀萬兩。再將城北那處溫泉山莊給他?!?br/>
“是!”
宋燁這才微微松口氣,這些黃白之物雖然俗,卻也是再安不過的。
“臣,多謝陛下賞賜?!?br/>
寧文帝見宋燁又要行禮,隔空抬手虛虛扶了扶“若沒要事,就退下吧?!?br/>
宋燁退出御書房,站在九重臺階上,被風(fēng)一吹,這才意識到后背已經(jīng)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御書房中。
宋燁走后,寧文帝便定定地看著案上的周折。
徐福放輕腳步,端著茶湊上去“陛下,可有不妥?”
他跟著寧文帝這么多年,那是從還在潛邸時就跟著的老人兒了,可這么多年以來卻是越來越看不透寧文帝了。
聞言,寧文帝拉回思緒,復(fù)雜地看了一眼徐?!半奚磉叄挥心闶钦嫘膶﹄薜牧??!?br/>
徐福聞言,這位讓內(nèi)廷聞風(fēng)喪膽的大內(nèi)總管鼻頭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陛下,別忘了還有傅世子和宗小將軍呢。他們可都是真心對您的?!?br/>
聽到殊兒和宗家小子,寧文帝總算微微展顏,吐出一口濁氣“也是,殊兒性情桀驁,宗小子性子清冷,可往往就是這樣的性子才是真正至情至性的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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