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眼淚就往下掉,卻擦也來不及擦就轉(zhuǎn)身往外跑去。
哪知才出的大門,就被一男子攔住了,那人長得高大,卻生了一副兇惡的臉,這會兒一副怒氣騰騰的模樣,越發(fā)扭曲嚇人,他兇巴巴看向那女子,伸手就問;“錢呢?”
那女子也顧不得哭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回答;“錢,沒,沒有?!?br/>
那人聽了二話不說就給了她一巴掌,那女子頓時被打倒在地,一邊臉上迅速的浮起了紅痕。
那人卻還不罷休,惡狠狠的上前就要繼續(xù)打,中途卻被一只手抓住了。他斜眼睨了來人一下,臉上的笑很是得意;“喲呵,看不出來,你這//子還挺有用,勾搭的不錯啊,怎么著,還來英雄救美?”
楊五郎皺了皺眉,他本來接到消息自己的弟弟明天就到,這會兒就提前來接人,誰知會碰上這樣的事,他是佛門中人,自是見不得這種欺負(fù)弱小的事,可是幫忙恐怕還得照顧后續(xù),他并不想費太多時間在這上面去。
但是不幫吧,實在有違他佛門中人的聲譽,更何況他還是天波府的人,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44第43章
楊五郎這般想著,卻見那男人又要上前動手,當(dāng)下也不再猶豫,迅速出手,那人不過是市井流氓之流,自然不是對手,不過兩三招就被制住了,扶著脫臼的右手哎喲的叫喚。
楊五郎皺了皺眉,卻沒有馬上放開,那人見狀,只能討好道;“大俠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您放了我吧!”
見楊五郎臉色有些松動,當(dāng)下越發(fā)信誓旦旦的保證起來,還不忘不時抱著右手叫喚兩聲。
楊五郎自然不可能因這一點就信了對方,但他向來接受的都是出家人以慈悲為懷的佛理,加之他本是不欲多事的性子,這時又有要事要辦,思來想去也實在沒有時間多去理會,于是警告道:“若有下次,在下絕不輕饒與你,可記得了?”
“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多謝大俠饒命?!?br/>
楊五郎松開了手,由著對方飛快的跑開。
楊五郎還沒有說話,之前那位女子已經(jīng)淚眼朦朧的跪在了他身前,楊五郎一驚,連忙把人扶起:“姑娘若有何難處,在下盡力相助就是,無需如此?!?br/>
那女子微微抬頭,眼里泛起水霧,越發(fā)顯得人楚楚可憐,她哽咽著說:“公子有大慈悲,求您收留奴家吧,奴家愿為奴為婢,伺候公子。如若不然,奴家只有死路一條了?!?br/>
楊五郎的動作一頓,有些疑惑的問道:“此話如何說來?”
那女子擦了擦眼淚,凄凄婉婉道:“公子有所不知,奴家本名漪云,老家遭了水患,病的病死,餓的餓死,可憐奴家母親生活無以為繼,把奴家賣入窖子換了糧米,奴家先前所為,實在是無奈之舉啊,公子若不嫌棄,就收了奴家吧,否則,天下之大,已無奴家容身之所了?!?br/>
看著女子期期艾艾的眼神,楊五郎有些動搖了,他從來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平日里更是一心修行佛理,他嘆了口氣,只好說道:“姑娘,在下此番下山,也是有要事在身,何況出門在外,在下雖為佛門弟子,卻也擔(dān)心有損姑娘清譽,不若我予你回鄉(xiāng)路資,也算略盡綿薄之力吧?!?br/>
他說著就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囊,將里面的銀兩舀了三份之二出來,遞給那位女子。
那女子見此,卻怎么也不肯收下,反而膝下一軟就要跪下,一臉悲切。
楊五郎無奈了,只好把銀子用一布料包著,放在了女子的身畔。
他才轉(zhuǎn)身回到酒樓大堂,正打算讓小二收拾出一間房來休息,卻忽地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隱約帶著些許欣喜道:“五哥。”
楊五郎武功頗高,五感很是敏捷,這會兒聽見聲音便知道了來人,當(dāng)下有些高興的往樓上看去。
果然不出所料,喚他的人,可不就是他的骨肉兄弟,楊六郎。他旁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如冠玉,即使倆年不見,少年身姿抽高了很多,但那俊美精致的容顏,完全繼承了母親的輪廓,卻是小弟七郎無疑。
這幾日雪下得很大,沿途路況并不好,楊五郎本就做好要在此多逗留幾日的準(zhǔn)備了,卻不想兩位弟弟竟然這么快趕來,楊五郎心思縝密,高興的同時也越發(fā)擔(dān)憂了起來,想來小七身體必是無法拖延,才這般匆忙趕來。
也顧不得在意少年看向自己時略帶生疏的眼神,連忙走近幫著號了下脈像,承自智光和尚,楊五郎對醫(yī)術(shù)一道也有些研究,不多時便放開手來,心里的擔(dān)憂稍稍松了些。
小七中的蛇蠱雖然罕見,不過他之前卻在智光過去的游記里偶然看到過,只是當(dāng)時并沒有細(xì)究,不過想來師父應(yīng)該會有解決方法,楊五郎心頭一松,面色也和緩下來,看著眼前的俊秀少年有些發(fā)怔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怎么?不認(rèn)識五哥了嗎?五哥可不像你還長個兒?”
楊七郎回過神來,心里卻翻起來滔天巨浪,不因別的,只因這楊五郎的長相,竟是與前世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后來更是被他放進(jìn)心里的沈青一般無二。
雖然心里震驚,但楊七郎面上卻仍然不動聲色,他對楊五郎并不熟悉,而且看這情形,楊五郎應(yīng)該沒有和他一樣的經(jīng)歷,這會兒自然也不敢貿(mào)然說些什么,只是斂了眼里的暗光,淡淡笑道;“五哥說笑了,小七只是驚訝,五哥竟然也英雄救美了一回,可惜神女有心,流水無情,怎地都不救到底呀?”
他說著眼神還不住往后面緊跟著楊五郎走進(jìn)來的女子看過去,眼中盡是戲謔。不熟悉的人,楊七郎還是喜歡披一張外皮,一如原身那樣喜好湊熱鬧。當(dāng)楊七郎這個身份也算久了,有些事做起來也格外駕輕就熟。
雖然身形變了,但是這性子還是一點也沒變啊,還是一樣活躍跳脫,看來中毒也沒影響太大,不過即便如此,楊五郎也不希望老被人打趣,他整了整臉色,有些嚴(yán)肅道;“小七,莫胡鬧,這么說可是會毀了那姑娘清譽的?!?br/>
“知道了,可是五哥,你難道還由著那位姑娘這么跟著我們嗎?”楊七郎蹙了蹙眉,雖然他表面上這么說,其實心里卻已經(jīng)有些狐疑的,剛剛他坐在樓上,大堂里發(fā)生的事情他可是由頭看到尾,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一切巧合的有些過分了,依照這個劇本下去,恐怕楊五郎還真會同情心起收留了她也說不定。
然而他并不了解楊五郎這個人,所以還是先試探一下為好。
看到楊五郎臉上一閃而過的猶豫,楊七郎臉色不變,心里卻暗自琢磨開來。
“是啊五哥,我們還要上五臺山,帶著那位姑娘可不太好吧?”
楊七郎還沒想好對策,一旁的楊六郎此時也忍不住開腔了,雖然那女子說的身世可悲,他也動了惻隱之心,可是比起小七身上的蠱毒,他實在不愿意再耽擱一點時間了。何況那女子衣著暴露,看著實在……就算這非她所愿,但小七還小呢,怎么能和這女子一行呢?
楊五郎也只是遲疑一瞬,他本來就不欲多管,只是這女子若鐵了心要跟著他們的話,他也是不知如何安排的。
這般想著,最后還是擔(dān)心小七的身體占了上風(fēng),這女子跟著他們實在不方便,想來只要不去理會,她應(yīng)該也會知難而退的。
于是道;“她若要跟便隨了她吧,眼下還是為小七解毒要緊,今夜風(fēng)雪大,上山不易,我先給小七弄些藥來先用著,明日一早再啟程。”
楊七郎暗暗松了口氣,這要真是個同情心泛濫的哥哥,他恐怕也是接受不能的。
楊六郎比他更高興,當(dāng)下急忙就讓人多定了一間房,想著要照顧小七,自己也就沒有換了,楊五郎得知后也只是感嘆一句六弟和小七感情還真是不錯,倒也沒有多想什么。
幾人用過晚飯,便早早回房去了,楊五郎因為許久未曾歸家,雖然入了佛門性子淡了些,但骨肉親情總是抹不去的,這會兒正瞧著機會找兩個弟弟詢問家中近況。
楊六郎是個憨厚的,老老實實的把天波府眾人近況都事無巨細(xì)的說了一遍,連一旁的楊七郎見了都暗暗驚奇,這陣子他忙著賺錢,后來又起了那些事端,對楊家人的關(guān)注還真沒楊六郎這般詳細(xì)。
不過奇怪的是,楊六郎卻在說起他自己時有些遮遮掩掩,他心地一向純良,楊七郎知他不可能有不能告人之事,見他這般作態(tài),心里不由起了些好奇。
楊五郎也是知道自己這個六弟的,他愣了愣方才恍然道;“我在家書中聽母親提及柴王府郡主與你相交甚好,莫非真是……”
聽他這么一說,楊七郎也悟了過來,早先就聽說過這里有些故事,只是當(dāng)時并未太在意,一路過來楊六郎對自己照顧的十分周到,兄弟感情也親厚了許多,卻沒想到原來這個純良的六哥哥已經(jīng)開竅了???
楊六郎一張臉憋得通紅,卻不僅僅只是羞的,他與那柴郡主確實關(guān)系不錯,只因之前潘仁美有意讓潘豹與柴郡主結(jié)親,那柴郡主易容成丑八怪準(zhǔn)備把人嚇退,誰知潘豹那廝不僅解除了婚約,還很是可惡的當(dāng)著眾人的面把人羞辱了一頓,說她是沒人要的丑八怪,正巧楊六郎那天有事經(jīng)過,當(dāng)下為那柴郡主打抱不平了幾句。
不曾想,那事之后,柴郡主卻卸下易容,并與他相交起來。
柴郡主原來是個容貌不俗的女子,氣質(zhì)也是溫婉卻干練,外柔內(nèi)剛,不然也不會想出那等計策來誘使潘豹退婚,她的性子與佘賽花很像,楊六郎與她皆為青澀年華,相處日久難免也有些異樣情愫。
楊六郎并不否認(rèn)自己對柴郡主也有些好感,只不過還未及發(fā)展,卻得到了小七中毒的消息,他也就把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放下了。
如今他出了汴京不過半月之久,卻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對那女子陌生了很多,到五哥詢問自己的情況方才想起來,而且,此時此刻,他竟一點也不愿讓小七知道這些,在楊五郎戳破之后,越發(fā)緊張無措,莫名的有些心虛起來。
☆、45第44章
“施主,住持大師有請!”
楊七郎怔了怔,隨即點頭道:“我這就過去,麻煩小師傅帶路?!?br/>
“不敢,施主請隨小僧來?!?br/>
楊七郎關(guān)上了門,一路跟上小和尚走去,心思流轉(zhuǎn)間,已換了不少念頭。
那天巧遇楊五郎之后,他們第二天就上了五臺山,智光和尚果然如佘賽花所說般精于岐黃之術(shù),對他身上的蠱毒也有解決方法,只不過因為中毒日久,解毒時頗費了一番功夫,他在這五臺山都休養(yǎng)了近一個月,這才堪堪痊愈。
但這一次的中毒也讓他元氣大傷,以目前來看,他那才練出來的一點肌肉短時間內(nèi)是不可能長回來了。
因著那段時間無事可做,楊七郎倒是對那岐黃之術(shù)起了點興趣,當(dāng)然他是沒有做古代醫(yī)生的夢想,他感興趣的,不過是一些比較獵奇的藥物罷了。
是藥三分毒,但有時候毒藥也可以以毒攻毒變成解藥,所以藥毒之分,不過在于用它的人。這個道理楊七郎一直都知道,他是個比較現(xiàn)實的人,既然武功上是不大可能練的好了,自然就得學(xué)多點其他的。
不過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在自己稍表現(xiàn)出了一點想學(xué)醫(yī)術(shù)的念頭之后,楊五郎當(dāng)晚就給他送來了一本草藥手札,楊七郎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只是想琢磨些特別的藥方,只能接受了好意。
他本來一點也不想從頭學(xué)起的,但是既然有了書打發(fā)時間也好,卻不想還真有不少平常的藥草詳細(xì)解說,這要是在關(guān)鍵時刻也是能保命的,楊七郎當(dāng)下收斂了態(tài)度,很是認(rèn)真的研究了一番,倒是記下了不少。
楊五郎本來只以為小七只是一時興起才想學(xué)醫(yī),于是便舀了以前師父給自己學(xué)基礎(chǔ)的手札,反正那本書他都能背下來了,也不擔(dān)心,而且以小七的性子,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膩味了,卻不想他得了書后還真的很認(rèn)真的看完了,心下不由有些欣慰,于是就打算不遺余力的教導(dǎo)他。
這件事一直讓楊七郎覺得很郁悶,他其實并不想和楊五郎有太多接觸,與前世沈青一模一樣的五官總會讓他產(chǎn)生一些錯覺,而且自己心里還有過那樣的心思,楊七郎不可謂不尷尬。
好在相處久了就發(fā)現(xiàn)這兩人雖說長了一張相似的臉,那性子卻明顯表示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沈青在商場上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那能力堪比全能管家,除了公事上,一般生活上他也很愛管,他倆一起長大,楊七郎對這人是最清楚不過了,表面上看著像個鄰家大哥,實際上那肚子里的彎彎腸子多得很。
年少時一起讀書,一起逃課,一起干所有中二少年想干卻不敢干的事,闖了禍一起扛,那時候還是寧若天的楊七郎,因為弟妹都還小,他對他們有的只是照顧,卻很少交心,而沈青不同,他與自己同齡,彼此之間幾乎沒有秘密可言,可以在危險時交付背后,可以在受傷時互相照顧,可以……
動心,大約只是理所當(dāng)然的。
可是那是愛情嗎?楊七郎自己也有些糊涂,后來出國,創(chuàng)業(yè),回國,一切都很順利,除了出國那三年,沈青一直在他身邊,于是就想著,就這樣吧,讓一切順其自然。
可是卻知曉了那人對自己弟弟的愛戀,誰也沒有對錯,后來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般,大約只是,一場命運的惡作劇。
然而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
盡管這里有一個和沈青長得一模一樣的楊五郎,但這個五哥卻是真正的好像鄰家大哥一般的性格,至誠至真。
有些東西,第一眼感覺就知道了。
撇開這些不說,楊五郎還是個二十四孝的好哥哥,對自己這個弟弟還真是極盡寵溺的。
這段時間有事沒事都愛往這邊跑,有什么好東西也都往這邊帶,興許是在寺院呆久了,這會兒見到親人忍不住想要補償吧。
倒是楊六郎那個老實人,做事真是十足的認(rèn)真,這不,一安定下來就天天去后山練武,不到吃飯時間不見人,也就晚上才來看自己,不過每次說不到幾句就跑了,大抵是上次被戳到隱私害羞了吧。
如今他的身體已經(jīng)痊愈,佘賽花在家書里已經(jīng)不止一次提及讓他早日回去的事,于是這事也提上了日程,這會兒卻不知為什么那個智光和尚要見自己,說實話,經(jīng)歷了那么些事,楊七郎對這些鬼神之說已經(jīng)是有點相信的。
傳言智光和尚能夠知天卜命,楊七郎多少也有些好奇,不過這近一個月的時間,楊七郎只在剛來時見過他一次,后來解毒都是楊五郎經(jīng)手的。
帶路的那小和尚不過十三四歲年齡,看著還帶了些孩子氣的靦腆,一路微低著頭,也不說話,把楊七郎帶到后山之后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
楊七郎沿著他指的路走,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了那個佇立于半山腰上的亭子。
走近了,一光頭老者坐在案臺邊,那案臺上的,卻是一局圍棋?;蛘哒f,那是一局尚未下完的棋。
察覺到有人靠近,那老者頭也不抬道:“楊施主,可否與老衲下完這局棋?”看來正是智光和尚無疑了。
“小子不懂圍棋,怕是要讓大師失望了。”他說的自是實話,術(shù)業(yè)有專攻,楊七郎對這東西并無興趣,也不愿花時間去學(xué),基本上可以說是一竅不通的。
智光也不氣餒,只淡淡道:“阿彌陀佛,棋如人生,觀棋,亦是觀其人?!?br/>
楊七郎頓了頓,微微施了一禮方才坐下,笑道:“大師,若人生如棋,那么一切,是否如這棋局一般不可更改?”
“善哉!天道輪回,必有其所以然,此乃,命也!”
“命?”楊七郎看向亭外,斜陽微光,把晚霞浸染出一片絢麗的紅光,他淡笑:“若果真有命運一說,是否善惡到頭終有報,若果真有宿命,那么人世間豈會有如此多的冤假奇案,又怎會……”怎會讓他這個意外這人闖入這個時空,楊家滿門忠烈,最終卻淪為女流掌家?
“聞大師能知天卜命,那么可否告訴在下,我這一生,又是何結(jié)局?”
那智光老和尚終于抬頭,看了他半晌,方才低低嘆了一句:“阿彌陀佛,老衲一心向佛多年,不想竟看不透施主生平,此來,不過是有一言相勸?!?br/>
楊七郎直視著老和尚的眼,斂下了眼里的異彩,謙卑的問道:“還請大師明示?!?br/>
“老衲隱于五臺山,本不應(yīng)再多問俗事,然,五郎乃我得意弟子,楊家舊時與老衲淵源深,楊家滿門多才杰,近日得觀天象,卻只得了一個預(yù)兆,又有言曰:七子去,六子歸,老衲實不愿楊家遭此大劫,望施主,好自為之吧!”言罷起身歸去,竟是不再回頭看一眼。
楊七郎的心,有那么一霎那停滯,他自然知道,楊家最后只剩了楊六郎和一眾女流之輩,但此刻聽到這話,他還是不可抑制的覺得有些荒謬,他到這個世界多久了,又為之做了多少努力,但這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好像把這一切全都付之東流了,這種感覺,仿佛,宿命。
不,楊七郎抬眼看向老和尚,喃喃道:“我不信命,就算真有命格一說,我亦愿傾盡所有,改了它。”
☆、46第45章
“五哥,你可是有好長時間沒有回過家了,娘親和大家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br/>
楊五郎騎著馬,俊美的五官在朝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聞言心中也是十分欣喜,但他一向清心寡欲,情緒并不輕易外露,所以也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眉眼越加柔和下來。
楊七郎與楊六郎騎著另一匹馬與楊五郎并肩,對他二人的話并無太大興趣,心里的思緒卻在翻飛。
相思和漪云坐在身后的馬車上,要說這次回去,說不定給佘賽花等人的沖擊最大的會是她們。
說起來,楊七郎其實對這事也有些不滿,相思是自己找來的麻煩他自會想辦法解決,但那個漪云,實在是個麻煩人物。
來歷不明也就算了,偏偏對楊五郎那是死纏爛打,他在五臺山解蠱毒的那一個月,這個女的就直接在山下住了下來,天天往山上跑,每天都帶來些自己做的吃食,寺院里的和尚也不好把人打發(fā),于是這一來二去,感情什么的或許沒有什么,但人一番心意自是拒絕不了。
楊五郎在五臺山的時間很長,對這樣的情況顯然不懂的應(yīng)付,加之出家人慈悲心腸,倒是為那女子所為有些感動,于是在又一次巧遇漪云被流氓欺負(fù)時,順理成章把人救了下來后,也就把她也帶在身邊了。
楊五郎自然是沒有什么其他心思,他不過是看著那女子可憐就打算把人帶回天波府去,想來依佘賽花的性子,必然會為漪云找到一個好去處。
楊七郎自然也是看出了這一點,但是天波府正值多事之秋,相思他可以把人往自己的地方帶,可是漪云卻不行了,他雖然沒有太多惡感,但總覺得這一切就像一個精心設(shè)計的局,一切都合情合理,但就是太巧合了,反而總讓他有一種違和感。
不過沒有證據(jù)也不好戳穿,楊七郎只能暗中警惕,心里琢磨著回到汴京就想個辦法把人打發(fā)了,不管這女子身世是真是假,有沒有目的,他都不希望出現(xiàn)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
這般想著,楊七郎就沒再注意漪云的舉動了,反而想起京中局勢。
自那天見過智光和尚后,楊七郎的精神就一直繃得緊緊的,雖然心里早有了打算,但多少還是有些不安的,在這個世界的時間雖然并不長,但不可否認(rèn),他心里早已把天波府的人當(dāng)成了真正的家人,在五臺山的這一個月,他想了很多,直到智光說了那句話后他方才覺悟過來。
當(dāng)聽到那句話時,他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自己的未來如何,而是對楊家人的擔(dān)憂。腦海里浮現(xiàn)的,是佘賽花慈愛的臉,是楊二郎吃癟時看著自己的那種無奈又寵溺的表情,是楊四郎為自己披上狐裘時那張溫和的臉,是……
那一刻他就已經(jīng)知道,楊家的那群人,雖然固執(zhí)又有些愚忠,卻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進(jìn)駐了他的心里,大約沒有人拒絕的了,那種不帶一絲目的的至誠關(guān)心吧。
楊七郎并不是喜歡逃避的人,既然已經(jīng)確定了他們在自己心里的位置,那么不管這個世界是否真有宿命一說,他都要盡力一搏。
不過楊家人有時候的好也是讓人吃不消的,楊七郎看著緊摟在自己腰上的手,心里的別扭不是一點半點,他的身體已經(jīng)痊愈,也不想和兩個女子坐同一輛馬車,這才想著自己騎馬,結(jié)果卻被這兩位哥哥一致反對,最后只得和楊六郎共騎。
這種方式他以前和楊四郎也不是沒有過,但是比起他四哥,這位六哥卻更加高大一些,這也難怪,楊四郎年少時受過傷,因此身材稍顯瘦弱,也就自己這個老幺才會比他還瘦小罷了,不過楊七郎堅信這是年齡的緣故,大抵是把自己前世那個身體成年后也沒多高大的事忘了。
這么和楊六郎共騎一匹馬,那種被人摟在懷中的感覺實在太過清晰,他甚至都可以輕易感受到身后的心跳聲,莫名的就有些不自在,早知道這樣,他還不如和相思她們一起坐馬車呢?
這么想著,忍不住回頭往馬車上看去,卻見相思那女子也在看著自己,眼神是說不出的怪異與復(fù)雜,因為簾子半掩著,他沒看清另一邊的漪云的表情,但是卻隱約看到少女姣好的下巴微抬,嘴唇抿得緊緊的,竟有些冷漠的感覺。
他還想細(xì)看,卻被身后的人壓下了腦袋,楊六郎的聲音很清朗,楊七郎能感覺到,他這六哥似乎心情不錯。
“小七,你看什么呢,女孩兒家的,你可不能對她們太失禮?!?br/>
楊六郎自然知道小七對那兩個女子沒有什么特別的,但是少年正處于對什么都好奇的年紀(jì),看到小七不住往身后望的神情,楊六郎覺得有些不悅,小七還太小了,看他現(xiàn)在坐在自己前面,一伸手就能抱個滿懷,實在不能這么早接觸那些女人。
他摟著少年的手不著痕跡的緊了緊,心里滿是愉悅,原來兄弟之間的親密相處,是這么讓人快樂的感覺啊!
“六哥,你可別胡說,我只是想著,回去要怎么和娘解釋呢?!?br/>
楊五郎在一邊正愜意的看著往來的風(fēng)景,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下山了,這會兒眼里帶了些懷念,卻也時刻關(guān)注著自己的弟弟,聞言不由好奇的問道;“要怎么解釋,直說就好了,娘親自然會為漪云做安排的,不過相思姑娘……”
他皺了皺眉,忽地想起兩個弟弟至今都沒和他說清楚那女子的由來,想來想去也只有最開始的那一句“她是我的朋友。”
一般的普通朋友怎會和他們一起過來找他,而且還是孤身一人的妙齡女子,宋朝雖然民風(fēng)開放,卻也沒有到這個地步的,當(dāng)下收斂了表情,有些嚴(yán)肅的看著小七,聽這語氣,她是小七帶來的?
楊七郎一看這情況就知道不妙,他不過是想轉(zhuǎn)移話題,誰知道又扯上了這個,老實說,他也確實要為相思的存在找個借口,當(dāng)初他同意帶上她,未嘗沒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反正自己當(dāng)時也沒多少時間好活了,還是想辦法把可能的危機解除掉。
現(xiàn)在他好了,卻也不為此糾結(jié),他在京中也有了點自己的勢力,要把人收著也不是不可以,因此壓根沒打算把人帶回天波府,這下卻讓楊六郎兩人提起,不免有些犯難。
總不好說自己欠了她一個人情吧,更重要的是,到時候追究起來,當(dāng)時的事怕也瞞不住。
好在楊六郎也看出了他的為難,當(dāng)下轉(zhuǎn)移話題,和楊五郎說起了家里的事來。楊五郎也是個聰明的,雖然好奇,卻也不想硬逼著他們,于是也不動聲色的附和起來。
楊七郎松了口氣,暗怪自己越來越不淡定了,這么兩個毛頭小子的問題都得琢磨過才剛回答,難道真是越在意的人越不想欺騙嗎?笑話,他騙他們的次數(shù)可絕對不算少了呢?
想到有朝一日,如果自己被發(fā)現(xiàn)不是原裝,還不知道這些人會怎么看自己呢?楊七郎一時有些煩悶,想著果然還是應(yīng)該離開的,即便幫助楊家躲過大劫,他終究不是楊七郎,難不成還真要演一輩子的戲不成。
只是這么想著的楊七郎,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這一切的軌跡,冥冥中早已注定,而它的第一個拐角,就在不久后即將回到汴京的某天。
☆、47第46章
“天黑之前怕是趕不上進(jìn)城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安頓一晚吧!”
楊五郎看著陰沉沉的天色,料想很快怕有一場大雪,本來預(yù)計今天至少能入城的計劃必然會打破,只好開口道。
楊六郎也是有些不甘心,本來他們進(jìn)程快點的今天就能到了,偏偏中途出了點意外,那位漪云姑娘因為天氣突變而受了寒氣,硬是把行程耽擱了,這會兒看天色又要下雪,心里雖然沒有要和一個女子計較的想法,但多少還是有些煩悶,因而語氣也不似往日溫和。
“可是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咱們往哪安頓啊?”
“公子,奴家聽說城郊都有城隍廟的,要不我們找找?”
楊七郎挑眉,若有所思的看向漪云,卻見她說話時小心翼翼,不時還咳了兩聲,看起來不是一般的可憐,不過她身段姣好,如今又換了一身素色的農(nóng)家女子裝扮,到是別有一番風(fēng)姿。
即便如此,楊七郎卻并沒有放松對她的懷疑,不過就算有陰謀,不得不說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城郊的城隍廟是他和楊四郎以及柴不凡第一次外出時路過的地方,現(xiàn)在倒也有些印象,即便漪云不說,他本來也有這個打算。
還沒說話,卻聽一旁的楊安道;“不錯,少爺們,現(xiàn)下馬上就要下雪了,小的曾經(jīng)到過此處最近的城隍廟,離這不過兩三里地,咱們走快些,今晚就可以在那休息一晚了?!?br/>
他年紀(jì)不大,但從小生長在天波府,也是天波府的老人了,楊家人對他也是極為信任,楊五郎只稍稍思考了一瞬,就應(yīng)了下來:“既然如此,那就由楊安你帶路吧,我們走快些?!?br/>
楊六郎沒說話,沉默著摟緊懷里的人,騎著馬跟了上去。
一行人加快速度,那城隍廟果然很近,不過一刻時間,他們就到了門前,與此同時,天色愈發(fā)陰沉,如鵝毛般的雪花已經(jīng)飄揚而下,紛紛揚揚的落了滿地,來時的路很快就鋪上了一層素色。
幸好這里接近京都,城隍廟修得雖不致寬廣,容下他們幾人卻是綽綽有余。
楊安把馬和馬車?yán)搅硪贿?,這地方看起來并不荒涼,案臺上還供奉著瓜果與肉食,想來不時也有人來的,不過此刻不見人跡,廟祝也不在,大抵是天氣的緣故了。
楊七郎的狐裘圍在相思身上,那女子本來身體不好,這下天氣變冷就越加不好了,臉色比之受寒的漪云還要差,楊七郎摸不準(zhǔn)她的目的,但怎么說到底是自己先欠下的人情,他不是圣母,卻也不好見到這么個弱女子也無動于衷。
因而這會兒他身上只多了一件玄色的披風(fēng),這是路過一個小鎮(zhèn)買下的,因為沒有狐裘才退而求其次的。
幾人進(jìn)了城隍廟,漪云用手哈了哈氣,黯然的低下頭,有些歉意的說;“都是奴家的不好,連累公子們要在此處委屈一宿了?!?br/>
說著已經(jīng)帶了些顫音,竟然就要哭了,楊七郎微愕,并不做理會。
倒是楊六郎這個老實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即便之前有再多不滿,遷怒人一個弱女子也實在不太像話了,當(dāng)下好脾氣的笑了笑;“漪云姑娘快別這么說,你也不是故意的?!?br/>
漪云點了點頭,卻還是不住的抹淚,眼里一片盈盈淚光;“謝謝公子好意,奴家,”她仿佛有些不知所措,抬眼看見楊安正在做事,忙道:“奴家去幫忙,公子們稍坐。”
說罷連忙往那邊走去,比起她這般積極,她身后的相思顯然就十分無禮了,她攏緊了緊身上的狐裘,一語不發(fā)的找了個干凈的地方坐下,蒼白的臉上看不出神色。
楊七郎卻并不覺得她無禮,只是這人的一切都很奇怪,不像漪云那般對他們百般討好,言行中也看不出目的,但楊七郎本能的覺得,這女子對自己并無惡意。
起碼比起那個漪云,這個莫名奇妙的相思更得他的好感,而且他對這個女子,總是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但是卻很確定不管是原身還是自己,都沒有和這女子有過其他瓜葛,心里也很是不解。
生了火,楊安給馬留了些干草,這才和他們一起用了些干糧,因為天氣的原因,他還在馬車上備下了烈酒,以作御寒之用。
楊七郎不怎么喜歡干燥的面餅,因此只吃了兩個饅頭就了事了,倒是因為身體受不得涼的緣故,喝了半小瓶酒才緩和過來。
其他人也各自用了些,兩瓶烈酒被瓜分干凈了,沒多久后勁上來,楊七郎已經(jīng)昏昏欲睡了,卻猛地聽到一聲尖銳的女聲:“對不起對不起,五公子,我不是故意的?!?br/>
卻是漪云的聲音,楊七郎抬頭看去,就見她緊張兮兮的看著楊五郎,一臉歉意和擔(dān)憂,視線轉(zhuǎn)到楊五郎身上,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右手手掌似乎是被什么劃了一道口孑,鮮血一滴滴匯聚著流下。
楊七郎連忙走過去,這天寒地凍的,最容易破傷風(fēng)了,這在古代可不是打消炎針能治好的。
好在傷口并不算大,只是一道小口子,劃得深了點,因而流了些血,看起來有些嚴(yán)重罷了。
漪云見大家湊過來,越發(fā)緊張了,她想要上前幫忙,但似乎又不會,因此很是有些無措的感覺,只在一邊紅著眼眶不住的道歉道:“公子,奴家真不是故意的?!?br/>
楊七郎沒有說話,只是吩咐楊安把馬車上的傷藥舀來,虧得佘賽花準(zhǔn)備充足,這會兒倒沒有多大麻煩,握著楊五郎的手給他包扎,涂了藥后見他眉頭稍舒,楊七郎總算不怎么生氣了,不過漪云這個女人不管怎樣都得想辦法打發(fā)才行,這一路給他們添的麻煩他可以不計較,但是但凡可能傷到他如今的家人的,他就必須把她扼殺在萌芽里。
這一番心思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倒是楊六郎由一開始聽到自己五哥受傷到現(xiàn)在看見小七為他包扎的情景,不知怎地就有些煩悶了,以前他受傷的時候,也沒有這待遇呢?
想著忍不住對那個害五哥受傷的漪云有起了一絲不滿,這會兒見她只知道一味的道歉,不由更加不高興了,知道做錯事應(yīng)該去想辦法幫忙才對,怎么還要小七動手?于是問道:“五哥,這是怎么回事啊?”
楊五郎本來對那點小傷并不在意,天知道他以前練武受到傷比這嚴(yán)重多少,但是看到小七緊張的為自己上藥,少年的嘴唇抿得很緊,眉頭微蹙,那嚴(yán)肅又認(rèn)真的模樣,有一瞬間,楊五郎恍惚竟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是少年最珍視的人,不知怎的就讓他的心溫暖了起來。
跟著師傅在外游歷,或在五臺山練功,那些日子他并不覺得寂寞,哪怕受傷也能自己挺過來,但是現(xiàn)在,看著少年的模樣,他第一次產(chǎn)生了一種名為后悔的情緒,若果當(dāng)初沒有做出離家跟著師傅苦修的決定,那么是不是,他可以早早享受到少年這樣的對待呢?
他心思翻飛,一時間竟有些發(fā)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