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游獨自躺在床上沉思。
這是仙君和衣而眠的又一個夜晚,就在離他不過數(shù)尺之遙的桌邊,睡得安安靜靜,連喘氣聲兒都沒有。
薛子游開始回顧自己二十五年的情場生涯:從他小學五年級第一次收到情書起,他的桃花就一朵挨著一朵,開得繁密又好看;每年情人節(jié)他收到的巧克力和玫瑰花一個抽屜都裝不下,干脆都打賞了室友。
他剛進大學時,有人在學校bbs上提名新生校草,壓軸的就是他。樓主把他夸得天花亂墜,還附上了一張高清無/碼720p大照片。薛蘭蘭雖然還是個小屁孩,連大學的門都沒摸著,可是比他還關注,激動地拉他到電腦前去看。
薛子游翻了個身,望向段明皓的方向。
他對跟誰上床這件事向來是不太在意的。生前他不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有什么特殊的需求,死后攤上這么個奇葩任務,也不覺得很別扭。跟誰睡不是睡,爽就行了,難道還能比活命重要?
何況段明皓長得這么好看,而且還喜歡他,來一炮有何不可??善@仙人守身如玉。
愁啊愁。恰似一江愁水向東流。
薛子游越想越愁,不由一聲嘆息。看來非得先揭開那個“薛子游”的秘密不可了。
如此失眠大半夜,第二天薛子游頂著黑眼圈下樓吃早餐。段明皓默默跟在他身后,倒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玉宸還沒回來,不知浪到了何處去。
兩人挑了大堂里角落里的一桌。清晨人算不得多,只稀稀落落幾桌。薛子游明知自己不需進食,卻還偏拉著段明皓下來,其實只是實在睡不著,想下來活動活動,于是點什么吃的全憑了段明皓。
段明皓:“來一籠包子罷。”
小二:“好嘞。還要點其他的不?”
段明皓往薛子游的方向看了眼,被薛子游躲過了。
“再加一碗粥,加糖?!?br/>
這碗粥自然是替薛子游要的了。
此時門外進來幾個錦衣華服的仙家弟子。薛子游掃了一眼,見是青色衣袍,神情倨傲,轉頭與段明皓對了個目光。段明皓做口型道:“軒轅門。”
喲,終于出來個耳熟能詳?shù)?。薛子游不由多看了幾眼?br/>
這幾人雖然是仙家弟子,可說話卻全然不注意分寸,聲量頗高,引得附近幾桌都抬頭看,但一見他們衣著,又都悄悄低下頭去。
這群弟子中一個尖耳猴腮之人道:“這群凡人,真是沒好事做了!一個個的還都想成仙,也不看看自己那什么根骨!”
另一人應和道:“可不。我昨天還遇見一個,一看就沒仙緣,居然還哭著扒著我腿不肯走!……叫我一腳踹下了山去?!?br/>
幾人哈哈哈地笑起來。
“不過你們聽說了沒,”一人忽然壓低了聲量,神神秘秘道:“聽說前幾天,那魔頭的人出現(xiàn)在晏城附近了!”
“誰?是不是那個肖家殘黨?”
“正是此人!你說說,好不容易休戰(zhàn)幾天,這又是要挑事啊?!?br/>
“我看不一定。那魔頭你還不知道?雖然殺人不眨眼,可也算言出必行,天上地下能叫他壞了約定的,還不是只有……”
幾人都是心照不宣,神色詭奇。
“哎,你們說……”聲音又低了幾分,“那……那誰,真沒死?”
“誰?”
“還能有誰?”左右看了兩眼,快速道:“薛子游?。 ?br/>
薛子游抬起眼,段明皓也正望著他。
“死了吧……都兩回了,還能不死?不知道重華那幫人還神經(jīng)兮兮個什么勁兒……話說他也是夠慘的,死一回不夠,活過來還要再死一次。”
“他是活該!若不是他救了那魔頭,我們幾家早聯(lián)手把魔宗給剿了。他自食惡果,死在那魔頭手上。”
笑容又化出幾分狎昵,“不過……可惜我未曾見過此人,不知是有什么本事,能把那魔頭和重華的仙君都……”
嘩啦一聲響,段明皓面前的茶碗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薛子游垂著眼睫,泰然自若地盯著自己攤放在桌上的手指。
小二忙過來收拾。那幾個軒轅門中弟子也收了聲,又將話題轉回論道會上去。
待到回了房中,薛子游開口道:“他們方才說的,可是你我?”
段明皓無可抵賴,“是?!?br/>
薛子游:“你我從前真是這種關系?”
段明皓:“是?!?br/>
薛子游:“那你昨天還不肯跟我上床?”
段明皓:“……”
薛子游苦口婆心道:“仙君,你情我愿的事兒,這又是何苦呢?”
段明皓無聲地搖搖頭,滿面的孺子不可教也,抬手把他摁回床上躺著。薛子游佯作掙扎:“我睡夠了,我要起來。”
段明皓道:“你昨夜沒睡好,再歇歇罷。”
薛子游拖住他腕子,又問:“那,我再問你幾個問題。”
段明皓:“你說。”
“金崖怎么回事,什么魔頭?他找我做什么?”
段明皓眼底有疑色閃過。
薛子游解釋道:“我只記得片段,跟你們二人有關的基本都殘缺了?!?br/>
段明皓嘆了一聲,似乎并不意外,“他……他已經(jīng)入了魔。”
薛子游:“他不本來就是魔?”
段明皓:“不一樣?!?br/>
薛子游明白了,“他是對’我’入了魔……?”
段明皓道:“我不會讓他見你?!?br/>
不知道這三人有什么前緣往事,倒把他這個局外人牽涉進來。薛子游忽然笑了聲——若是他們知道,他不是那個“薛子游”,還不知事情該如何有趣。不過他自然不會吐露此事,該演的戲還是要演足。
薛子游故作乖巧地把腦袋在枕頭上擺正,嘻嘻笑道:“那段仙君可得把我看好咯,不然一個不小心可就讓人搶走了。”
段明皓無聲一笑。
第二日晨間,薛子游睜眼未見到段明皓,自他醒來這還是頭一遭。他穿戴好,倚在窗邊看外頭街景,腦子里把八八八八喚出來算分。
他這幾天算分算得不那么勤快了,八八八八被他喚出來時音色有些憊懶。分數(shù)一報,薛子游一聽,居然已經(jīng)正的幾十分了。
薛子游轉轉眼珠子,問她:“八八八八,除了換道具、資料之外,還有什么情況會倒扣分?”
八八八八:[超出一般范圍內的目標以外身體接觸。]
薛子游:“……難道說……”
八八八八羞澀道:[比、比如……如果宿主大人被什么禽獸給……]
“打住打住,”薛子游翻白眼道:“這都什么狗屁規(guī)則……那還有呢?”
八八八八:[還有一些埋伏在支線中的劇情,開啟以后可能會造成減分項。]
薛子游:“比如?”
八八八八:[我、我不能說……]
薛子游循循善誘:“說嘛,說了又不會掉塊肉。你上次說那個支線金崖是怎么回事?”
八八八八:[就是您現(xiàn)在正讀取的劇情呀……]
八八八八忽然噤聲。薛子游覺得手上一痛,低頭看時,竟然是一只黑貓,不知怎么爬到了這高處來,爪子扒住窗臺,很可憐似地望著他。
薛子游伸手把這小東西撈進懷里,給它順了幾把毛,抱離了窗臺。那小黑貓縮在他懷里,沉甸甸地不動彈。薛子游把貓擱在桌上,拿指頭戳那濕漉漉的小鼻尖,逗它到:“小貓兒,你從哪兒來?找我有事?”
那黑貓一對金色的瞳子緊盯在他面上,竟然看得薛子游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餓不餓?要……”
薛子游忽然一頓,接著又無事般笑道:“我去給你取些吃的罷,待在這里不要動?!?br/>
這貓不太對勁。原先在空谷里,見了貓貓狗狗鶯鶯燕燕時,八八八八從來不會忽然噤聲。
這是個人。
薛子游伸手去開門,那門卻好似有千斤重,任他如何使力都開不開。他自知是那黑貓做了手腳,索性也不演戲了,回頭笑道:“小家伙,我好心救你,你就這樣答我?”
那黑貓立在桌上,尾巴在半空中晃晃的,情態(tài)竟似個真人一般,開口果然是個男人聲音,冷冷道:“臭狐貍,坑蒙拐騙的日子過得不錯罷?!?br/>
薛子游奇道:“什么坑蒙拐騙,我坑誰了騙誰了?”
他一面說,一面聽外頭動靜,只要拖到段明皓回來……
“段明皓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黑貓一眼將他看穿,“我的人把他拖住了?!?br/>
說罷便見幾縷輕煙,一個半透明的人形在桌上升起,正是那日見過的曲和。薛子游記得段明皓說過,魔宗的人進不了城,猜測這正是他被迫附在貓身上的原因。不知道這樣形態(tài)下靈力是否還在,若是如他所愿,能損失大半的話,那他還是有勝算的。
那煙狀的“曲和”朝他走來,一張五官模糊的臉上現(xiàn)出幾分嫌惡。
“你真以為自己是薛子游了?”曲和冷笑道:“私自逃跑、還掛著薛子游的名字招搖撞騙——等回去,你就不止是死這么簡單了?!?br/>
大人——想必是魔宗宗主了。
薛子游打定了主意,訕笑幾聲回嘴道:“我不是薛子游,難道你是么?”
曲和一怔,隨即更厭惡道:“在我面前你還裝?也就騙騙段明皓那個傻子罷!”
薛子游分寸不讓:“曲和,以前的事,我是記不清了,但我還是知道自己是誰的。你若是不肯信,帶我去見金崖,事情自有定論?!?br/>
又笑著補了一句:“不過到時,你是如何傷我的,用那破繩子把我捆住,我可要一一說給金崖聽。想必抽筋撥皮之苦也不過爾爾,你曲大人是不怕的了。”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合著他氣勢,一時真的把曲和給唬住了,喃喃道:“你……你還真是薛子游不成?”
薛子游冷笑一聲,甩手繞過他,到桌邊坐下喝茶去了。
“不對!”曲和猛地回身,“還魂之術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大人鉆研了這些年都未能成功,一只狐妖罷了,如何有這本事!你休想騙我!”
薛子游懶洋洋地瞇起眼,“那可說不好——是不是,曲大人?”
看來——他附身的這只狐妖,跟金崖也有些關系,而且聽這意思,是金崖讓他化人形時仿作薛子游模樣的。
他轉念再想——也就是說,這個“薛子游”和他不止名字相同,長得也是分毫不差。天底下怎么還有這等巧事?
不過他已經(jīng)不那么容易受到驚嚇了,坦然笑道:“曲大人,你費盡心機來找我,就為了說這些廢話?那你還是走罷,子游不送?!?br/>
曲和陰惻惻地盯他片刻,忽然道:“起來?!?br/>
薛子游:“……嗯?”
曲和:“我叫你起來!”
薛子游:“為何?”
曲和:“你當真以為我是傻的?你若是真的薛子游,怎么還能與段明皓如此親親熱熱!他可沒這么大度!”
又來了。薛子游一聲哀嘆。所以我的好仙君,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搞得全天下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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