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本寺寺規(guī)，空相的遺殖只可遍灑大雪山，不得享高僧之禮遇，供奉于塔林之內。”
大雄寶殿內，空禪住持先命沙彌向張?zhí)焐降热朔钌舷悴?，待聽完張?zhí)焐降恼埱蠛蟪烈髁季?，最終卻緩緩吐出這么一句答復。
“什么！在下不遠千里將我?guī)熯z殖送回大雷音寺，你們非但不予安葬，還要漫山拋灑，這是何道理？”張?zhí)焐铰勓杂煮@又怒，冷冷反問道：“況且在下已遵照貴寺的規(guī)矩，一路闖破三大明王的阻礙直抵大雄寶殿，難道住持竟要食言？”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今日只說你需闖過三位明王的阻攔才能自證身份，令老衲依禮降階相迎，老衲并沒有許下什么諾言。張施主細想，可是此理？”空禪淡然一笑，不動聲色。
孔宣先按耐不住了，驀地起身喝道：“老和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見孔宣口出不遜之詞，三位護法明王的臉色齊變。大輪明王目光如電，瞋目厲喝道：“咄，大膽狂徒，再敢對住持不敬，看本座將你擲下山去！”聽他中氣充沛，聲若滾雷，看來受損的真元已盡復原。
張?zhí)焐江h(huán)視空禪與三大明王，心知此時不能枉自逞強，強按怒意制止孔宣，大聲道：“大哥先莫急，且聽住持有何說詞。”
空禪不慍不怒，緩緩說道：“阿彌陀佛，張施主且稍安勿躁，聽老衲細說緣由。本寺僧眾有三等安葬規(guī)格。第一等即普通僧眾。圓寂后一副皮囊就地火化，骨灰遍灑大雪山。寓意在佛寺內永遠安息，倒并無對亡者的不敬之意；第二等即寺內的高等僧眾。例如監(jiān)寺、首座、護法明王等，遺蛻可在后山擇地埋葬，立碑紀念。第三等，即是曾為本寺立下大功的僧人，并且在俗世中得享盛名的大德高僧，遺殖可在塔林內獨據一座石塔，于塔身銘刻生平事跡功德，供本寺萬世景仰。寺規(guī)如此，闔寺僧眾莫能例外。即便是老衲身膺住持之尊，有生之年若是碌碌無為，在俗世中籍籍無名，圓寂后也只能依照第二等規(guī)格下葬，不得逾越。”
“空相雖于施主有授業(yè)大恩，但于本寺卻是無職無等，無功無德，圓寂后又豈能坐享高僧之名，獨據一座石塔？退一萬步而言。老衲即便甘冒違反寺規(guī)之罪過，讓空相的遺殖獨據石塔，敢問張施主，那塔身上又該銘刻他的何種功德。以供后世弟子瞻仰呢？”
空禪見張?zhí)焐侥粺o語，語氣更轉嚴厲，道：“細論起來?？障嗥缴诒舅路堑珶o功，反犯有嚴重的過錯?！?br/>
張?zhí)焐饺滩蛔》磫柕溃骸芭?。敢問我?guī)熕负芜^？”
空禪正色道：“他負責整理藏經閣，卻未能嚴加看管閣內經卷。令本寺無上秘笈《九轉金身訣》被盜，卻遲遲未能追回，其罪一也！”
張?zhí)焐綆缀跻摽谡f出“師父已將《九轉金身訣》追回在此”之語，但猛然想起，空相圓寂時并沒有將經書交回大雷音寺的囑咐，其中必有深意，而且聽空禪言下之意，即便他追回經書也只是彌補過失而已，算不得什么功績，這才強自忍住不說。
只聽空禪繼續(xù)說道：“……未經本寺準許，擅自將佛門武技傳于道門中人，其罪二也！只這兩條罪責，他若返寺就需受脊杖之刑，并到后山面壁思過三年。不過自古身殞罪自消，本寺也就不再苛責啦。至于施主剛才所請，恕本寺萬難遵從?！?br/>
張?zhí)焐綇埧诮Y舌，竟是欲辯無從。心中漸生絕望，難道師父的這點點遺愿，我身為弟子都無法替他實現(xiàn)么？他沉默半晌，不甘心地問道：“難道，就沒有半點回旋余地么？”
空禪搖了搖頭，勸慰道：“施主的拳拳敬師之心，老衲深為感動，不過寺規(guī)似鐵，縱是老衲也無法逾矩。其實我佛門弟子身已圓寂，一副臭皮囊何處不可拋卻？施主也不必太過執(zhí)念了?！?br/>
張?zhí)焐綗o言搖了搖頭，苦笑道：“在下曾向師父發(fā)下誓言，無論千難萬阻，一定會將他的遺殖送回大雷音寺，并以最高禮遇安葬。還請住持慈悲成全?！钡菬o論他怎么懇求，空禪都是搖頭，不肯松口。
不動明王忽然說道：“住持，本座記得寺規(guī)中還有一條，未必不可通融。僧人若能成為大德高僧，并為本寺立下大功，其師的遺殖也可享受石塔的供奉……”
空禪白眉一軒，神色似有所動，但望了一眼張?zhí)焐?，卻面有難色沉吟不語。
張?zhí)焐诫m似懂未懂，卻也明白事情出現(xiàn)轉機，急忙說道：“只要能達成夙愿，在下聽憑住持吩咐?！?br/>
空禪遲疑半晌，才緩緩地道：“不動明王說得不錯，本寺寺規(guī)確有這么一條，只是張施主已是青城仙派的掌門，恐怕大有干礙。”
孔宣又聽得不耐煩了，追問道：“你們的寺規(guī)真是麻煩，繞來繞去都快急死人了，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空禪遲疑不答，不動明王笑道：“依照本寺寺規(guī)，若是張施主能成為本寺的大德高僧，并且以本寺弟子的身份立下大功，空相身為施主的授業(yè)恩師，便有資格享受獨據石塔的安葬禮遇。”
顧天成急忙說道：“那我二哥鏟除兇僧沖寶，助你們大雷音寺清理門戶，又救出金剛明王，這些難道不是大功？”
不動明王道：“可惜張施主當時并非本寺弟子，以上功德只能算是本寺欠張施主的情份，并不能抵償空相所犯的罪過。張施主他日若有驅使，只要不違寺規(guī)和道義，本寺必有補報?！闭f完合什瞑目，再不多說。
孔宣終于若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讓我二弟改投到你們大雷音寺。改換身份當和尚？”
大輪明王冷冷地道：“依照寺規(guī)，他剃度后需在本寺執(zhí)役三年。成為正式的佛門弟子；然后或離寺游歷，拯民疾苦?；蜷_壇論禪，辯服群僧，揚德行于俗世；最后再為本寺立下一件大功，才能讓空相獲得高僧的安葬禮遇，又豈止是改換身份那么簡單！”
空禪干咳一聲，道：“張施主畢竟是一派掌門之尊，豈可如此屈尊降紆？傳出去徒惹笑談。此議只得作罷……”
張?zhí)焐胶鋈徽酒鹕?，說道：“住持，能否容我等兄弟商量一番？”
空禪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當然可以，后殿庭院甚是清靜，幾位施主但自便?！?br/>
庭院深幽，杳無人蹤，只聞落葉颯颯，山風嗚咽。為確保隔墻有耳，張?zhí)焐教匾鈴堥_了一道神識屏障，將方圓數十丈的庭院都隔絕了起來。
張?zhí)焐奖诚蝾櫶斐珊涂仔径ǎ聊毯?。淡淡地道：“反正我已無家可歸，不如就在此落發(fā)為僧?！?br/>
顧天成大吃一驚，道：“二哥，你可是我青城仙派的掌門?。 ?br/>
張?zhí)焐娇嘈Φ溃骸罢崎T？我如今孑然一身。修為不足，躲避紫虛老魔的追殺還來不及，哪還敢自稱一派掌門？若被那些和尚知道實情。豈不令人羞煞！這大雷音寺遠離中原，倒不失為一方避難潛修的世外桃源?！?br/>
顧天成冷冷地道：“你只圖避難自保。難道竟忘了師尊和幾位首座的重托，重返青城斬殺紫虛老魔。重整門派的諾言了嗎？”
張?zhí)焐津嚨剞D身，迎視顧天成的目光，道：“我當然沒有忘記！今日改投大雷音寺為僧，除了為空相師父爭得安葬禮遇外，我還有更深遠的圖謀，日后你終會明白。”
顧天成怔忡半晌，搖頭嘆道：“看來二哥主意已定，小弟也無話可說。只是你若剃度為僧，斷絕塵俗，日后將置趙師姐于何地？”
張?zhí)焐降皖^默然許久，轉身淡淡地道：“天玲青春韶華，何苦為了我這不祥之人虛耗？阿成，我知你心儀天玲已久，何不鼓勇大膽追求，也好替我了卻一件心事？”
顧天成倏地抬頭，怒視張?zhí)焐降谋秤捌毯?，突然放聲狂笑，道：“張?zhí)焐?，你豈不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趙師姐和你共歷生死，情真意切，又豈會再將別的男子放在眼里？你以為把她硬推給我，她就一定會幸福喜樂嗎？真是自欺其人，枉費了她對你的一片癡心！不錯，我是喜歡趙師姐，可我顧天成從來都是視她為師姐，心中絕無半分褻瀆之念，此心蒼天可鑒。我今天只問你一句，你究竟還想不想要趙師姐？”
張?zhí)焐诫p肩一震，卻是默然不答。
孔宣在旁看得著急，怒喝道：“二弟，男子漢大丈夫，愛就是愛，恨就是恨，何來這么多的婆婆媽媽？”
顧天成忽然道：“二哥，看到你有了棲身之地，我也就放心回長生峰了?！?br/>
張?zhí)焐叫闹幸惑@，道：“怎么，你還要再回去？你這樣無功而返，不怕紫虛老魔懲處你？”
“趙師姐還在長生峰，我怎能撇下她一個人在龍?zhí)痘⒀?。”顧天成哈哈一笑，道：“再者說，你張?zhí)焐绞悄敲春脤Ω兜拿矗刻祛噶鶆ο嗬^剎羽而歸，也未見受到什么了不得的懲處。青城山現(xiàn)在人才凋敝，他還舍不得過份懲處我這個先天木靈的修道奇才?！?br/>
張?zhí)焐剿坪踅K于下定決心，輕輕除下束發(fā)絲帶，讓頭發(fā)披散下來，怒雷劍向腦后一揮，割下了大半篷頭發(fā)，結成一束鄭重交于顧天成，輕聲道：“阿成，勞煩你回長生峰后，向天玲解釋一切，并代我問她，愿與我張?zhí)焐浇Y發(fā)否？若她愿意，你便帶她覷機離天青城山這個是非之地，最好一起到大雷音寺來。”
“二哥，你終于想通了!”
顧天成接過發(fā)束大喜過望，正色道：“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趙師姐平安離開青城山，讓她到大雷音寺來與你團聚。”
張?zhí)焐揭粫r沒聽出他的深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正色道：“你這次回去，面對紫虛老魔需多加小心，覷機早日離開，我也好去了后顧之憂?！?br/>
孔宣跟著呵呵而笑，過不了片刻卻又滿臉愁容，道：“二弟，你在此剃度為僧，三弟回青城山，那為兄卻該如何？難道我們兄弟三人，就此各分東西不成？”
張?zhí)焐睫D頭一笑，道：“大哥，你隨我一起在此為僧如何？一來我們兄弟可時時聚首，二來也便于小弟繼續(xù)傳授你《九轉金身訣》?！?br/>
孔宣先是一怔，隨即大為歡喜，笑道：“好啊，想我孔某無妻無子，無牽無掛，當和尚便當和尚。嘿嘿，跟著二弟修煉神通，日后說不定還能修成像孔雀明王、大輪明王那般的神通手段，那才不枉人生一世。唉，只是為兄生性狂放不羈，恐怕敲不得木魚，誦不得佛經，不知道那空禪住持肯不肯收我？”
張?zhí)焐轿⑿Φ溃骸斑@倒勿用多慮，大輪明王在殿內已經說了，剃度后需在寺內執(zhí)役三年，方能成為正式的佛門弟子。只要大哥肯受些清苦，至少在這三年之內，空禪住持不會為難。”
三人計議已定，相視會意一笑，重返大雄寶殿。
次日清晨，顧天成獨自離開大雪山，御劍飛往青城山。而大雷音寺的后山，則多了兩名執(zhí)雜役的沙彌，沖覺和沖智。(未完待續(xù)。。)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