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黎默對于顧安安的性格一直有著極大的誤解,在他看來,顧安安是個本性不壞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溫吞的姑娘,可是實際上,顧安安的性格完全就是說一不二的性格。
他在車里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可是黎默突然感覺到有種緊迫感,盡管以他的年齡來說,他已經算是很成功了,可是還不夠,他想……還不夠。
他就像是一株迫切想要長得頂天立地的樹,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而他立足的地方這么小。
他曾經沾沾自喜,因為自己只是一個從黎家長大的大少爺,到最后卻比那些普通的年輕人活得都要更努力,有房有車沒貸款,有自己的事業(yè),雖然還沒有老婆……不過也只是暫時的。
而現在,他突然發(fā)現時間不夠了,比如無論他獲得多么大的成功,走過多遠多了不起的路,在衛(wèi)源和衛(wèi)澤,甚至是在顧安安的面前,這些都是不夠的。
他在這一年夏天的時候認識顧安安,現在又到深秋,已經有不短的一段時間了。有那么一段時間,他暈了頭,甚至感覺自己這一輩子沒準就這么定下來了。
從黎家出事了之后,他像是脖子上被套了根繩子一樣玩命工作,可是市面上風刀霜劍,舉步維艱,這不算困難——當年創(chuàng)業(yè)之初的時候,比這困難百倍的日子也有,那時候他還年輕,生活里還有無數希望,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老了。
車里空氣不流通,容易造成人的煩躁和多心——黎默感覺自己有點抑郁癥了。
他雖然做不到衛(wèi)源那樣步步為營,但是死皮賴臉還是會的,老爺們兒一個,死皮賴臉地纏著別人,也沒什么了不起的,老婆和臉皮哪個重要呢?這不言而喻。
但是需要有一個前提,就是對方對自己也是有意思的,死皮賴臉地纏著纏著,真能纏出點什么來,否則就是自討沒趣了。
不要臉一回事,不要自尊是另外一回事。
黎默現在感覺就很不好,因為他突然覺得……那句之后就沒了回音的表白,可能就是扔進水里的一塊石頭,激起兩圈漣漪,沒了。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想,顧安安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或許人家根本就沒意思,黎默算個什么玩意呢?穿衣服只會穿黑的藏青色那一路的深色西裝跟白襯衫,除了規(guī)矩,一點花也變不出來,分不清不同的領帶袖扣有什么區(qū)別,更連塊名表都不知道帶。
他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地活著,以期望做出一番事業(yè)來——可是或許他自以為的事業(yè)在別人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有再多的錢,比人也覺得他是個土財主。
他沒有像顧安安那樣的出身,一輩子也成不了那種揮金如土的大少爺,一輩子也學不來所謂文化底蘊下的那種風度翩翩,在衛(wèi)源他們這些人看來,他就是一個草根。
顧安安有事,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可是她對自己只字不提,黎默只能想出一個理由——她看不起自己,覺得告訴自己也沒什么用,他連她的煩惱是什么都沒資格聽,那其他的還有什么戲呢?
夜幕降臨在y市上方,黎默突然之間不知道要去哪?;丶颐??家里也只是和顧安安相對無言,外公和外婆在見過顧安安以后,認為他已經找到了人生的目標,也就不再操心他的終身大事,安心回老家了,他的哥們最近忙得很,一下班就沒了影子,本來……是想和顧安安出去玩玩的。
我該怎么辦呢?他想著,干脆放棄,還是……
他這么想的時候,好像有一根巨大的針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捅了一下似的,捅得他整個人都恨不得要縮成一團。
鬼使神差地,黎默從兜里摸出一個一塊錢的硬幣,放在手心里顛了顛,他小時候同桌是個小笨孩,考試一不會,就自己抓鬮決定選哪個,就這么一路混下來,正確率居然出奇得高,靠著狗屎運大神保佑,居然一次都沒有留級過。
于是他決定扔一個硬幣,讓老天決定——黎默知道自己不應該這么懦弱,可是感情不是市場,不是努力就有收獲的,強扭的瓜不甜,他不希望自己好多年來第一次這么投入地付出感情,就血本無歸。
那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帽。
正面就放棄,反面就是有希望,繼續(xù)努力。黎默對自己說。
然后他手指一彈,硬幣高高地飛向屋頂……最后掉進了副駕駛座位后面貼著門的那個縫里。
面對這個**的小概率結果,黎默呆呆地面壁了片刻,然后突然猝不及防地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一轉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去。
顧安安的心情……其實很不好。
本來今天晚上衛(wèi)源和衛(wèi)澤那個賭局,她就是打心底里覺得厭惡,有什么事不能好好的說,非得拐彎抹角,好像不是這樣就說不了正事一樣,而且衛(wèi)源非得三言兩語把她也給拽下去,好像死活要拉個墊背一樣。
她抹黑把包放在了鞋柜上面,順著這個事情又想到了黎默剛剛跟她說的那些話上面去了,一下子就變得更加煩躁,黎默這個人,其實是非常大男子主義的一個人,他表面上說著了解自己是怎么想的,可是實際上卻又希望自己就在他的目光所在范圍之內活動,最好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上班下班,最好還能回來做飯。
可是對于顧安安來說,這些都是另外一個世界之中的事情了。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看到的東西,都是和金融有關的,顧安安根本就不可能接受最普通的平凡人的生活。
黎默推門進來,看著顧安安問:“你覺得……我們兩個還能這樣過下去嗎?”
“這件事情取決于你?!鳖櫚舶舱f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大概是客廳里的燈光映到了她的眼睛里,像是飛快地劃過了一層冷光,非常非常的……讓人窒息。
他從沒有見過這么……犀利的女人。
于是李伯庸突然笑了起來,走到了顧安安的面前。
楊玄愣了愣,疑惑地看著他,沒顧得退后。
黎默說:“那啥……這么多年,真有男人敢喜歡你么?”
顧安安的手指在蛋餃爪子上的肉墊上按了一下,貓咪收起來的指甲被按了出來,蛋餃莫名其妙地抬起頭看著她,可笑地舉著一只小爪子,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變成兇器了。
“肯定是。”黎默點評,“我都覺得你有點嚇人,不像個姑娘?!?br/>
顧安安低頭看了一眼蛋餃的爪子,心想是撓他呢還是撓他呢還是撓他呢?語氣非常平靜地問了一句:“有‘姑娘行為守則’這東西么?還規(guī)定長成什么樣才行?”
“那倒不是?!崩枘肓税胩?,也沒想出這件事該怎么形容,最后他終于搜腸刮肚出一句最不像人話的,“那什么,不是都說兄弟如手足情人如衣服么?假設說哈……情人真是衣服,那有的人是壯門面的禮服,好看,有的人是中規(guī)中矩的西裝,標準,有的人是舒適款休閑裝,居家,你么……”
他看了看顧安安,給出了評價:“有點像奇裝異服。”
這話音剛落,說時遲那時快,黎默就覺得眼前一黑,只見一大團毛茸茸地東西奔著他的臉就來了,打算給他糊上一層貓皮。
黎默慌忙用胳膊護住臉:“哎喲別啊,毀容了毀容了!”
突然坐了一回云霄飛車的蛋餃:“喵?”
“奇裝異服是吧?”楊玄咬著后槽牙笑了笑,拿回蛋餃推開房間門準備進房間,“那也比揮著六指的爪子裸奔的強?!?br/>
黎默:“哎?六指的手是哪個兄弟?”
顧安安:“我那人渣哥們兒林躍!”
遠方的林躍打了個打噴嚏,中槍了。
在顧安安快要進入房間的時候,忽然叫住了她:“哎,顧安安!”
顧安安:“……”
她回過頭來:“有事情?”
“我想穿奇裝異服?!崩枘粗f。
楊玄呆了片刻。
夜風微微掀起他的額前的頭發(fā),露出一雙看似不藏心機,卻別有深意的眼睛,仿佛還帶著一點突然之間決定豁出去了似的笑意。
“真的?!崩枘a充。
“我靠?!鳖櫚舶餐蝗晦D身就走,撂下一句,“以下犯上,應該拖出去斬了!”
她想了想,放下了蛋餃讓它自己去玩,然后轉身認真的看著黎默:“黎默,你覺得你喜歡我什么?”
還沒等黎默回答,顧安安就抬手示意他聽自己把話說完:“你看,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是個普通的書店小老板,而時至今日,你也知道那個時候的我其實是縮進了一個硬殼里,不去接觸別人,也不讓別人接觸我。你說你那個時候就喜歡我,可是黎默,現在你看到了真實的我,你想一想……你到底喜歡的是顧安安,還是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鐘婧笙?”
看著黎默語塞,顧安安卻輕輕地笑了起來,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一樣:“你看,你也不能不假思索的回答出來不是嗎?黎默,我覺得我們彼此最好都要先冷靜一下比較好,你覺得呢?”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