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72 顧城風與賀錦年
六月那一雙琥珀瞳眸此時浸滿恐懼，驟然劇變，他只道危險來臨，他本能地以為，肯定是因為他，賀錦年才會一次一次陷于危險之中。
六月看著賀錦年此時仰望著蒼天，時而低下首，似乎絞腦汁地思考，瞳眸深處一抹一抹皆是是大片陰鷙。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連開口問一句都唯恐打斷賀錦年思路。她跑，跟著她狂左，她停下腳步仰望夜空，他便靜靜地看著她，便是連急喘呼吸也深深壓肺腑里。
他和她十指相扣，他從她掌心中感受到冷汗，只覺得一陣陣冰意從四肢百骸灌注到他心臟，急劇地收縮著，而他身體卻穩(wěn)穩(wěn)地站著，沒有一絲顫抖。
他甚至想，如果逃不了，他寧愿死，也不愿再連累賀錦年。
賀錦年這一刻腦子里擠了太多信息，且她所感官都集中分析著如何應(yīng)對當前緊急情況，她沒查覺六月不妥，決定好方向后，又拉著六月狂奔。
她帶著他很來到昊王府門前，此時華燈初上，昊王府偏門熱鬧非凡，七八個著統(tǒng)一服飾龜奴身披彩帶站門口迎來送往。側(cè)門兩邊亮了數(shù)十盞燈，每一盞都醒目地寫著：蘭桂坊。
賀錦年拉著六月手就想沖進去，門口龜奴見他帶著一名少女，自然攔住，臉上客氣地笑，“客官請恕罪，我們這通常是不接女客，請客官……”
話未說完，賀錦年便劈口攔截，“下找夢媽媽談一筆生意！”
“生意？”龜奴以為是賣丫環(huán)，自然拿眼瞄向六月，這一瞧就愣了，張著嘴含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俏呀！”心想，這等絕色要是能蘭桂坊掛牌，那這里門面肯定得改一改了。
賀錦年沒時間理會他，推開他便拉著六月往里面沖。
這里開后，賀錦年也來過，當時是來找常念幫她編排有關(guān)顧寶嵌失貞來籠去脈故事，可惜她是個路癡，一進來后，四周宮燈彩照，人來人往、女子笑聲潺潺，明明看這條路熟悉看那個擺設(shè)也認識，就是愣找不出應(yīng)往哪走。
六月一路跟著跑，早就上氣不接下氣，此刻過眼之處女男女廝纏一起畫面，耳畔傳來道道甜膩嗓音，甚至不時能聽到媚到骨子里嬌軟，他原本蒼白小臉瞬時紅到耳尖處，心里強壓下那種極為不安恐懼，半閉著雙眸默默無語跟緊賀錦年。
他不明白賀錦年為何將他帶到這里，但他還是不敢開口問，他擔心打擾到她。
賀錦年拉著六月連奔幾個包廂，害得六月也看到好幾個兒童不宜畫面，她心中急得直冒火，好抓到一個小廝，她認出此人是夢伊依信任身邊小廝之一，便一把拉住他，“帶我去找夢依伊！”
那小廝被賀錦年臉上殺氣唬了一跳，忙帶她去找夢依伊。
夢依伊此刻正與鳳繁星正猜拳，四角案桌上倒著七八盞空酒壺，整個屋子透著一股芳香凜冽酒香，光聞著就知道這酒極烈，瞧兩人模樣似乎喝很長時間，尤其是鳳繁星，整個人毫無體統(tǒng)地趴桌上，酥胸半露亦不自覺，看到賀錦年時，媚眼如絲朝著她翹起蘭花指，“來，這位小倌，陪本小姐喝一杯……”
賀錦年汗顏，喝了酒連自個身份都忘了，自稱小姐了！
“哎喲，瞧瞧瞧，多俊少年公子……來，讓媽媽我親一個……”夢伊依嘻笑一聲，搖搖罷罷晃到賀錦年身前，聲音似醉不成語調(diào)，眸光卻清澈如水，背對著鳳繁星用唇語問，“有急事？”
賀錦年不知道這二人什么時候搞得這么親密，但她卻知道夢依伊酒量，她沒時間解釋，只將六月手慎重交托夢依伊手中，“我遲些來接他！你幫我照顧好她?！弊咔?，瞄了一眼鳳繁星，故作輕松了捏了一下六月臉蛋，笑道，“六月，好好等我，我一會就來接你！”
“好，錦哥哥你放心，我不會亂跑！”六月燦顏一笑，小腦袋連連點著，管他對這里環(huán)境有著濃重恐懼和排斥之心，可賀錦年相信人，他就信！
夢依伊將六月牽住，眉間慎重，賀錦年和她說過六月前世遭遇，她知道六月于賀錦年代表著什么，“錦年，你放心去辦事，只要蘭桂坊，六月一定會安全！”
賀錦年找到顧城風時，黑白身影兩人交纏一處打得難解難分，顧城風身形挺撥修長，每出一式，冰綃似寬袖簌簌作響，但賀錦年還是感覺到他動作不如黑色身影人那般流暢，顯然顧城風很可能受了些傷。
果然，奔近時，只見顧城風全身泛著冷漠氣息，他臉色慘白，一縷鮮紅艷色從嘴角蜿蜒而下，卻找不出絲毫缺陷和狼狽。
顧城風受傷了！
賀錦年瞬時熱血沸騰，眸光一變，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竟擋了顧城風身前。
“小心！”顧城風一驚，本能地提了賀錦年躍起，空中白色衣襟如鵬展翅，獵獵飛揚，待站定后，桃花眸帶著隱隱地薄怒看向他，觸及賀錦年帶笑褶褶皓眸時，他身軀似有所觸動，胸腔淡淡起伏，掌心捉了賀錦年后襟不覺帶了些力度，這一刻他想到竟是“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你中毒了？”賀錦年看了顧城風掌心，轉(zhuǎn)首朝著姚晉南冷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這么卑鄙！”
顧城風雙目微沉，桃花眸中寒芒乍現(xiàn)，冷斥，“你來干什么，離開這！”
賀錦年微微動了動唇，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一揖，“景王殿下，卑職這是來述職來了，卑職……”余音未，嘴里被塞進一顆小丸，清清甜甜，帶著淡淡冰涼，賀錦年馬上知道，這是顧城風解毒圣藥寶蓮丹，前世中，她曾從顧城風手里騙到了整整一瓶，也因為有了這一瓶寶蓮丹，她秦邵臻才躲過一次又一次毒殺。
姚晉南陰冷一笑，他收回掌風，看到賀錦年，臉上笑意盛，“正好，省得老夫去找你！”他其實并不曾下毒，只是他所練武功帶毒，這是夜里自然看不清，要是白天，就可看到，他掌風所到之處，都可見黑氣盤繞。
賀錦年咽下寶蓮丹時，腦子里已經(jīng)形成一套作戰(zhàn)計劃。憑著對危險直覺，她判斷出眼前黑衣人功力遠顧城風之上，而自已，內(nèi)力不足，除非她有弓箭手，否則，眼前對手殺她，就如捏死一只螞蟻。
眼下，除了他與顧城風配合外，還得劍走偏峰——
賀錦年戰(zhàn)術(shù)一定，突然就咯咯咯地脆笑起來，眉目間表情跳脫得詭異，帶著孩童般頑劣，“別笑得太早了，矮冬瓜。”她示威般地抬了抬下巴，嘻嘻哈哈中，突然身形一伏，如敏捷小獸竄了過去，率先攻向姚晉南下盤，她憑借著她感覺，已斷定此人正是慶安身邊那個灰袍人，雖然他穿著一襲黑色勁裝。
金閑來明明跟蹤他到了川西，可現(xiàn)他出現(xiàn)燕京街頭，看來，這肯定是慶安障眼法，針對就是今日一戰(zhàn)。
顧城風想不到賀錦年如此不要命，身形一晃，疾疾超過賀錦年，以速度攻向姚晉南面門，逼得姚晉南雙掌馬上朝上，擋住顧城風攻擊。
“矮就矮了，還雞胸，喂，你打嗝放屁時，象公雞打鳴呢？還是象母雞下蛋呢？”賀錦年顧城風擊向姚晉南太陽穴之際，手腳速度極地攻向姚晉南下盤，竟是江湖中不入流海底撈月，張牙舞爪地要攻向男性身體脆弱跨下。
姚晉南雙腿一夾，咬牙切齒怒問，“賀錦年，虧你是一代大儒賀元奇兒子，這等下作不入流動作，你不怕抹了賀元奇老臉！”
“哎喲喂，老前輩呀，打架時別報家長名呀，您這不是嚇我小孩子嘛，我怕我爹緊箍咒呢！”賀錦年頑皮地吐了吐舌頭，又扮了一個鬼臉，那兩只嫩白小手根本沒停過，依然對準姚晉南胯中央猛撈，嘴里還按著說唱節(jié)奏大聲念著，“我是天才少年我怕誰，邪惡腹黑假善良，我臉上夠清純，我手段夠yin蕩，一招一式逼得你要淚汪汪，別說你什么招式都不知曉，打就要打到黃瓜都爆掉……”
那樣極下流動作，那樣極讓人哭笑不得污言，偏生，那精致小臉端著盈盈笑，神情笑貌都配合著溫柔璀璨笑顏一句順一句地吐著，“話說我褪去純情偽裝，露出少年本色獸性狂！哎喲喲，老人家，您反攻太遙遠，哎喲喂，老人家，您乖乖來討?zhàn)?！我睥睨蒼生，我指點天下，哈哈哈哈哈，順我者生，逆我者亡，我小小惡魔本質(zhì)讓你要抓狂……”如此無禮甚至近乎下流話卻用著略帶童音嬌軟之聲，一句句清脆而動聽地回應(yīng)冷清大街之上。
姚晉南生平哪曾受過這等閑氣，只覺得胸口一陣真氣亂竄，怒吼一聲，“小兔仔子，你太……太太無恥了，你給老夫嘴巴放干凈點！”
顧城風擔心賀錦年被傷到，她攻向姚晉南時，他身形一晃，率先擊向姚晉南要害，當他聽到賀錦年邊攻擊邊用污言穢言調(diào)侃時，心中豁然明朗，滿斛星光桃花眸映亮心頭一切陰霾，唇角拉出與賀錦年如出一轍地璀璨笑靨，眼前少年真是她。
與對手對抗時，她從不遵循蒼月武者所重視武道精神，她喜歡是速解決一切敵人，能一招制敵，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背后偷襲。從不顧及所謂一流高手姿態(tài)，總是以直接，甚至無恥方式去攻打?qū)Ψ奖∪觞c。
這一刻，他心如梔子花開，悄然盛放，眼前她雖然如此年少，但她卻一點也不遜色，他與她默契地配合，他掌中灌滿十成功力，夾著排山倒海之氣勢攻向姚晉南頭部，他每一個招式都攻向?qū)Ψ揭Γ钜x南不敢大意，而攻擊他下盤賀錦年掌風過處明顯不帶內(nèi)力，這讓姚晉南放寬心，便集中全力對付顧城風。
“老前輩，您生氣了呀？晚輩是跟您開玩笑嘛！老前輩，您真相一下，您是舍不得你腌黃瓜，還是您老木有腌黃瓜，怎么我撈了半天啥也沒撈到？哎喲喂，您別別別開火，傷肝、傷肝！這黑熊掌晚輩吃不消呀，您愛幼、愛幼，我可是祖國未來花朵……哎哎哎，您真不懂我幽默。”賀錦年咯咯而笑，身形靈巧地一次次避開姚晉南掌風，放出來話越來越不堪入耳，“熊老前輩，別不淡定呀，您不會是被晚輩給真相了，就惱羞成怒了？這可不能怪晚輩，剛才一招海底撈月?lián)屏藗€空嘛，所以不知道老前輩那根腌黃瓜還不……”
初時聽到“腌黃瓜”這三字，顧城風尚不解其義，但聽多幾次，前后通義后，顧城風眸光涼颼颼地打向賀錦年，嘴角直搐，忍不住阻止，“噤聲！”
賀錦年吐了吐粉紅色小丁香舌，臉不紅心不跳地感嘆一句，“仰天長嘆三聲，寂寞呀，沒人知道我幽默！”她輕咳幾聲，一本正經(jīng)地調(diào)整著自已音色，然后，竟破開嗓聲大聲嘶吼地嗷起歌來，“我站，烈烈風中，恨不能，屠天下狗熊，望蒼天，四方云動，劍手，一刀砍向眼前狗熊……”
明明是略帶童音嬌嫩之聲，她卻硬扯出牛轟轟粗嗓門，曲調(diào)聽了令人熱血澎湃，歌詞亦極應(yīng)景，可聽到顧城風耳中，卻覺得十足不倫不類。
姚晉南被碟碟不休、沒完沒了鬧騰賀錦年，無恥得毫無下限賀錦年，幾乎氣得全身內(nèi)臟都亂竄，肺都炸掉，學了一輩子武，與人交手無數(shù)，第一次遇到這種對手，令他惱是，賀錦年武功實不入流，就算給他攻擊到下肢某些膝關(guān)節(jié)部位，也僅僅是一麻，跟個抓癢一般，只是丹田那口氣血隨心情反復上竄下跳，左右翻覆，有幾次一時提不上，差點被顧城風掌風所傷。
他心道不好，別上了這小鬼蛋，便生生提了一口丹田氣，想讓自已平復下來。
又是幾招過后，賀錦年突然撤了雙掌，向后退時，喊了一句：撤！
此時，賀錦年生動活潑頑劣表情竟如潮卻，她眸光陰鷙，淬出濃濃殺意，這如何是一個十三歲少年眼神？姚晉南心竟是詭異一跳，直覺感到不妙。
顧城風也知道以姚晉南輕功，怎么可能讓他們二人逃得掉，何況他還受了內(nèi)傷。
但他毫不懷疑賀錦年指揮，管他知道憑借兩個人輕功，根本躲不開姚晉南追蹤，而他救援隊到現(xiàn)還沒出現(xiàn)。
“想走？”姚晉南雖直覺不對勁，但他如何讓煮熟鴨子飛了，他馬上運力，雙足狠狠一蹬，欲沖上去攔住，卻一剎那，左腳一受力，竟是一軟，從足裸開始，到膝蓋骨連到大腿根部骨頭象是骨牌一個同時脫臼。
賀錦年聽到骨骼錯位聲傳來，知道自已策略達成，她轉(zhuǎn)首沖著姚晉南天真一笑，“姚老前輩，您這一招叫金雞獨立，你老太帥了，求簽名！”
姚晉南抬起頭，眼光陰狠得要噴出毒汁，“臭小子，你好別落老夫手上！”
賀錦年冷冷而笑，眼中是明晃晃，**裸挑釁，“姚晉南，別不服氣，這一次我賀錦年能卸了你骨，下一次遇見，我不用任何手段，不要任何人幫忙，照樣打得你跟過街老鼠，你信不信？”
信才怪！下一次，他一定活活將這少年撕成碎片。
賀錦年冷漠地盯著姚晉南，慢慢地，一字一句地，“不信？就打個賭，如果我贏了，以后你姚晉南見到我賀錦年就要繞道走！”
姚晉南被賀錦年狂妄激周身血逆流，平生第一次以這種極致羞辱方式慘敗，他恨不得馬上捏死賀錦年，無耐一時之間移不得半分，只得朝著賀錦年狂吼，“好！如果下次老夫還被你逃脫，那以后老夫見了你，繞道走！”
“姚老前輩，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賀錦年燦顏一笑，看著姚晉南以極怪異姿式極力維持著身體平衡，歡笑聲直透長街。同時，一轉(zhuǎn)身撲向顧城風，聲音又如換了一個人般，聲音無滲雜一絲方才頑劣，無一絲笑意，“殿下，帶我跑，我沒輕功！”
顧城風順勢將賀錦年撈進懷中，但那一瞬間，顧城風晃了晃身子，眸光微顫，緩緩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人世，閉上閉眼睛，再睜開時，眸中光華全褪如死水——變得死灰一片！
因為，懷中賀錦年為了讓他方便騰躍，雙手環(huán)上他頸項，兩腿盤上了他腰際。
這一幕何曾相似，彼時初遇，他被顧城亦殺手追殺，年幼她奮力救他，后來她受了重創(chuàng)，他也是這樣抱著她逃著，只是那時，他憑著身體間輕微磨擦接觸就知道，懷中是個少女，所不同是，這一次，他腰腹上，他明顯得感受到賀錦年跨中央那小小一坨鼓起——
她……真成了男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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