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沅看到望歸,不禁愣了一愣:“你是今早跟隨柳娘一同進(jìn)宮的那個白發(fā)男人……”
說罷,潤沅轉(zhuǎn)身環(huán)顧四周,他似乎沒意識到自己是“漂浮”在空中的,他看向比自己矮了近一尺的望歸,問道:“咦,你怎么跟早上比起來矮了這么多?”
望歸笑眼微瞇,說道:“不是在下矮了,是皇子殿下高了?!?br/>
潤眼聞言,低頭一看,不禁大驚失色,“這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是飄起來的?”,說罷,潤沅低頭,看到自己半透明的幽綠身子,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灰白起來,“我的身子!怎么變成了這幅模樣!”
望歸從袖中取出一條細(xì)長的金色鎖鏈,說道:“皇子殿下,你記憶中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你可還記得?”
潤沅伸出虛無的右手,撓了撓頭,苦惱地思索著,“我記得當(dāng)時(shí)是在同父皇與柳娘吃飯,桌上還有我最愛吃的酸枝釀醉魚,然后………好像有一根魚刺卡在喉中,父皇喊我吃一口飯,將魚刺壓下去……再然后……好像很難受的樣子,隨后我就昏了過去……”
“皇子殿下不是昏了過去,而是死了過去?!蓖麣w掩袖輕笑。
“死?!”潤沅驚訝不已,“先生的意思是……我死了?我,死了?”
望歸點(diǎn)頭,“是的,皇子殿下您已經(jīng)死了?!?br/>
潤沅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那我現(xiàn)在是……鬼?”說罷,潤沅四處飄了一圈,問道:“這里便是傳說中的幽府?”
話音剛落,十三郎接過望歸手中的金色鎖鏈,趁潤沅一個不注意,將他牢牢地用鎖鏈繞了幾圈,鎖了起來。
“這里是柳娘家,皇子殿下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家主人。要不是主人及時(shí)將你的魂魄留住又招了出來,你早就去幽府投胎了,哪里還能跟柳娘比翼雙飛呢?!笔煞藗€白眼,拉緊了手中的鎖鏈。
潤沅還沒等反應(yīng)過來,就被手腳麻利的十三郎緊緊地鎖住了,無論他怎么掙扎都無法掙脫,他高聲喊道:“喂!你這陰陽眼的怪人鎖我干什么!快把我放開!”
十三郎用力一扯,潤沅差點(diǎn)跌了個趔趄,“你說誰是陰陽眼的怪人?!”
見到如此兇悍的十三郎,潤沅無法與他爭辯,只好保持平衡地飄了起來,沉默不語,眼神中卻透露了怨恨與不滿。
望歸從回廊下的茶幾旁取來烹煮的香茶,斜昵了十三郎一眼,緩緩地將柳娘與馮知韻、喬夢仙的故事講與潤沅皇子。
“經(jīng)過卜算,我發(fā)現(xiàn)皇子作為馮知韻的第三世轉(zhuǎn)世,將會在今日遭遇危及性命的大劫,因此才特地從鬼城趕來,與柳娘一同救皇子一命。誰知皇子的劫難如此的……不尋常,待我趕到時(shí)皇子已經(jīng)沒了氣息。我只好用秘術(shù)將你的魂魄封于尸身之內(nèi),待合適之時(shí)再用招魂之術(shù)招出你的魂魄。”望歸淺呷一口香茗,似乎十分滿意。
潤沅還是不愿接受自己已死這個事實(shí),他試圖掙脫金索,誰知越使勁,那金索捆的越緊?!鞍装l(fā)!你干嘛叫這個陰陽眼綁住我?你不是來幫我渡劫的嗎?”
望歸接過十三郎手中的金索,拉著潤沅來到暖和的檐廊下,將金索的另一頭困在了一根柱子上,“這是幽府專門用來押解鬼犯的御靈索,可以困住所有鬼體和魂魄,所以皇子殿下,在下勸您您還是不要掙扎的好。還有,在下姓望,名歸,字杜楓。皇子殿下可以隨意稱呼在下,但是請不要叫在下‘白發(fā)’,那樣有礙于太傅對您多年的教導(dǎo)。至于為什么要捆住您嘛,這還是為了皇子殿下的安危著想,等明日柳娘起身后,您向她細(xì)細(xì)詢問便是了?!?br/>
說罷,望歸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回屋睡覺去了。臨走前他細(xì)細(xì)囑咐了玉竹與十三郎,今晚由他們兩人輪流看守潤沅,絕對不能有半點(diǎn)差錯。
十三郎因?yàn)樯洗握`講望歸當(dāng)做上門偷盜的賊人撓了一爪子后,一直沒找到機(jī)會賠罪,這下可讓他抓住了表功的機(jī)會,他激動地直拍胸脯,表示一定牢牢地看住潤沅,決不讓他離開半步。
望歸走后,空寂的檐廊下忽然沉默了起來,只聽得檐鈴叮咚作響。雖然靠著暖爐,可夜間的寒冷還是刺的人面頰生疼。
一輪滿月正掛空中,清亮月輝,皎然人間。
玉竹看著蒼穹中明亮的皎月,心中又憶起了曾經(jīng)與爺爺度過的那些一貧如洗、卻十分開心的日子,又想起了在濟(jì)念寺中,與一眾僧人每日吃齋念佛,掃院打趣的清貧日子,不知道掌勺的三師兄現(xiàn)在可好?是不是比以前更貪吃了?也不知道蘊(yùn)戒師弟現(xiàn)在到底背會了《法華經(jīng)》沒有,半年多未見,他是不是又長高了幾寸?
一旁的十三郎見玉竹似乎思鄉(xiāng)之情甚篤,蹬蹬蹬地跑回了房,再回來時(shí)手中捧了一只通體殷紅的細(xì)長頸小酒壺和兩只小酒杯。
他“嘿嘿”一笑,倒了一杯遞給玉竹,還沒拿到手上,玉竹便聞到四溢的酒香,凜冽卻不失醇厚,仔細(xì)一嗅,還帶了點(diǎn)瓜果的香甜。
“賞月怎能沒了美酒,玉竹,嘗嘗主人珍藏的醉玉釀,我好幾次想偷喝都被主人發(fā)現(xiàn)了,這次他終于不在了,我終于可以嘗嘗了?!笔梢桓蹦θ琳频臉幼?,端了一只小酒杯,湊到鼻尖,十分享受地深深一嗅……
玉竹推脫道:“我還是不喝了,先生吩咐了,今晚絕對不能有任何差錯,萬一……”
話還沒說完就被十三郎打斷,“能有什么差錯,幽府的御靈索哪是這么容易就能掙脫的?再說了,就喝一兩杯,不礙的不礙的?!?br/>
在十三郎的堅(jiān)持下,玉竹端起酒杯,淺淺嘗了一口。
“唔……果真是好酒!入口醇香,后味卻甘,好喝!”說罷,玉竹舉杯而盡。
十三郎見狀,也端起殷紅的酒杯,在月輝的映射下,這雞血玉打造的酒杯中盛的美酒如同人血一般,殷紅而又濃稠。他仰頭一飲而盡,似乎忘記了自己一口倒的酒量。
不出意外地,酒剛下肚,十三郎“咚——”地一聲,仰面栽了過去,手中的雞血玉酒杯“骨碌骨碌——”地滾了出去老遠(yuǎn)。
玉竹看了看翻著白眼栽倒在地的十三郎,只見他又變回到那長了四只金色大尾巴小狐貍的樣子,正流著口水頭頂柱子呼呼大睡呢。玉竹回房取來一條絲絨毛毯,輕輕地覆在了它的身上。
這邊酒杯倒地的聲響引得柱子上的潤沅轉(zhuǎn)過頭來看,他看到地上的四尾金狐時(shí)愣了一愣,隨即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他看向一邊舉杯獨(dú)飲的玉竹,舔了舔嘴唇,說道:“喂——”
“嗯?”玉竹疑惑地看向他,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在夜色的映襯下眼中醉意微醺,十分撩人。
潤沅呆了一呆,囁嚅道:“你手中那酒,給我也倒一杯吧,聞著挺香的……”
玉竹輕笑,倒了一杯送到他嘴邊。
“變成了鬼,好像喝酒都不如當(dāng)人的時(shí)候香了?!睗欍涿鎺С钊?,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姓孟,名玉竹。”玉竹輕聲答道。
“玉竹?”潤沅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輕聲笑了出來:“梣梣玉竹,姣姣美人,悠悠明月,闇闇我心。我記得母妃生前住的重華殿前就種了一小片玉竹,那時(shí)候每到秋天,母妃就同我一起采摘玉竹的根莖,入了藥給母妃喝,現(xiàn)在想來,也已經(jīng)十余年過去了……”
玉竹從來未曾聽說過自己名字的典故,問道:“玉竹……還是一種藥材?”
潤沅點(diǎn)頭,“玉竹也叫做鈴鐺菜,蒸透曬干后入藥,可以治療胃病?!?br/>
“那你娘……是得了胃病才故去的?”
提起逝去的娘親,潤沅眼中溢出點(diǎn)點(diǎn)濕潤,哽咽道:“母妃她是被賜死的?!?br/>
“賜死?”玉竹驚詫不已。
“嗯,被父皇親手賜了白綾,在重華殿的正梁上懸梁自盡了。”潤沅憶起了年少時(shí)失去娘親的那段時(shí)日,不禁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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