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扶著額頭從原野的凹坑中坐了起來,喃喃自語,“這又是怎么回事!”
神殿中發(fā)生的事情柳七并非全無記憶,只是身體完全不屬于自己,他的記憶一直保持到逃離青蘭城后從天上摔落,后面的地獄盛宴卻是全然不知情。
他四處環(huán)顧,又往身上摸了摸,先是身體被控制,然后從此處醒來,身體的完好和破碎得不成樣子的衣衫令他摸不著頭腦。他向來是個心大的人,干脆不去想那么多,一骨碌從凹坑中爬了出來。
他渾身沾滿塵土,渾然像個逃難的乞丐。四周籠罩在黑暗之中,根本難辨方向,他只得根據(jù)僅存的記憶,向著青蘭城的位置趕去。
黑暗中,周圍出奇的寂靜,大河滾滾的咆哮傳到這里已經(jīng)變得幾不可聞,風也一下子平靜下來,方圓百丈之內(nèi),好似荒涼的戈壁,只有一片亂世在傾聽無盡歲月流淌的聲音。
柳七感覺身體出奇的爽利,不僅一身的傷口全部愈合,就連一番大戰(zhàn)之后的疲憊也沒了蹤影。
“難道我又昏迷了很久?”柳七心里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
他腳下不停,速度極快,黑暗之中,好似一只梟鳥展開寬厚的翅膀,只發(fā)出細微的聲音。
一路前行,一個奇異而又清晰的感覺突然出現(xiàn)在柳七心底,那是一種奇怪的熱切和渴望,仿佛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呢喃,“在那里!就在那里!”
可仔細一聽,卻又空寂無聲,只是柳七分明能感覺到心臟的跳動略微快了幾分。
“圣人之手?”柳七并非沒有猜測,畢竟之前的戰(zhàn)斗來得如此突然而明顯,“它為什么如此渴望圣人之手?還有它的力量已經(jīng)突破宗師了!”想到此處,柳七心下一沉,不禁有些黯然。
畢竟當初他與玄明離開道宗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這個詛咒,數(shù)千年一樣的結局,讓道宗將這份功法束之高閣,直到機緣巧合之下,被柳七找了出來并修習至今。
這份詛咒的神奇和頑固,以玉真道人接近準圣的修為和見識依舊束手無策,讓柳七和玄明下山,與其說是尋找解救之法,不如說是滿足柳七的心愿,讓他見識一下他心目中的江湖。
這份功法雖然修習的人極少,千年以降,還是有些經(jīng)驗的。詛咒來源于血液中隱藏的一份力量,這份力量會隨著修習者力量的增長而增長,而且往往增長的速度更快,直到隱藏的力量超過本身的力量太多,這股力量便會全部爆發(fā)出來,使得修習者爆體而亡。
之前以為這種功法過于霸道,強大的力量超過了肉體的限制,只要使修習者在打磨肉體的同時,功力一直保持高速增長,以至于不被隱藏的力量落下太多,待到突破宗師之后,身化法相,便能解決這個問題。
然而,煉血的功法本來就重于積累和磨練,修行的難度頗大,這份功法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記載以來,只有一個人的修煉速度超過柳七,也只有他突破宗師,只是他突破以后不知所蹤,這個方法究竟有沒有用也就成了謎團!
柳七一路思忖,那種渴望也越發(fā)強烈起來。柳七慶幸這個吸引比司南還要好用的同時也不禁心有余悸。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僅僅一個樂菱就讓他身受重創(chuàng),再加上那個應該是少司命的白影,若是再次在城中失控,恐怕柳七真的要命喪此處了!
他一路疾行,一路思索,不一會兒周圍便蒙蒙有光,遠處的巨樹仿佛傳說中支撐天地的天柱一般,矗立在地淵之中,冠蓋如云,遮天蔽日。
巨樹腳下的河流波濤滾滾,環(huán)繞巨樹只留下一座根系糾纏的迎門大橋與道路相通,柳七快速掠來,悄然躲在城外的密林之中觀察。
青蘭城只有這一座橋與外界溝通,兩邊都是滾滾的深流,上面又是巨大的根系圍成的城墻,除非宗師凌空,倒是有一點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意思。
柳七觀察片刻,發(fā)現(xiàn)城門口的檢查并不嚴,列隊的守衛(wèi)大部分時間都肅立遠眺,并不理會來往的行人,這令柳七心中大定!不過他一身破爛,的確有些過于顯眼。
城外路上行人絡繹,偶有行商的貨物車隊。整個地淵以青蘭城為中心,五大營地為支點,輻射著不少的村落,一些較小的商隊便在這些村落之間行走。
柳七觀察了一會兒,尋了附近一個村落潛了進去,乘著無人取了些衣物,他躲到暗處連聲告罪,左思右想,干脆將腰下長刀的刀鞘退了下來,放在人家中,以作抵當之物。
換了一身短打的布衣,又拿破布將長刀裹起來,他才怡然進城。
城中行人接踵,叫賣喧鬧,車水馬龍,柳七分辨片刻,應該不到午時。他穿街過巷,一路不停趕到孟楠的店鋪所在,孟楠正在店中來回踱步,似乎有些焦急。
柳七輕輕打門,叫道,“大叔!”
“哎喲!”孟楠猛然抬頭,見到柳七面上一喜,兩步走到他跟前將他拉住,“小兄弟你可回來了,你一夜未歸,把那小子急得,這不,一大早就跑出門尋你去了!”
“抱歉!”看著孟楠關切的眼神,柳七滿臉愧疚,只得支吾搪塞道,“昨日閑逛得遠,又與人起了爭執(zhí),直到后半夜,怕打擾大叔你們,我就在外面將就了一夜?!?br/>
“你這孩子!”孟楠急道,“你人生地不熟,怎得與人爭執(zhí),受傷了沒有!”
“沒有沒有!”看著孟楠一副想要為他討公道的樣子,柳七連連擺手,“只是些口角,沒有受傷,不過把衣服扯壞了罷?!?br/>
孟楠點點頭,放下心來,囑咐他去后院休息,柳七正難找借口,當下就坡下驢,回往后院歇息??斓轿鐣r,小孟歸來,又是一陣喧鬧,柳七好一通解釋,才將這場風波糊弄過去。
十日后,未及天明,院外隱隱便有人聲,柳七和小孟剛起不久,地淵之中,天色尚屬昏暗,倒是城中燈火通明。
柳七和小孟收拾一番,將店鋪打開,街上竟然已經(jīng)有了三兩的行人走動,柳七奇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這么早便有人了!”
小孟將門板疊成一摞,斜靠在門邊,笑道,“今天是青蘭祭?。〗衲甑那嗵m祭上有主祭選拔,大家伙可都等著湊熱鬧呢!之前就說了嘛,咱們要是在營地等上十天,這次便可以和圣女們一同過來了!”
柳七望著街上的行人點點頭,“原來是這樣?!?br/>
那日回歸之后,柳七才知道他昏睡不過兩三個時辰。自從那日之后,那種強烈的渴望和吸引便一直困擾著柳七,特別是在青蘭城中,雖然還是能夠壓制,但快速而強烈的心跳發(fā)出的隆隆之聲幾乎要透體而出。
特別是在靠近神殿的云臺之上,隆隆的心跳聲連靠近柳七身邊的小孟都能察覺,這使得他根本不敢向那個方向靠近。
這些日子令柳七對這個地淵族群也有些了解,洶涌的獸潮和茂盛的林地使得采集和狩獵變得極為簡單,這也進一步促進了這個族群身體素質(zhì)的整體強大。
物質(zhì)的豐富,地淵的限制以及兇獸的威脅使得神殿的力量幾乎浸透了族群的方方面面,所以,每年除了祖祭之外,青蘭祭便格外盛大!
“這已經(jīng)簡單多了,”小孟解釋道,“聽說最盛大的時候,青蘭祭會舉行七天七夜,整個青蘭城張燈結彩,還有很多活動。這些年獸潮的威脅越來越小,大祭司回歸祖地領悟神意,神殿之中主要由三位祭司主事,青蘭祭也就越來越簡單了?!?br/>
天色漸漸放光,隨著年齡的增長,孟楠對祭祀活動的興趣逐漸降低,小孟倒是顯得有些興奮,伸出頭望著天色,對著柳七激動道,“差不多了,祭祀快要開始了!”
柳七其實對這種祭祀并不十分感興趣,而且因為血咒的關系,對神殿的位置敬而遠之,但他卻不想打擊小孟的熱情,同時盛大的活動很容易遮掩他的心跳聲,他也就點點頭答應了。
小孟興奮一笑,拉著柳七向孟楠告辭,跳入滾滾的人流之中向著神殿的方向擠去。
此時街上的人已經(jīng)很多了,人潮好似一只蠕蟲,緩緩地扭動著,推動人們向前。人們身著盛裝,喜笑顏開,街邊的吃食和玩具都變得十分暢銷,一個宏大的盛會開場在即。
相對而言,小孟和柳七的衣著便略顯寒酸,不過二人對此都不甚在意。雖然人潮涌動,但他倆一個是力近宗師的高手,一個是身體強健的戰(zhàn)士,毫不費力便擠到了最前端。
此時云臺上大部分區(qū)域都被城中的守衛(wèi)圍了起來,只留下小部分的地方作為看臺,云臺下方連接的主干道也被清理出來,兩邊留下狹窄的通道供行人走動。云臺中央搭建一座頗為寬大的木質(zhì)舞臺,想來祭祀的活動,便要在此處進行。
天色越來越亮,差不多辰巳之交,一支隊伍從云臺下方的主干道上緩緩走來,領頭的是三位女子,他們穿著藍白相間的祭祀袍服,顯得莊重而圣潔。
他們身后跟著一群身著戰(zhàn)甲的戰(zhàn)士,戰(zhàn)士們手抬著一張碩大的木架,木架上用青色的藤蔓五花大綁著一只尚有呼吸的巨獸,巨獸是一只放大了五六倍的兇虎,渾身毛色黑紅相間,黑的猶如深淵,紅色好似火焰,特別是它一雙六尺長的火紅尾巴,紅色的毛發(fā)隨風而動,好似巖漿滾動,來來回回,透著氤氳的紅光。
“那就是二尾兇虎?”柳七半瞇著眼,遠遠地注視著巨獸。
“是??!”小孟接口道,“快看,那是三位祭司大人,后面的是守護者大人們!”
前方的三位女子,有兩位都是柳七的熟人,左邊的女子眉眼如畫,美地驚心動魄,和古神教的少司命一模一樣,中間的女子身材高挑,鳳目細眉,乃是前日里差點殺死柳七的樂菱。
右邊的女子臉型微微圓潤,眉目帶笑,一看便讓人心生暖意。三個女子,一個空靈,一個清冷,一個溫和,各有特色。
“主祭選就是不一樣,連荷衣大人也出現(xiàn)了!”小孟贊嘆道,
“荷衣大人?哪一個?”柳七好奇道,
“就是左邊的那個?。 毙∶想S口道,“荷衣大人閉關修煉,之前幾年的青蘭祭都沒有出現(xiàn)呢?!?br/>
“哦,是這樣啊!”柳七隨口應和,心中卻暗暗記下。
本書首發(fā)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