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僵硬地坐在后座上,那兩人不說話,他猜不到他們的來意,不過聯(lián)想最近研究所上層的風(fēng)雨欲來……
“你們是代表皇室嗎?”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是奧斯特人,愿意為皇室效忠……”
高崇和魏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開口。他們對z研究所和奧斯特皇室之間的事情并不清楚,貿(mào)然接口容易露破綻,不如留給黎洛。
可是所長受制于人,難免心慌,見兩個人不答話,以為他們不肯相信自己,迫不及待地證明自己:“我真的是土生土長的奧斯特人,只要皇室有需要……”
黎洛的聲音從耳麥中傳出,魏為會意地勾了一下唇角,不過面對所長時依舊冷著臉,很有威懾力。他一字不差地對那位嚇得額頭出汗的所長復(fù)述黎洛的話:“你確定我們不是研究所的人?”
所長頓時如鯁在喉,嘴唇尷尬地噏動:“我、我對研究所當(dāng)然……忠誠……”
魏為微微昂頭,露出了自己的眼睛,在夜色下顯得格外清冷。所長被他的神色嚇到,外加一時摸不準(zhǔn)他們的來意,訕訕地不再開口。
魏為和高崇樂得清靜。
所長的家是一處獨棟別墅,遠離聚居區(qū),了無人煙,非常方便他們行動。
所長現(xiàn)在已經(jīng)冷靜下來了,他的研究所位于首都星衛(wèi)星上,意義比較特殊,雖然比不上總部,不過他還是有利用價值的,無論是主人還是奧斯特皇室,都不會輕易放棄他。他最多吃點苦頭,至少性命無憂。想到這里,他鎮(zhèn)定很多,現(xiàn)在需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少吃苦頭,并未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
因此那兩個人讓他開門的時候,他非常順從,也沒有玩別的花樣。
推開別墅大門,柔和的亮光讓他下意識抬手捂眼,一個清朗的聲音颯然笑道:“莫利所長是我們的貴客,你們怎么能這樣對待他呢??焖砷_莫利閣下,被殿下知道了,我會挨罵的?!?br/>
聽到“殿下”兩個字,莫利明白了對方的身份,當(dāng)即松了口氣。當(dāng)他察覺頂在自己后腰的那個電棍撤走后,更加放松了,對客廳中的人擺出平時交際的油膩笑臉:“手下人毛手毛腳嘛,可以理解,殿下不會責(zé)怪你、你……是你?!”
玄關(guān)與客廳之間有一處臺階,黎洛就站在客廳正中,背著燈光,居高臨下地看向他??⌒愕哪樕蠏熘θ?,修長精干的身體被燈光鑲了一圈金邊,明明應(yīng)該很美好的一幕,卻讓莫利如墜冰窟。
“黎、黎洛大人……”莫利雙手顫抖,聲音沙啞,“怎么會是您?”
魏為和高崇莫名其妙地對視,沒法理解莫利的恐懼,不過他們多少明白了黎洛不肯下飛船的原因。
黎洛向后退了一步,臉上笑容不變:“你以為是誰?來吧,別拘謹(jǐn),坐?!?br/>
明明他才是客人,可是黎洛做這一切都顯得無比自然,沒有一絲違和。莫利緩緩走過去,上樓梯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最后站在黎洛對面:“我……”
黎洛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自己率先坐下,姿態(tài)坦然:“坐吧。”
莫利這才緩緩坐下,面色青白:“大人今天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魏為和高崇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地立在黎洛身后,像是兩個忠心耿耿的下屬。
事實上,他們對于黎洛的氣勢與姿態(tài)非常陌生。他們見過黎洛對黎燁撒嬌,見過黎洛對他們嘻嘻哈哈,見過黎洛對兩位陛下裝乖寶寶……可這種說一不二的強勢姿態(tài),還是第一次見。
黎洛從桌面上端起一杯酒,瞇眼聞了一下,露出享受的神情:“從你的酒柜里取的,不介意吧?”
莫利所長搖頭的幅度大得像是要把頭發(fā)甩光:“不不不,當(dāng)然不介意,您請便?!?br/>
黎洛抿了一口酒,紫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出炫目的光,像是可以惑人心智:“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不過我相信莫利所長也了解,你的權(quán)限并不能讓你了解一切?!?br/>
莫利所長慌忙點頭:“是、是的,我不會奢求。只是……您需要我做什么?”
黎洛輕聲笑起來,尾音輕輕揚起,勾得人心癢:“你是奧斯特人?!?br/>
“是的。”莫利所長立刻回答,“我愿意為皇室獻上我的忠誠?!?br/>
黎洛將酒杯放下,贊許地說:“我就喜歡與聰明人說話。其實皇室是真心實意與研究所合作的,但既然是合作,那么雙方都要表現(xiàn)自己的誠意,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你覺得呢?”
“您說得對?!蹦L點頭,符合道,猶豫了一下,“皇室的誠意我看到了?!?br/>
“是啊,z研究所遍布奧斯特全境,受到了皇室的全力支持??涩F(xiàn)在皇室面臨著很大的困境,我們需要研究所的幫助?!崩杪鍞偸终f,“可是很遺憾,貴方似乎并不打算為我們展示誠意。”
莫利低下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我、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研究所所長,我不知道……”
黎洛站起來,在細軟的地毯上來回走動,聲音依舊輕柔且蠱惑人心:“莫利閣下不要妄自菲薄。當(dāng)然了,我們也理解您的難處,只是易帆閣下既然一時失策,錯過了對我們展示誠意并合作的機會,那么作為他得力下屬的您,當(dāng)然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為他分憂。當(dāng)他幡然悔悟的時候,他一定會感動于您的忠誠。當(dāng)然,皇室也會記住您的付出,并為您準(zhǔn)備一定的小禮物,算是對您的嘉獎?!?br/>
魏為和高崇不得不為黎洛的不要臉鼓掌,顛倒黑白到這個地步并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也是一種技能。
莫利早在車上就做好了決定,這會兒當(dāng)然不介意對黎洛表示忠誠:“我很愿意為主人分憂,當(dāng)然,更樂意為皇室分憂。”
黎洛滿意地回頭看向他,并且向他走了兩步,停留在他面前:“我們可以達成一致實在太好了,那么,我們又該回到上一個話題了,誠意。”
黎洛邊說邊湊近了莫利,近距離地盯著莫利的眼睛:“您說呢?”
對于任何一個奧斯特人來說,被黎洛在這個距離盯著都是一件壓迫力十足的事情,莫利吞咽口水:“當(dāng)然,您想讓我做什么來展示誠意呢?”
黎洛直起腰,攤手:“雖然不該告訴您,但是現(xiàn)在您是我們忠實的盟友,我可以向您透露我的行蹤。我現(xiàn)在的確住在莫里斯,此次返回奧斯特是為了向殿下匯報一些你不該知道的情報。來拜訪您只是順路替殿下解決一些讓他憂心的,小事情?!?br/>
黎洛的遠離讓莫利松了口氣,自從回到別墅,他的神經(jīng)一直高度緊繃:“是的?!?br/>
“所以我的時間非常緊。”黎洛就是為了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因此他緊接著說,“你知道我的風(fēng)格,我喜歡簡單粗暴,無論在戰(zhàn)場還是別的。那么我就直說我的要求了。”
莫利的心高高提起來,來了,終于來了。
黎洛再次靠近莫利,這一次比上一次靠的還要近,那雙妖異的紫色眼瞳在他面前放大,似乎能把別人的靈魂吸進去:“我要求你,暫停全部跟人魚有關(guān)研究,專注于z-000號的研制?!?br/>
莫利大腦一片空白,他想激動地跳起來告訴黎洛這不可能,可是那雙紫色的眼睛控制了他的思維,事實上,他甚至沒敢放大音量:“這……這我做不到。主人要求我們每個月上報一次研究進度,如果我……”
黎洛瞬間冷了臉色:“哦?”
莫利瞬間消音,哆嗦著沒敢說下去。
黎洛一副心煩的神色:“那你能做到什么?”
莫利支吾半晌:“這……除了更改研究內(nèi)容,其余的我都可以做到?!?br/>
黎洛冷著臉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們也不愿意強迫別人,既然閣下沒有這個能力,退而求其次好了?!?br/>
莫利抹了一把冷汗:“是、是……”
“你現(xiàn)在就登陸研究所賬號,我要看研究所的資料庫。”
莫利松了口氣:“如您所愿。”
黎洛繼續(xù)說:“我要研究所中所有與z-000有關(guān)的資料——不經(jīng)過易帆閣下的審核,直接發(fā)送到我的光腦中?!?br/>
莫利點頭:“當(dāng)、當(dāng)然,這個可以做到?!?br/>
黎洛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莫利的肩:“多謝,您為殿下做的事情將會被永遠銘記?!?br/>
莫利自覺逃過一劫,連忙拍馬屁:“為您效忠是我的榮幸。”
黎洛將手指轉(zhuǎn)移到莫利的脖子處,語氣悠揚:“很好……”
莫利瞪大眼睛,雙手抓住黎洛的手,掙扎起來??墒抢杪宓氖窒耔F鉗一樣,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漸漸加力氣。
賓尼已經(jīng)盜取了莫利的賬號,成功侵入了研究所賬號。
幾分鐘后,黎洛松開手,手背上被莫利抓出幾道抓痕,沁出血珠。
魏為沖過來替他涂藥:“真是的,干什么非要自己動手,給他一槍多簡單?!?br/>
高崇沒有開口,他看出黎洛的狀態(tài)不大好。
黎洛沒有讓魏為包扎:“好了,一點小傷而已。我們處理一下尸體,快走吧。周一,賓尼會用他的光腦為他請一星期的假。不過下周周三就是z研究所對易帆匯報的日子,莫利必須出席。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算上兩天周末,我們只有四天時間離開奧斯特。”
魏為點頭,抬手摸了摸黎洛的頭:“你放心,四天的時間夠我們回到莫里斯了。交給我們,你休息吧?!?br/>
黎洛對他笑起來:“這個動作黎燁專屬哦?!?br/>
魏為翻了個白眼。
魏為和高崇把莫利的尸體燒掉,而后清理了所有黎洛碰過的東西,包括酒杯和沙發(fā)。黎洛則在莫利的家里轉(zhuǎn)了一圈,不過看起來莫利與易帆等人的聯(lián)系確實不緊密,書房里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文件,黎洛帶著白手套仔細翻閱一遍后并沒有別的收獲。
四天的時間,從奧斯特首都星到達邊境,時間很緊迫,好在黎洛他們提前準(zhǔn)備好了各種補給,不需要另外浪費時間。
一個小時后,飛船順利起飛,黎洛站在窗口,漠然看著城市中的燈火漸漸遠離,直至變成螢火蟲那么大的光點。
他走進衛(wèi)生間洗了手,往臉上潑了些涼水,靜靜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雖說五官沒有變,可臉部輪廓卻與以前大不相同,連眼神都要比以前柔和得多。對這樣的變化,他感到無奈卻也慶幸,這一世,他被保護得很好,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今天他故意親手掐死了那個人,徹底斷絕了自己后退的可能,他再不可能,像黎燁希望的那樣,躲回黎燁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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