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往京師的路途有些遙遠。一支龐大的商隊趕著三十多輛馬車,一路風塵仆仆,風餐露宿趕著路。
車上裝的是巨大的棉包,商人們操著一口西北口音,前前后后吆喝著,行進起來雖不快,但卻秩序井然。
路邊的樹蔭下坐著一老一少祖孫兩個,那小孩子眼滴溜溜地看著商隊過來,大人一個沒攔住,孩子就竄了出去,跑到商隊前面,跟著商隊往前跑去,一邊跑一邊笑嘻嘻地問:
“大爺們這是往哪兒去???這車上裝的是什么?這一道可不太平,有鬧匪的有鬧災的,我和爺爺對這兒可熟,您看要不要我們幫您引著道?”
那為首的商販長相魁梧,一身腱子肉在外面露著,看一眼那跟著的孩子,一臉鄙夷道:
“去去去,大爺們在這條道上走了不下十年,還要你來指引,哪涼快哪兒呆著去!”
那孩子就像受了委屈一般,蔫頭耷腦地站在了原地。
老頭子看了一眼,磕了磕煙斗,不緊不慢地點上,誰也沒看清他是怎么動的,感覺一眨眼就到了商隊最前面,拉了一把那孩子,道:
“人家不領情,你就不要自作多情?!闭f了,冷哼一聲:
“十年又怎么樣,前頭多出了幾個山頭你知道嗎?如今這世道,官逼民反,好好做良民不行了,做匪賊才能有條活路??!”
商販頭子撇他們一眼,不為所動,商隊繼續(xù)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去。
祖孫二人找了片樹蔭坐了下來,老頭子脫了鞋,搓起了腳底的老泥,孫子則從腰邊的布兜里掏出幾個黃橙橙的杏子,在身上擦了擦,也不嫌酸,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邊吃邊說:
“爺爺,你說,這回他們過多久會回來找咱們?”
老頭子將鞋在旁邊的書上磕了磕,叼著煙斗,道:
“小球你又想打賭了是不是?”
被叫做小球的孩子笑嘻嘻的點了點頭,道:
“打賭才有意思嘛!我猜他們再過兩柱香就會回來了?!?br/>
老頭子撇他一眼,嘬了兩口煙,道:“那我就猜他們?nèi)南愫蟛艁??!?br/>
小球嘻嘻哈哈地道:
“那誰輸了誰做三天飯,洗三天碗!”
老頭子沒說話,叼著煙斗十分享受地往后躺了過去。小球吃完了杏就爬上了樹,找鳥窩去了。
兩柱香后,林子里還是安安靜靜的,小球也不找鳥窩了,有些急躁地道:
“這么些個大漢,腳程怎么這樣慢!”
那老頭子抓起放在旁邊的破蒲扇搖了兩下,翹著腿顛了顛腳,悠悠閑閑地道:
“那么些個黃貨,誰能走的快?你也不看看那車轍!”
小球的這才望向路上留下的車轍印,天才下過雨,那車轍十分清晰,幾條足有一柞深的褶子十分顯眼,他吸了吸鼻涕,喃喃地道:
“這得發(fā)多大的財啊……”
正說著,就聽林子里嘩啦啦響了起來,有幾個人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一見他們立即招著手道:
“快來快來,跟我們走!”
小球從樹上跳了下來,老頭子不慌不忙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后的泥土。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小球擠眉弄眼,低低地道:
“不到三炷香哦爺爺,你也沒贏!”
老頭子在他頭上拍了一把,沒有說話,轉(zhuǎn)頭迎上來人,滿臉堆笑,道:
“爺們有什么用得著我們小爺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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