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聿仿佛是置身于一處夢境之中,雖然業(yè)已驚醒,但于他而言卻回味無窮,直至過了許久之后,才幡然回首,這才看清了琵琶之聲的來源,正是被他們救回的靚麗女子,正懷抱琵琶,眉眼清澈的望著他。
透過昏黃的燭光,蘇聿赫然發(fā)現(xiàn)那張美玉無瑕的臉上似乎掛著一絲笑意,隨著燭火凄然一跳,又被徹底驚醒了過來,猶有余香的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剛才所彈的又是什么曲目?”天知道他是不是因為剛剛的失神才找了一個由頭。
女子依然如一朵濁世青蓮般一動不動,雙目皎皎如月,甚是愛戀的撫摸著手上的琵琶,幽聲答道“我叫韓飛卿,這一曲琵琶名喚半生緣?!?br/>
蘇聿嘴里咀嚼著半生緣這三個字,思及深處不禁泛起了微微的苦澀,好一個半生緣,緣起半生無疾而終,果然起的相當(dāng),韻味十足。
過了少許,蘇聿長嘆一聲,轉(zhuǎn)身面向窗扉,幽幽的夜色也在慢慢染黑他的眼眸,忽而嘴里說了一句“可否再請韓姑娘為在下彈上一曲?”
韓飛卿面色沉著,看不出絲毫的情感波動,但手指卻活絡(luò)的動了起來,如是被剪斷的月光在水面上跳動一般,大弦之聲似乎夏日之雨,來去匆匆甚是急促,小弦之音更似怯怯私語,響徹在閨房深處,喃喃輕靈。
曲調(diào)忽而一轉(zhuǎn),又像是黃鶯啼鳴,在沾滿雨露的春花濃艷之下悄然滑過,婉轉(zhuǎn)自如,又如泉水叮咚清冽作響,冷澀了聲音又冷澀了心靈,蘇聿閉目深深,耳朵里不可捉摸的聲響,仿佛極遠(yuǎn)又像極近,極為洪大的又是極為細(xì)切的,像是春蠶咀嚼又像萬馬奔馳,這一刻,世間所有的聲音都集中在幾根手指和幾根弦線上。
隨著最后一聲尖細(xì)高亢,剛勁有力的收尾,韓飛卿徹底將蘇聿震撼了,直到世間過了很久很久都未曾晃過神來。
可就在此夜色蒙蒙之際,有一道靈活的鬼影悄悄溜進(jìn)了一處宅子,里面坐著一位垂老之人,絲毫沒有安睡之狀,仿佛就是在等待著這一刻,不是那酒樓的老板還會是誰呢?
房門吱呀一聲裂開一條縫隙,等一條人影滑進(jìn)去之后又很快的關(guān)上了,正是白天的那個小二,他眼珠子四處滴溜溜的亂轉(zhuǎn),這才屈身問道“老爺讓小子半夜來此有何貴干?”
那老者招了招手,示意小二再靠的近一些,這才細(xì)聲噓道“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得罪了城管恐怕不是那么好過去的,所以老夫想派你現(xiàn)在就去報信,趁這夜色深沉,讓城管多派出一些人,將他們盡數(shù)除去。”
小二面色一變,驚魂四散道“老爺,這可不行啊,那些人看起來不是良善好欺之輩,再說他們都已經(jīng)扛下來了,何故還要殺他們性命呢,只要那韓飛卿還在城管少爺就不會
為難我們的?!?br/>
老爺暗中一怒,卻借著夜色很好的掩蓋下去,呵呵笑道“我老了,膝下又無兒無女,只有你最是深得我心,以后這里就是你的了,做生意要有野心,這才能將生意做大,做火,你想想,那些人得罪了少爺,若是能將他們的性命送上去,再加上那小妮子,咱們得到的回報豈不是更大嗎?若是你無意于此我也不強(qiáng)求,只等老夫一死關(guān)門大吉就好了?!?br/>
小二面色深沉,眼色迷離,思索了良久之后,嘴角狠狠一抽道“那好,就這么干,只是小的擔(dān)心那些人不好對付啊,不會惹來什么麻煩吧?!?br/>
老爺陰陰一笑道“你放心,只要城管大人出手了還有辦不成的事嗎?只要此事能成,我也就能放心的將酒樓交給你了,現(xiàn)在趁著夜黑就去吧?!?br/>
小二動作很快,迅速離開了酒樓連夜到了城管府,正巧城管大人因為兒子被打,發(fā)著雷霆之怒,將整個府邸都照的燈火通明,彷如白晝,一聽有人報信,就責(zé)令手下將其帶來,等小二闡明事情的始末后才轉(zhuǎn)怒為喜。
城管望著眼下這個機(jī)靈的小子,翻著猩紅的舌頭,從懷里拿出一個碧綠的葫蘆,陰聲仄仄的道“這是鬼將大人賜下的陰火之壺,別看器物小巧,里面可容納著滔天的陰火,你現(xiàn)在就返回去,用這陰火將那些人的住所點燃,本府派人圍住四周,將那些人全部除掉?!?br/>
小二看著陰森森的城管,心中冷汗汨汨,說不出的驚懼,只能連聲答應(yīng),收了葫蘆之后又急匆匆的返回去了,就在他離去之后,從城管府中涌出了無數(shù)的黑影,一路上悄悄跟隨其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蘇聿接連聽了兩首風(fēng)調(diào)不同的曲目,心中引發(fā)了無盡的惋嘆,心中郁結(jié)的過往好似一條阻塞的河道,在清泉奔瀉之下,被沖洗的干干凈凈,更似有一把火燒在心頭,點亮了前途茫然的方向,連視野都清澈了起來。
就在這時,蘇聿突然莫名其妙的問道“韓姑娘可是與城管有仇?”
韓飛卿玉面忽轉(zhuǎn),雖然只在一瞬間,但其中引發(fā)的意味也就不言而喻了,過了稍時,她凄然笑道“是又怎么樣?可這個深思熟慮的計劃終究是難以實現(xiàn)了。”言下之意似乎是怪怨蘇聿等人的無心之舉,雖然保全了她卻誤了其復(fù)仇之機(jī)。
蘇聿直盯盯的看了她一眼,搖頭道“我原本以為你就是這一幅清淡的性子,可通過此次琵琶之音卻發(fā)現(xiàn)自己猜錯了,一個人只有經(jīng)歷過了才能道出引人入勝的故事,不然也只是清湯淡水毫無感情,你琵琶彈的好,心事卻埋的淺?!?br/>
韓飛卿心中一顫,想不到這個人竟然能聆聽到自己的心聲,倒也不失為一個知音,可是自己卻深陷血海之中,再無半分起舞弄音的心
思了,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夜會想起這里,還曾經(jīng)有一個知心共鳴之人。
蘇聿繼而赫然而笑道“其實你也不必失望,看在你如此精妙的琵琶之上,或許我可以幫你一次,算是償還這份聽音之情吧,對了,我叫蘇聿。”
韓飛卿清麗的臉龐閃現(xiàn)出一絲茫然,不解道“償還?如何償還?難道你能去城管府將那些人都?xì)⒌囊桓啥??”說完后不自覺又流出一抹哂笑。
蘇聿搖頭輕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說道“就憑這里,你以為那個老板將我們留下是為了什么?僅僅是怕受到牽連嗎?錯了,他是有目的的,這些凡人修煉不成,倒是這陰謀詭計令人防不勝防,眼花繚亂,委實可笑的很?!?br/>
韓飛卿越聽越迷糊,完全不解這個優(yōu)雅公子的意思了,可就在此時,透過窗紗忽然傳來了一絲綠光,繼而砰然一聲,仿佛是有一片綻碧的海浪涌了過來,瞬息之間就包裹在他們安身的房屋之外,同時襲來滾滾的燥熱之感。
蘇聿神秘一笑,掃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然坐起來的后羿二人,淡然說道“這一刻還是來了。”話語之間卻有深深的無奈。
還未等韓飛卿晃過神來,房門突然被退了開來,進(jìn)來的卻是白天的那個小二,滿身狼狽,臉色被燒得通紅,聲音急切道“你們怎的還沒走?城管大人派人放出陰火想要燒死你們,外面也被包圍了,再不離開就遲了?!?br/>
玄重很是贊賞的看了一眼小二,嘿嘿笑道“你小子還不錯啊,竟然敢冒死來通風(fēng)報信,很是不錯,等殺光那些可惡的螻蟻之后,老子要好好與你親近親近。”
小二見蘇聿等人毫無懼色,眼中突然亮起一抹喜意,受寵若驚的低下了頭,將那連連變幻的心思藏在了深處,不為人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