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獸情深（三）
一只身上有著五顏六色雜毛的花猴，手里捏著一根晶瑩剔透的管子，躲在一邊獨(dú)自欣賞玩弄，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它無關(guān)。這種反常的情況引起了龍振的注意，悄悄地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東西居然是一支玉笛。
欣喜之余，他掏出了一大把栗子花生放在地上，表示要跟它交換。花猴先是不屑一顧，繼而又斜眼瞟了瞟，然后晃晃腦。龍振知道嫌少，便加了兩顆核桃，見它仍然搖頭，接著又添了一把花生。
它高興得搖頭晃腦。龍振指指地上的干果，然后接過它遞來的玉笛，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已經(jīng)完成了成交。
龍振走后，花猴一邊剝食著花生，一邊守在干果旁邊，有幾個猴子圍上來企圖撈點(diǎn)便宜，立即遭到它氣勢洶洶的驅(qū)趕。
花猴的調(diào)皮可愛令他暗暗發(fā)笑。玉笛很輕，掂在手上似乎感覺不到有什么重量，雖然沾滿了泥塵和污跡，但仍然無法掩蓋它的靈巧和精致。
他輕輕地?fù)嶂芽?，一種抑制不住的沖動伴隨著親切感油然而生，便情不自禁地將它放到了唇邊。
清脆的笛聲令猴王和它的臣民驚奮，它們或蹲，或坐，或直立，或爬行，一雙雙關(guān)注的目光始終不離龍振左右。
他一氣吹了好幾首曲子。四個人簇?fù)碓谒闹車?，像士兵守護(hù)著自己的將軍，笛聲過后，他們又噼噼啪啪地鼓起了巴掌。
猴子們更顯得格外的快活和激動，在猴王的帶動下，隨著音樂的旋律在空地上歡騰打鬧，手舞足蹈。
跳動的音符還招來了許多各種各樣的森林精靈，一個個從樹枝上、樹洞里、草叢中跑了出來，它們短精悍，高的也不過七八寸，有的紅衣綠帽，有的綠衣紅帽，有的花衣花帽，有的藍(lán)衣藍(lán)帽，有的膚色雪白，有的膚色漆黑，五彩紛呈，煞是好看。它們圍在五人身邊，合著笛子的旋律，唱著人們聽不懂的歌曲。
就在人猴同歡的快樂時刻，突然天色轉(zhuǎn)暗，日月無光，陰風(fēng)四起，烏云翻涌，樹木在風(fēng)中颯颯作響，枝葉不斷從半空墜落。森林精靈停止了嬉戲和歌唱，四散奔逃。群猴也驚慌失措，哀嚎著紛紛上樹躲避。
龍振中止了吹奏，將玉笛收進(jìn)肩包。茵茵攏攏被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fā)，大聲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寧扶了扶眼鏡：“看樣子要下大雨了?！?br/>
一直在四處張望的成宇，突然大呼：“不好了，快跑。”
人們跟著他，朝附近的一個山洞奔去。
這個山洞外表看起來很大，洞有幾棵樹遮掩，里面卻逼仄狹，站在這里，空地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幾分鐘后，狂風(fēng)停息，云散天開，森林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方奇第一個走出洞：“好了，沒事了。”
常寧也要跟著出去，一語雙關(guān)地道：“真是怪事，平白無故的撒（刮）什么瘋（風(fēng)）?！?br/>
“回來，回來?！背捎畲舐暫鹊?。
方奇止住了腳步：“干嗎？又沒下雨，窩在洞里多難受。”
成宇目光嚴(yán)峻，聲色俱厲：“想活命的就給我回來?！?br/>
人們一下子愣住了。茵茵問道：“這話怎么講？難道馬上要來妖怪了？”
他雙目警覺地朝洞外掃了一眼，：“看這勢頭，八成不是好東西?！?br/>
兩人已經(jīng)邁出了好幾十步，聽后又慌忙跑了回來，常寧嚴(yán)肅地問道：“不會是開玩笑吧？”
“這里面有講究嗎？”龍振也覺得此事非同可。
成宇忽然變得滿臉滄桑，語氣中也夾雜著幾分與年齡不相稱的深沉：“來得快，去得快，只刮風(fēng)，不下雨，不閃電，不響雷，而且還夾帶一股特殊的氣味，這就是百分之百的妖風(fēng)?！?br/>
“啥氣味？”方奇又開始往外探頭探腦。
“血腥味?！?br/>
“哪有？”常寧特意吸了兩下鼻子，“怎么我們聞不到？”
“你當(dāng)然聞不到?！?br/>
“你聞得到？”
“我也聞不到，一般人都聞不到?！?br/>
“別吵，別吵，來了?！饼堈駬]手要大家鎮(zhèn)靜。
整個山林霎時變得鴉雀無聲，無論是洞內(nèi)的人們還是樹上的群猴，抑或藏在樹洞草叢里的森林精靈，都屏住氣息，靜觀空地上的變化。
兩個古怪打扮的漢子大搖大擺地從遠(yuǎn)處走來，一個赤紅臉，五官粗陋，一個渾身墨黑，大胡子，穿著跟龍云村兩個武師一樣的練功服。
兩人威嚴(yán)地來到空地上站定，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過后，發(fā)號施令般地對著樹上的猴子放話。
“喂，家伙，快下來，我家主人要請你們?nèi)プ骺湍?。”紅臉漢子聲音嘶啞得如同一面破鑼，和龍云村的胖武師十分接近。
“家伙，爽快點(diǎn)，不然老子動手了?！焙谀槤h子話就像嗩吶，又尖又細(xì)，跟在龍云村時的談吐沒多大區(qū)別。
樹上的猴子絲毫沒有反應(yīng)，洞里的五個人卻是心中有數(shù)，雖然暫時還不知道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但卻認(rèn)定他們所稱的主人應(yīng)該就是黑面神。
正疑惑間，只見赤紅漢子擊了三聲巴掌，鼻內(nèi)立時噴出兩股紅霧。墨黑漢子也不甘落后，從闊中吐出一條黑鴉鴉的煙龍，兩股煙霧合在一起，帶著一股難聞的氣味，翻滾著向四處飄散，很快便布滿了整個林子。
樹上的猴子被毒霧熏得昏天黑地，隨著陣陣慘叫紛紛跌落下來。
兩條漢子嘿嘿地冷笑著，各自從背囊中掏出鐵鏈，手腳麻利地上前將幾個昏迷不醒、失去反抗能力的老弱幼猴鎖好，然后又四處追趕撲打身體健壯和中毒較淺的猴子，經(jīng)過一番逃跑、對抗、撕咬和掙扎，猴子們?nèi)耘f無法擺脫被擒被鎖的命運(yùn)，再度上樹的被扯下活活地掐死，反抗激烈的制服后被抓住下肢在樹干上將腦撞碎，撕心裂肺的悲啼響徹整個山林。
在血腥的暴力下，猴子們再也無力反抗，很快便被鎖成了長長的一串，狼狽不堪地任由兩人牽著前行。
人們看得冷汗直冒，猴子的悲慘遭遇讓大家心里酸楚得難受。
“太殘暴了，連猴子都不放過，有幾只看樣子才剛出娘胎不久，也照樣被鎖起來帶走了，真是可憐。”茵茵眼中淚光閃閃，“我不明白他們抓這么多猴子干什么？”
常寧神色黯然地道：“用處大著呢，它們像奇獸異獸一樣，也會被制成藥丸藥酒，或者殺來吃掉，聽猴腦大補(bǔ)呢。”
龍振更是滿腔悲憤：“這些家伙真是殘忍到了極點(diǎn)，連猴子這樣有靈性的動物都不放過，有機(jī)會我們一定要把它們救出來?！?br/>
劫后的山林一片狼籍，滿地都是狂風(fēng)吹落的樹葉和枯枝，另外還有猴毛、碎裂的猴子腦殼以及它們?yōu)⑾碌孽r血，失去父母的幼猴目光空洞，兒女被抓走的老猴悲痛欲絕。
龍振觸景生情，玉笛的聲音悲憤而蒼涼，森林精靈們圍著他唱起了催人淚下的哀歌。
人們商議下一步的行動。方奇主張在洞內(nèi)休息一夜，天亮后再作打算；常寧這個地方太危險，盡快離開方為上策。
成宇出了自己的擔(dān)心：“他們剛走不久，我們就這樣急著出去，萬一在半路撞上，豈不是更加麻煩?！?br/>
茵茵也有同感：“這個山洞雖然不深，卻很寬敞，而且干燥、清潔。洞又有樹野草遮掩，隱蔽性很好。不過，走的理由也很充分，龍振你呢，我們聽你的。”
龍振將走與留的利弊作了短暫的權(quán)衡，然后：“走吧。天色尚早，還可以趕一段路，我們應(yīng)該抓緊時間，不過，最好先歇一歇，吃點(diǎn)東西?！苯又謫柍捎睿斑@里離五毒窩還有多遠(yuǎn)？半個時能到嗎”
“不行，最少也得一個多鐘頭。”
“這么遠(yuǎn)？有沒有近一點(diǎn)的路？”
“這算是最近的了，它是上龍山寺的必經(jīng)之路。”
“那些毒蟲會讓我們過去嗎？它們會不會想法子刁難我們？”茵茵的擔(dān)擾更進(jìn)一步。
“刁難我們？它們有那么大的本事嗎？”成宇瞅了她一眼，無聲地笑了，覺得這個問題近乎幼稚，“除了毒蛇需要認(rèn)真對付外，其他四種簡直是菜一碟，我們隨便一腳下去，就能踩死好幾只，況且毒蛇已經(jīng)搬出去了?！?br/>
“為什么要搬走？難道毒蟲之間也會鬧不團(tuán)結(jié)？”茵茵似乎并沒有覺察到他語氣中深藏的意思，問道。
“對，其實這只能怪它肚量狹窄心眼，它認(rèn)為蝎子作為五毒之首，純粹是浪得虛名。蝎子當(dāng)然不會買賬，心想板上釘釘?shù)氖虑樵趺茨芊头勘舜瞬粌H相互瞧不起，并且還因此爆發(fā)了一場大戰(zhàn)，它們在窩內(nèi)斗了三天三夜，雙方傷亡慘重。沒多久，毒蛇便搬到了龍坳。不過五毒窩的名字卻一直未變”
“誰信呀，純粹就是哄孩的?！狈狡嫘Φ脧澫卵鼇?。
“不能這么，世界上許多東西往往就是那樣的古怪?！币鹨饛募绨锾统鲆话灨煞纸o大家，“來，嘗嘗這個。”
人們一邊喝水吃餅干，一邊發(fā)表自己的見解。常寧不無擔(dān)憂地：“癩蛤蟆和蜘蛛到處都有，我認(rèn)為它們沒啥能耐。蜈蚣蝎子平時不容易見到，聽咬人挺疼的，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我沒有被它們咬過。最嚇人的是蛇，一想起它那兇巴巴的樣子就心慌氣短?！?br/>
成宇認(rèn)為他的擔(dān)心純屬多余：“它們大都呆在自己的地盤里，就算有個別調(diào)皮的會偶爾到外面遛達(dá)遛達(dá)，但只要不去招惹它，它們也就不會為難你。上次我和父親經(jīng)過時，除了幾個癩蛤蟆在池塘里蹦來蹦去，其他幾種都沒有見到?！?br/>
龍振還是放心不下：“上次沒事，不等于這次也會沒事，方奇，你把帶來的蛇藥拿出來讓大家認(rèn)識一下?！?br/>
“糟了?！狈狡嬉辉挘诰捉赖娘灨珊鋈灰诹撕韲道?，慌得他接連灌了幾水，這才緩過氣來，“原來我也準(zhǔn)備了好幾種，可后來因為急，就、就忘記了?！?br/>
“你這個馬大哈，萬一有人真的被蛇咬了怎么辦？”常寧埋怨道。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彼B連道歉。
成宇安慰眾人道：“別擔(dān)心，等會我去那邊摘點(diǎn)神仙果來，每人吃它一兩個，就可以起到預(yù)防作用，萬一真的被咬了，還可以將它搗爛敷在傷上，效果勝過一般的蛇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