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少年又是往嘴里灌了口酒,抬起右手,扯出束著的袖子擦去從嘴邊流出的酒,搖晃的身形左右移動著,卻始終在前進,前進向那高大的臨安城門。
項晨的右手離開了白馬的馬頭,放在了腰邊,輕輕搖動著,雪白的手環(huán)也跟著在手臂上繞著圈。
月兒嗅著遠遠彌漫過來的酒味,看著那黑發(fā)輕甲少年,心想這酒肯定很貴,天明花光所有錢可能一壺都買不起,不過我們也不怎么喝酒,用不著花那么多錢買酒。
忽然間那頗為精致的酒壺不知是因為少年搖晃的身軀還是為何傾倒向左,酒自酒壺一側(cè)流出,灑落在了尚還染著鮮血的幾株青草上,那青草也是微微傾斜,仿若醉了一般。黑發(fā)少年微愣,旋即搖了搖頭,便是將目光投向那高大的城門,滿臉笑道。
“酒沒了啊......那就沒辦法一起喝酒了,那我們就......隨便聊聊......隨便聊聊,多好......”
項晨看著那搖晃的少年身軀,微微皺眉,抬頭問道:“不知秦少將軍來此有何目的?可否告知?”
少年搖晃的身子微微直立,旋即腦袋搖晃許久,片刻后點頭。
“有何目的啊......我想想啊......對了!我想起來了啊......就是我弟弟過幾天要來攻這座城......是叫凌亂城......對吧?然后啊......他就叫我過來給他看看哪里的風景......好!哦!對了!我又想起來了!師父叫我來把項小姐請過去做客......這么小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我真是......聰明!哈哈哈!聰明!”
項晨的眉頭愈加鎖緊,沉默片刻問道:“不知柯將軍找我有何事?”
把空酒壺塞到懷里,少年的身軀愈發(fā)搖晃,片刻后便是坐在了城門不遠處一小片草地上。
“就是想請你來玩玩唄......我偷偷告訴你......師父的花園里每天早上啊......都會有小鳥飛過來......嘰啾嘰啾地叫......可好聽了......還特別特別的漂亮......特別是那只紅色......”
“若柯將軍只是請我去游玩,便是等到別日吧,小女還有要事在身。”
不待少年說完,項晨便是開口打斷了少年頗為不清不楚的話語,纖長手掌撫摸著白馬雪白的馬頭,白馬也是低下頭,任項晨撫摸。
月兒和余池坐在一旁石椅上,討論著那壺酒該是什么酒,以月兒又是把余池黑色衣角扯下一塊后月兒不好意思地認輸承認這是米酒結(jié)束了這場爭辯。
少年撅起了嘴,不知是不滿項晨的拒絕還是不滿項晨打斷了他對小鳥的介紹,
隨意扯著身周小草,引得一窩螞蟻離巢而出,咬向這入侵者,少年則是跳起,瞬間跑離了螞蟻,忽然,少年撅起的嘴緩緩勾起了一抹狡詐弧度。
“對了.......五先生啊.......在我們那兒呢......這樣你總來吧......”
聞言,項晨輕輕撫摸著馬頭的手掌驟然握緊,抓住了馬頭上一簇白毛,咬著牙微微拉扯著,讓得白馬渾身都是一顫,剛欲嘶鳴,卻是捕捉到了主人眼底那抹濃濃的悲傷與茫然,便是微垂馬眼,承受著這非馬的痛苦。
正滿臉肉痛地縫補著衣角的余池渾身一震,針尖驟然落地,劃過了她白哲的手指,帶著鮮血無聲地落在了柔軟的泥地上,銀白狹小的針面隱約間映出余池眼中一點夾雜著愛怨情思的情緒,帶著一點惘然,在那漆黑瞳孔里愈發(fā)升騰。
“你說什么?!他怎么會在你們那?!他為什么在你們那?!他到底為什么會在你們那!?他為什么不在這兒偏偏到了你們那!?他為什么會離開這兒道了你們那......???”
“你說什么?!他現(xiàn)在怎么樣???長高了沒???瘦了么?!你們給他吃的什么?!你們這群混蛋有沒有虐待他?。??告訴你們他愛吃魚,不愛吃蝦,愛吃豬肉,不愛吃狗肉!!”
兩個聲音近乎同時響起,讓得滿臉得意的秦無炎身形一個不穩(wěn),踉蹌地倒在了螞蟻堆旁,又是被螞蟻追著咬了一番,慌忙地用那酒壺砸著泥地。
“快點說!”
項晨和余池又是對著正一夫當千的秦無炎喊著,讓得秦無炎手中酒壺脫手而出,砸在了腳上。
秦無炎痛苦地抓著腳,單腳往不遠處跳著,頗帶無辜的目光還未出現(xiàn)便是被兩女殺豬般的眼神瞬間泯滅,秦無炎回憶著先前兩女的問題,心想余池的問題合起來便是一個問題,便是極為愚昧地回答了余池那極為愚昧的問題。
“五先生自然是想......想要去我們那邊啊......游玩一下啦......這么激動干什么啊......而且我們啊......對五先生特別的好......五先生特別的滿意......”
幫忙遞過掉在地上的針,月兒看著無暇聽秦無炎講解,正極為強悍地把被隔開的馬車車廂強行揉到一起的二女,滿臉疑惑。
“余姐姐,項姐姐,你們在干嘛?。俊?br/>
項晨一面把車門按進被揉得變形的車廂里,一面回頭,微笑道:“我們當然要去少將軍那觀賞風景,我一直很喜歡小鳥?!?br/>
月兒心想剛剛在樹林里飛出一只小鳥你還直接一下拍死烤熟了,還一直很喜歡小鳥......
很快,一輛雪白的南瓜馬車便是出現(xiàn)在了臨安城門,項晨從地上扯起幾株野草,隨意地塞到了白馬的馬嘴了,讓得白馬懷念起以往雪白的飼料和以往方正的車廂,卻又忽然發(fā)現(xiàn)野草的味道也是頗為不錯。
項晨和余池都是坐上了車,秦無炎則是坐在了車廂前方,不知從何處又是掏出一壺酒飲著。
月兒被一名城門衛(wèi)領(lǐng)著進城,心想這酒比剛剛那壺還好,這個長相猥瑣的少年肯定很有錢,至少比天明有錢多了。
秦無炎把酒一下喝光,將雕刻得極為精致的酒壺隨意地拋到了一旁,那略帶紅暈的臉頰上緩緩呈現(xiàn)一種清明之色,嘴角那抹凌厲隨著微風愈發(fā)地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