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何漢生收到了長孫醫(yī)生的通知，28號也就是臘月23何爸爸就可以手術了。

    他很高興爸爸終于可以手術了，但也擔心過年恐怕也得在醫(yī)院過年了，因為做完手術一周內很難出院的。

    由于年末，工作也是非常忙碌，何漢生只好先請了三天假，臘月22便和爸媽一起去了醫(yī)院。

    第二天，當爸爸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他只有祈禱。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當爸爸從手術室被推出來時，他發(fā)現(xiàn)爸爸臉色蒼白，由于麻醉劑還沒退，爸爸依舊昏睡著。想到爸爸在手術中不知要忍受多大的罪，他的眼淚禁不住嘩嘩流下來。

    長孫醫(yī)生說手術很順利，何漢生很感激，也替爸爸逃過一劫而高興。

    下午，爸爸醒了，但非常虛弱，說話有氣無力，吃喝拉撒完全靠別人。

    過了一晚上，何爸爸身體稍微好了些，可以靠著枕頭坐著了。

    上午，公司侯科長打電話讓他回去。

    他也知道，馬上放假了，公司也有一堆事情要處理。

    他為難了，媽媽不識字，醫(yī)院里只有媽媽一個人根本不行，再說爸爸起坐、下床都需要人攙扶，媽媽也沒有那么大的力氣。妹妹孩子還小也不能來。他想來想去，只能讓妻子過來幫一下忙。

    在走廊里，他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佳慧”

    “漢生，怎么了？”

    “佳慧，公司有事，我們領導讓我回去。爸已經(jīng)做完手術了，現(xiàn)在媽一個人在這里照顧不了爸，你能來一下嗎？”

    “去醫(yī)院住哪里??？”

    “我找個旅館，沒事的時候你和杰杰先住那里，爸那邊有事的時候，媽就叫你了。等處理完公司的事，我馬上就回來?！?br/>
    “嗯，好吧。我一會收拾一下，下午過去?！?br/>
    “老婆，謝謝?！?br/>
    何漢生趁著中午買飯的空，去醫(yī)院東邊的旅館看了看。有的是密閉無窗的，有的是無空調的，還有房間內無廁所的，他找來找去，終于找到了一家房間內有廁所并且還有空調的旅館，雖然貴了點，但住著安全舒適。

    下午三點，他接到了妻子的電話。

    “佳慧，你們到了?！?br/>
    “我們剛在車站下車。?！?br/>
    “哦。你們打車過來吧。差不多十分鐘就到了?！?br/>
    掛斷電話，何漢生便準備下樓。

    “爸媽，佳慧和杰杰來了。我去接一下他們。”

    “他們來做什么？大冷天的，再說，這里病人多，小孩子受不了?！焙伟职謸牡恼f。

    “我明天得回趟公司，就我媽一個人也不行啊。我給他們找了一個旅館，平時就住那里，如果需要檢查什么的，就把佳慧叫過來。他們馬上就到了，我下去接一下?！?br/>
    “多穿點。”何媽媽囑咐著。

    “嗯，知道了?！?br/>
    都說下雪不冷化雪冷，還真是的。何漢生一走出醫(yī)院門口，就感到了陣陣寒意。特別在背陰處，風如同刀割一般，耳朵瞬間凍得麻疼。地上的積雪開始融化，到處都是雪水。

    他站在醫(yī)院門口焦急的等待著。

    很快，一輛出租車停在了他的旁邊。

    看到妻子兒子的一瞬間，他鼻子一酸，眼睛立刻模糊了。這冰天雪地的，應該是一家人其樂融融、暖暖和和在家，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在外奔波受凍。

    彭佳慧抱著杰杰下了車。

    “快把帽子戴上，風真冷?！?br/>
    “漢生，還有一個包在車上，你拿下來吧?！?br/>
    “嗯，好。給師傅錢了嗎？”

    “還沒有?！憋L的確猛，彭佳慧腳下滑了一下。

    “師傅，多少錢？”

    “十五?！?br/>
    “師傅，給錢?！焙螡h生拿出了一張十塊和五塊的。

    “正好啊。”

    “好的。謝謝?！?br/>
    出租車開走了。

    “快把帽子戴上，太冷了?！焙螡h生看著頭發(fā)被風吹亂的妻子，有些心疼。

    “來，杰杰，爸爸抱抱吧?！彼舆^了杰杰。

    杰杰包的像個粽子，只露著兩個眼睛，他看到了爸爸。

    “爸爸?！苯芙芏⒅螡h生的臉叫著。

    “乖兒子。走，我們先進醫(yī)院吧。”

    何漢生擔心妻子記不住路，一進醫(yī)院大門就囑咐了起來。

    “這個醫(yī)院很大，一定記好了。進門之后，一直往前走。前邊有個超市，早上還有早點?，F(xiàn)在天冷，如果買東西，就去那個超市吧，別出去了。這里有四部電梯，去爸的房間需要乘坐側面的那兩部。那里是醫(yī)院北門，從那里出去就可以去旅館?？爝M電梯吧，這里太冷?！?br/>
    的確，門口雖然擋著棉門簾，但仍舊寒氣逼人。

    “爸住17樓，1號電梯有時單號樓層不停，以后就坐2號電梯吧?！?br/>
    他們一起去了17樓。

    病房里開著空調，里面很暖和。

    彭佳慧已經(jīng)房間，先喊了聲“爸媽”

    爸媽看見佳慧和杰杰來了，也很高興。

    “杰杰，奶奶抱抱吧?！?br/>
    杰杰看了看，又趴在了彭佳慧肩上。

    “媽，還是我抱著吧，你好好照顧爸吧。爸現(xiàn)在吃飯挺好的吧?！?br/>
    “吃飯還行?！焙伟职终f。

    “那就好?！?br/>
    可能是病房里太悶的緣故，杰杰一會哭鬧了起來。

    彭佳慧抱著杰杰走出了病房，何漢生也跟了出來。

    “上陽臺那邊透透氣吧。”何漢生指著東邊的陽臺說。

    “嗯，屋里太悶熱了。晚上，你和媽住哪里??？”

    “有出租折疊小床的，一晚上二十，累了可以在上面休息會?！?br/>
    “現(xiàn)在都四點了，我先去租個小床，要不晚了就沒有了?！?br/>
    彭佳慧抱著杰杰去了陽臺。

    很快，何漢生也過來了。

    “租到小床了？”

    “嗯。就剩一個了。我已經(jīng)搬到爸的房間了。”

    “你看，醫(yī)院怎么有這樣開放式的陽臺啊，這樣多不安全??？”

    “為了透氣吧。要不太悶了。這里太陰冷了，往里點?！?br/>
    “你明天幾點走？”

    “六點有一趟，我坐早班車，回去還能上班?！?br/>
    何漢生明顯憔悴了許多，彭佳慧看著有些心疼。

    “要不晚上我和媽陪著爸，你和杰杰住旅館吧，這樣你也可以睡個囫圇覺?！?br/>
    “那怎么行呢？杰杰晚上還要吃奶呢?！?br/>
    “沒事，我?guī)Я四谭?。晚上喂他一次奶粉就可以。別把身體累壞了，明天回去還要上班?！?br/>
    “嗯，好吧?？煳妩c了，我們去吃飯吧?！?br/>
    他們又回到了病房。

    “爸媽，我們先去吃飯了。過會，我把飯送來。對了，晚上佳慧想在這里陪床。我和杰杰去旅館?！?br/>
    “那怎么行呢。杰杰還要吃奶，還是佳慧去旅館吧。”何媽媽也不肯。

    “媽，沒事的。就一晚上，杰杰可以喝奶粉的。漢生也累了，明天還要上班。我可以的?！?br/>
    大家也只好同意了。

    他們一起下樓了。

    “爸說想吃魚，食堂不做，我們去東邊那家餐館吧?！?br/>
    “嗯，好?！?br/>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br/>
    那家餐館沒有空調也沒暖氣，他們找了一個靠里一點的位子坐下了。

    何漢生要了一份炸帶魚、一份炒花菜、一份西紅柿炒雞蛋、四碗米粥，其中兩份打包，還有六個饅頭。當菜上來后，他先打包了幾份，給爸媽送去了。

    醫(yī)院的飯菜本來就貴，又遇上快過年了，就更貴了。一頓飯差不多就花一百多，現(xiàn)在全家沒有一個掙錢的，所有的花銷就靠他微薄的工資支撐著。他也感到了空前的壓力。多上幾天班就能多掙些錢。目前是危急時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何漢生把飯菜送給爸媽后，又趕回了那家餐館。

    “漢生，還有兩塊帶魚，你吃了吧?！?br/>
    “你吃吧。杰杰喝粥了嗎？”

    “喝了一點。要不帶魚一人一塊吧?！迸砑鸦蹔A了一塊帶魚放到了何漢生碗里。

    他們吃完飯后，一起去了旅館。

    “這里有奶粉，半夜杰杰要吃一次奶，他要的時候給他沖泡上，用溫水啊。你提前備點涼水，到時候熱水冷水兌一下就可以。杰杰一會就好困了，我把他喂飽奶，晚上就可以很好睡覺的?！?br/>
    果然，杰杰喝了一會奶，便睡著了。

    彭佳慧把他輕輕放在了床上。

    “杰杰睡了，我一會去醫(yī)院。你也早點睡吧。對了，我明天早上六點過來?！?br/>
    “不用那么早的?！?br/>
    “你別坐車晚了。我先走了?！?br/>
    “路上小心點。到醫(yī)院后，給我個信息?！?br/>
    “嗯，好的。早點睡吧?！?br/>
    大約七八分鐘后，何漢生收到了妻子的微信，妻子已經(jīng)平安到達醫(yī)院。他也真的疲倦了，準備了一杯水，奶粉、勺子、小碗也都拿出來了，如果需要，晚上可以最迅速的泡奶粉。

    半夜里，睡的正香，突然聽到了小孩的哭聲，杰杰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來，急忙打開了燈。

    “杰杰，杰杰”他小聲的叫著。

    杰杰坐了起來。

    “杰杰，我是爸爸，杰杰餓了吧？”

    “嗯。”

    “不要哭，爸爸給你泡奶粉啊。”

    他先在碗里倒了點涼開水，又到外面飲水機接了點熱水，他嘗了嘗，有點燙，于是又加了涼水，等水溫不是特別熱時，便放進了三勺奶粉，然后用小勺攪拌了一下。他生怕燙著孩子，于是又嘗了嘗奶粉。

    “嗯，好了?！彼浅M意的自言自語著。

    “來，杰杰喝奶粉吧?！?br/>
    杰杰半睜著眼睛，顯然還是很困的樣子。

    何漢生一勺一勺的喂著，杰杰大口大口的喝著，估計杰杰是餓醒的。當有奶粉從杰杰嘴角流下來時，他急忙撕片紙給擦一下。

    很快，杰杰把半碗奶粉喝的只剩了個碗底。當他再喂時，杰杰閉著嘴把頭轉向了一邊。雖然杰杰不會說話，但他猜測杰杰差不多吃飽了。

    “杰杰吃飽了？爸爸再摟著睡覺吧?！彼职呀芙鼙Щ亓吮桓C。

    杰杰躺在被窩里，看著何漢生。

    “杰杰睡吧，爸爸摟著?！焙螡h生非常關愛的說，并輕聲哼起了歌。

    杰杰聽著歌，眼睛很快就半閉半睜了，不一會，便安心的睡著了。

    何漢生起身輕輕關上門，又回到床上睡了。

    早上六點，何漢生被敲門聲吵醒了。是妻子來了。

    “你起的真早?！?br/>
    “早點去坐車吧。這個時候坐車的人多。我買的雞蛋和小米粥，你一會喝點吧?！迸砑鸦壅f著把小米粥掛在了門把手上。

    “外面好冷啊?！迸砑鸦鄞曛?，屋里的溫暖讓她舒服了很多。

    何漢生匆匆去洗漱了一下。

    “你也一起吃點吧?！焙螡h生把小米粥提過來倒在了碗里。

    “袋提高點，別灑了?！迸砑鸦蹞牡篂⒘?，過來幫了一下。

    “你們晚上住這里，多注意點。把門關好。公司事一結束，我馬上回來。”何漢生還是很不放心的。

    天還沒亮，何漢生就匆匆去坐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