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一直從晌午吃到黃昏,劉馭霄周旋于眾賓客之間,對敬酒來者不拒,他為人豪爽,酒量了得,幾番車輪戰(zhàn)下來,賓客們都醉得七七八八了,他還只是些微有些醉意,因心中實在掛記獨守空房的新娘子,他找了個空當溜出宴會直奔后宅。『言*情*首*發(fā)
新房是他精心布置的,也不曉得她喜歡什么,便將所有好看精致的物件一應(yīng)備齊了,此時她穿著大紅嫁衣端坐在雕了龍鳳呈祥紅木花罩的喜床上,他緩緩走向她,親手揭開蓋頭,這時他曾在夢中幻想過多次的場面,可是當他用手指挑起她尖尖下巴的時候卻看見她眼眶微紅,他滿是詫異:“你哭了?”
她默認道:“今日是我大喜之日,難免憶起了故土和爹娘,他們竟都看不到我穿嫁衣的模樣。”
他暗自責(zé)備自己考慮不周,竟沒想過要請她的家里人前來,甚是都沒問過她家里還有什么人,實在倉促。他寬慰道:“找一日派人接他們來就是?!?br/>
她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良久,她忽然開口請求他:“能帶我出城么?”
“出城?”他越發(fā)驚訝了,好端端的怎會有這奇怪念頭?
“爹娘今日不能來,我想朝故土的方向給他們磕個頭?!?br/>
此事他已做的失策,如今她有這愿望,無論如何也要滿足。他牽起她,二人同乘一騎出了溥北城門。沙漠上的黃昏太過壯美艷麗,巨大的珊瑚色落日斜掛天邊,將碧空也染成金赤色,黃沙綿延的大漠如深沉哀傷的勇士目送金輪歸去。
遠遠的,一騎卷起風(fēng)塵,她長長的裙擺拖在疾風(fēng)中,他策馬奔騰,帶她上了高高的沙丘,平生第一次離太陽那樣近,他勒緊韁繩,馬匹停在落日前頭,他將她抱下馬背,二人立在落日里,成了黑色剪影,竟那樣渺小。
他想說一番感天動地的誓言,最好能配得上眼前美景,可他是武將,從不善于表達,而且,她也絲毫不給他機會。
余暉映在她臉上,輪廓深邃,容貌明艷,她那大紅廣袖里灌滿了風(fēng),青絲緊緊貼著纖瘦鎖骨,她迎著風(fēng),霎時淚流滿面。兀地,她解開衣衫,將大紅嫁衣高高拋到天上,頃刻間被狂風(fēng)卷起又落下沙丘,越飄越遠,再也回不來了。
他扭頭,乍然看見她里頭竟穿了一身雪白喪服!
“爹!娘!”她對著天空大聲呼喚,猛地跪倒在沙子上,她高高仰著頭,纖細的脖頸像是隨時都會被風(fēng)折斷,她呼喊道:“你們可看到了?”她長跪不起,不知是激動還是悲傷,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zhuǎn),她拼命忍著,忍得渾身都在打哆嗦。
那一身喪服著實教人咋舌,而他竟大度到包容她一切出人意表的任性妄為,他沒有說什么,眉峰堅毅,薄唇緊抿。在她顫抖不已的時候,走近她,不發(fā)一言撩起披風(fēng),將她大半個身子護在里頭。
他想護她一輩子,免她驚,免她苦。